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攻略你了？》林嘉岁

2、第二章 冬天、烟火

　　手掌上上的力气即刻便消失了，叶沐秋虽然闭着眼睛，却鬼使神差地觉察到四周有好几道刺眼的目光投向她。

　　“长老，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这是季之芙的声音。

　　“让我看看，之芙。”

　　听到有人脚步靠近，叶沐秋竭尽全力屏气敛息。两人的声息也一瞬收敛下去，只余二人四处检查的脚步声，叶沐秋不敢动作，只能听天由命祈祷二人快点离开。

　　“应该是听错了。”

　　话毕，毓秀长老拍了拍衣袖，话音一转，“之芙，宗门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解决，事不宜迟，我且将冰棺给你。你先为小叶敛棺，我这就离开了。”

　　季之芙的声音抽噎着，还是点点头应她的话：“知道了，长老，我这就把冰棺……”

　　说到冰棺，季之芙的语气显然又开始轻颤，她的声音颤悠悠地带着哭腔。

　　“我这就把……冰棺……用上……”

　　躺在床上的叶沐秋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稍等片刻……
　　冰棺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死就死了，能不能让她安安静静自己死，为什么还要给她整个冰棺？

　　房门被人关上，想来是毓秀长老离开了。季之芙语重心长地开口：“小叶，你受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不是？
　　你来真的？

　　“小叶，你一路走好啊……”

　　听着耳畔的哭声，叶沐秋不免有些悲从中来。

　　俗话说得好，把死人关进冰棺需要几步？

　　第一步，打开冰棺。
　　第二步，把死人举起来。
　　第三步，把冰棺盖关上。

　　叶沐秋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现在的困境，就已经被人施术移运，她手脚耷拉着将死人演得栩栩如生，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自己找个蒙混过关的法子。

　　可显然，老天没能给她这个机会。

　　冰棺忒凉！

　　叶沐秋身体落在冰棺内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发丝窜到尾椎，这种奇妙的初体验让叶沐秋想到了自己往昔大快朵颐的冷藏水果零食新鲜瓜果。

　　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试图将呼吸放缓，却还是无济于事。这寒意一寸寸蔓延，不过须臾就已经让她手脚冰凉甚至五脏六腑都隐隐发凉，叶沐秋忽而一个鲤鱼打挺，垂死病中惊坐起地坐直了身子。

　　觉察到几乎是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着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嗨，冬天睡这儿多凉啊。”

　　回应她的是季之芙近乎尖叫的声音。

　　“死……死……死人活了？！”季之芙后撤几步，跌坐在地。

　　叶沐秋向来有不让别人的话落在地上的好习惯，顺嘴接道：“不好意思，我诈个尸。”

　　季之芙，原书叶闻音的小师妹。书中对她的描写篇幅并不多，只是偶尔在叶闻音的回忆中闪回，活泼爱笑，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姑娘。

　　季之芙一双杏眼中写满惊骇，她以手掩唇，自言自语般开口：“不……不可能啊……我上次来的时候，你明明早就……”

　　叶沐秋试图给007几秒时间让它为自己解释一二或者指条明路，但她脑海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出现。事已至此，她已经被架在这里了，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了。

　　思及此处，叶沐秋心一横，咬咬牙便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无辜笑容：“季师姐，我可能是……没死透。”

　　说完这句，她抬手用自己宽大的袖子垫在掌心，抬腿试图爬出这架冰棺。这身体真是弱得让她瞠目结舌，爬个棺材就已经如此费力，那她要如何手刃恶毒反派贺兰涯。

　　看到面前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已经让季之芙退避不及，如今这小叶居然直接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可她还是将叶沐秋的话听进去了，季之芙吞了吞口水，这才连忙上前几步半信半疑地搭把手把她拽了出来。

　　“哎呦，这还真挺凉。”叶沐秋调节两人之间的氛围，她并非有意吓她，谁知道自己来的时候就死了。接着季之芙拽她的力气，叶沐秋站定侧过身拍着裙摆上的冰屑，带着笑意开口，“季师姐，你也知道我常年体弱多病，身体惯是手脚冰凉的，最近逢冬我又睡得沉了一点，想来是这点让师姐误会了。”

　　季之芙的目光还是有些困惑，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叶沐秋，她没忍住向面前这生龙活虎的姑娘伸出手，想再探一探她的呼吸。

　　叶沐秋理过裙摆，猛一转头，就见这姑娘近乎谨慎地向她伸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悬在二人之间有些尴尬。

　　叶沐秋眨了眨眼，对上季之芙的视线。

　　季之芙正要找补，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你……”
　　“我……”

　　叶沐秋看出她眼底的踌躇，不假思索地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脉搏，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颜：“季师姐，你摸摸，我真的还活着呢。”

　　“但……”指尖触及温热，她的血管在自己的指腹下跳得稳健，季之芙没有理由再觉得面前这个姑娘是个死人，可怎么会呢？当时的小叶明明就已经没有脉搏了，整个手臂都已经有些发硬了，自己这才六神无主去找了毓秀长老。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她弄错了？

　　“难不成，真的是我搞错了？”

　　叶沐秋知道摆事实肯定没办法蒙混过关，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理由。灵光一闪，毓秀长老方才离开的话突然窜进了脑袋。

　　她说还有事忙？
　　逾静宗，故事开篇的逾静宗……

　　对了，故事开篇逾静宗正在筹备一场宗门大会！

　　“季师姐，宗门大会这几日太忙了，你身体有些吃不消所以看错了吧？”

　　季之芙入门最晚，如今仍是宗门最小的弟子。面前这姑娘一会儿一句脆生生的季师姐，叫得她也不再继续胡思乱想。她悬起的心这才沉了几分，温声道：“既然没事了，方才又闹了那样大的一个乌龙，小叶，你就好好歇歇。我还是傍晚来给你送药，你安心休息吧。”

　　季之芙的语气不自觉亲近了些，更是抬手摸了摸叶沐秋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的确是温热的，这才转身离开。

　　谁知她方才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人小跑着拉住了袖口：“季师姐稍等片刻。”

　　“还有什么事吗？”季之芙转头看她，眉宇间有困惑一闪而过。

　　“也不是什么大事。”叶沐秋眉眼一齐弯了起来，她正要伸出手，却忽而想到自己手心尚有冰渍化后的水痕，随意将手在袖口擦了擦，这才端端正正向季之芙探出握手的姿势，“季师姐，我姓叶