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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被她一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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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
传递消息的不夜兽轻巧地落在一抹藏青色身影上。男子兴致缺缺地将不夜兽团在掌心,遍布疤痕却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若有似无地抚了抚那模样诡异的小东西。
空旷的大殿中落针可闻,这男子的手指方才从哪不夜兽的身上挪开,忽闻殿外一阵分外急切的脚步声。
“魔君,急报。”
殿上的男人指尖微动,抬手轻轻一挥,不夜兽便立刻化作青烟一抹隐去,再无踪迹。
“什么事?”男子的声音冷冽,没有太多温度,更像是公事公办的敷衍。
“回禀魔君,”那魔族使臣单膝跪地,面色慎重,“北明山那边又有新动静了,听说是正派三宗做出了什么防止祟物靠近的结界。若此结界当真生效,那日后祟物定会一股脑涌入魔域十五城……”
魔使话音未落,便听得座上斜斜倚靠着的人发出一声轻啧。
“这群人倒还真是会给我添堵。”男子身子微微前倾些,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不过片刻便继续开口,“对了,上次捉到的那个逍遥宗弟子,司……”
他一时之间没想到这人的名字,话在嘴边却卡住了。
“司千时。”魔使连忙提醒道,“如今关押在水牢之中。”
“对,司千时,他当时说他来魔界是做什么的?”
“打……探魔域地界,绘制魔界图册。”魔使战战兢兢回他的话,沉吟片刻才瞥着魔君的面色斟酌道,“此人本是逾静宗派去逍遥宗的弟子,是逾静宗第一批猎祟使。可是逍遥宗地形偏僻,祟物不会轻易靠近,久而久之,他便入乡随俗,帮……帮逍遥宗绘那什么图册。”
“唔,差点忘了,他还是逾静宗的。”魔君开口时尾音上扬,似乎是带了些许笑意,他指尖轻轻点着座椅,“先是平白无故杀我魔众的叶闻音,如今又冒出了一个来魔域打探地界的司千时,真把我魔域当成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既如此,我若再不去好好拜访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魔君要杀了他们吗?”魔使显然是初来乍到,这样的询问脱口而出。
“杀了?”贺兰涯指尖微动,眨眼间所有肌肤上的疤痕尽数褪去,他的形容样貌皆变了一番,语气中也带了些隐隐约约的兴奋,“那也太无聊了。”
逾静宗。
三天的时间,活过宗门大会。
叶沐秋边走边垂眸思量,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劳永逸的法子能够让她劝说逾静宗长老,可这次宗门大会浩浩荡荡,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地阻止这一切。她将头埋得很低,根本没有在意面前是否有人靠近。
少年人的声音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传来:“喂!”
叶沐秋惊骇异常,忙抬眸看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这少年看上去并非寻常弟子,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中带笑,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师妹走路从不看路的吗?径直向人怀里栽?”
叶沐秋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暗自在心里感叹了句这人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随后才立刻开口:“不好意思,师兄。”
“敢问师兄是?”叶沐秋初来乍到,即便是有不认识的师兄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不认识我?”做司千时模样的贺兰涯忽而来了兴致,他此行施了幻形之术,逾静宗里但凡身上有灵力的弟子就不可能能看得到他的真实面容。思及此处,贺兰涯微微靠近些,挑着眉头看向叶沐秋,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捏起一簇灵火,“师妹不妨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叶沐秋敏锐地觉察出了面前的人似乎有些不高兴?逾静宗什么时候有这种咄咄逼人的人了?这个门派只存在于叶闻音的回忆之中,她记得都是好人来着。
唔……让她想破脑袋她也没办法认出面前这人究竟是谁,叶沐秋也向着他的方向凑近些,目光仔仔细细在面前这少年脸上滚过几圈。
沉吟许久,最终也只能带着笑意和他四目相对,开口的话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师兄,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贺兰涯被她问住了,指尖的莹莹火光倏尔灭掉了。他后撤些,理直气壮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不就完了,师兄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师兄是谁。”叶沐秋扬着嘴角笑了,“有来有往,很是公平。”
说完这句,叶沐秋也不等他反应,温声开口道:“师兄好,我才上山不久,还未行过拜师礼,不曾见过师兄。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司千时。”贺兰涯丢下这句话,径自转身离开了。
原来只是一个连弟子都算不上的病弱之人。
贺兰涯对逾静宗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尤其是他造出不夜兽之后,对于逾静宗大事小事他都要打听一二,好为他无聊的日子添几分乐趣。
逾静宗主修武道,弟子们都是要直面祟物,不像逍遥宗将弟子四处游玩,更不像苍岐宗研造长生仙药。收徒本就困难,近些日子上山的弟子只有叶闻音那个妹妹,而她妹妹常年缠绵病榻,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去。三步一停五步一喘的病秧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一类人。根本没有任何提防或者搭话逗弄的必要。
可叶沐秋却不是这么想的,二人擦肩而过时,叶沐秋一把抓住了贺兰涯的手腕。
“司师兄稍等。”
叶沐秋眨了眨眼,心中忽而燃起了希望。这可是司千时!原书中第一个将猎祟使这个概念付诸现实的逾静宗初代弟子。后被逾静宗派遣至逍遥宗,虽常年不在逾静宗,可逾静宗处处是他的传说。叶闻音也会常常提起他,说他才学渊博,无事不晓。
总而言之,这是个罕见的大佬,现在这种濒死的境地,竟然让她遇到了这种传说中对的大佬,天可怜见,逾静宗果然还是命不该绝。
贺兰涯歪了歪头,递给她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显然是让她有话快说。
“我有个忙,想让师兄帮帮我,不知道师兄可否愿意?”
“愿闻其详。”
“我知道这话听来有些骇人,但如果我们大家几天后会因为意外死去,我想让师兄帮我救救大家。师兄,你愿意帮我吗?”
听完她说的这些,贺兰涯收回眼神,眨眨眼露出一个假笑:“不愿意。”
话音刚落,他便在叶沐秋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沐秋瞠目结舌,原来这位大佬师兄走这种风格吗?不仅生人勿近似乎还有些……
叶沐秋眯着眼睛望着他方才消失的地方。
腹黑难伺候?
算了,要不还是先试着去找找掌门,直截了当地把想法告诉他吧。虽说还是有可能会被当成疯子,但来都来了,试试总比等死强。
但事与愿违,叶沐秋甚至没能见到掌门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原主常年身体抱恙,方才这么长的路已经用尽了她的力气。叶沐秋只得随意找了个园子,挑了个连廊随意坐着歇上一歇。
她方才落座,便有风起,迎面而来的湛蓝花瓣落在叶沐秋的衣摆处,冬日里怎么会有花瓣这种东西?
她沿着小径看去,却看到了不远处湖边倚靠在树上的司千时,他蜷着半条腿姿态悠闲至极。叶沐秋站起身来,稍一斟酌,她便扶着连廊向他走了过去,破罐破摔地喊了他几句。
“司师兄,我有话想说。”
“叶师妹,”贺兰涯翻身从树上一跃而下,棱角分明的脸在湖面婆娑日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清晰,语气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真觉得,我们会死在这里?”
“如果继续待在北明山,逾静宗的所有人都会死。”叶沐秋这幅身体实在是弱,不过只出来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有些眼前发黑喘不上气了。
听了叶沐秋这幅肯定的语气,贺兰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上去有些轻佻。藏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刮得猎猎作响,他靠近些,指尖轻点着,忽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叶师妹知道自己这话有多荒谬吗?”
“若我不信你,不帮你呢?”
这回应实在是不出叶沐秋所料,虽说心底最后一抹希望被彻底碾碎了,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动摇。她轻拍了裙摆,笑得干脆:“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法子,挖地道也好、下迷药把所有人弄倒后拉走也好,我一定得把大家救走。”
“我实在是好奇,”他的语调顿了顿,“你与逾静宗诸人顶多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为什么要为他……要为我们做到这种程度?”
“谁知道呢。”叶沐秋眯了眯眼睛,挪开视线轻咳一声,“我纯爱救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这样的话从这些弱柳扶风的人口中说出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病弱蚂蚁说要拯救溺水的大象。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贺兰涯咂摸片刻,温声笑了:“有点意思……我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也……”叶沐秋以为会被他拒绝,下意识开口,却在须臾之间忽然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铺天盖地的喜悦盈满心脏,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手扯住司千时的手腕,“司师兄!你说真的吗?”
“如假包换。”她的手指落到手腕的瞬间,贺兰涯不动声色将手向上抽了抽,试图抽离她的触碰。岂料这一动作,她握着他的力气倒更紧了些,贴着他手臂的温度是温热的,指尖相触一瞬,奇妙的触感淹没全身上下所有感官,身旁一切都变得可有可无,只剩下她抓着他的手指,温热、干燥、柔软。司千时不知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间微微一动,渴望着她更多的触碰,近乎本能地唤她,“叶师妹。”
“如今还有几日,你究竟打算怎么做?”贺兰涯向她身边挪了挪,微微俯身对上她的视线。
“我还没想到。”叶沐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双手环臂摩挲着指尖,垂眸思索,并没有想到特别好的法子。
她的手指松开时,所有席卷着贺兰涯的感受瞬间消散。不知为何,贺兰涯瞬间觉得一股无名闷气窜了上来。
“不如你先下手为强,把他们都杀了,这样也不会让我们死在意外里了。”贺兰涯嗤笑一声薄唇轻启,开口的语气带了几分恶趣味。
叶沐秋抬眸看他,眼里带了几分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压根就没信她,还是在这玩儿她呢。
大佬的玩笑?司千时到底是不是正派弟子?有什么毛病?
两人沉默间,贺兰涯眨眨眼,等着叶沐秋脸上泛起恐惧神色。一想到她会怯生生地后撤几步,他埋藏在这幅皮囊之下的心就跃动得越来越快,他甚至有些渴望看到她的恐惧。
但叶沐秋徐徐站定了,她挑眉看他,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突然抬起垂在身侧的手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被这一拳抡得有几步踉跄。
贺兰涯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花了些时间来消化这女子给他的这一拳。叶沐秋实在是弱,这一拳虽用了些力气,但仍然算不上多疼。可他被她打得有些六神无主,可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好笑,一点儿也不好笑。”叶沐秋的脸上尽是无话可说,却还是压着性子开口,“我说司师兄,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让我们停止玩耍行吗?”
贺兰涯还是有些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叶沐秋也不管他,自顾自扯着他的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这次山火后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现在先跟我去劝说长老可以吗?对了,司师兄吃饭了吗?我听我姐姐说逾静宗晚上有绿豆糕吃,地道正宗老绿豆糕,甜糯可口。你要是能说动那老头,我分你半盘可以……”
“你究竟是什么来路?”贺兰涯开口的语气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
贺兰涯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人了。前言不搭后语,言谈举止次次都出乎他的意料,但却如此有趣。
“我还能什么来路,”叶沐秋耸了耸肩膀,“我是堂堂逾静宗首席大弟子祟物见了就心慌的正道之光叶闻音叶仙者的亲妹妹。”
说到这里,叶沐秋心虚地泄了口气,有些俏皮地拱了拱鼻子笑道,“小小叶沐秋是也。”
贺兰涯笑了。
被她逗笑了。
他忽然就觉得帮她一下好像也并非不可。
贺兰涯向前跨了几大步,待到与她并肩而行,这才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模仿她的语调:“小小叶沐秋?”
“怎么了司师兄?”叶沐秋侧目看他,分明方才还坦荡的话经他一说却变得有些变味,不知怎的竟也觉得这称呼有点羞耻。
“你打算怎么救?”贺兰涯双手环胸,对上她的目光。
“上策、下策和实在没招才用的笨法子。”叶沐秋眉头轻蹙,顿住步子义正辞严地开口道,“司师兄想先听哪一个?”
“嗯……”贺兰涯指尖点着手臂,笑得坦率,“笨法子。”
叶沐秋详细将自己的计划坦诚,笨法子到上上策全部倾倒而出,听完以后贺兰涯眸中笑意更盛,他点点头:“行,我帮你。”
“谢谢司师兄。”叶沐秋实在是累极了,但她的步伐却不能在此时停下来。
两人并肩而行,贺兰涯走在她身旁,侧目瞥她一眼,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抓得很实诚,几乎是用掌心将她整个手腕全部包裹起来。
干嘛突然抓她?
叶沐秋顿住步子,挑眉看他。
贺兰涯撇撇嘴,视线落在她的脚上:“你累了。”
对了,说起来她还是个病人呢。
这司师兄还挺有眼色,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叶沐秋接受了这份不对劲的关切。
“你抓得好紧。”叶沐秋又走两步,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我有点疼了。”
“你看上去随时要晕了。”贺兰涯开口的语气也依旧是那副大大方方的做派,“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叶沐秋倒有些好奇,她弯着唇角侧目看他。
“怕你死我手里。”贺兰涯依旧是那副淡漠到有些玩世不恭的语气。
就知道这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沐秋怒极反笑:“哦,那真是谢谢你了,司师兄。”
“不客气,叶师妹。”贺兰涯第一次笑得如此真诚,“你很有趣,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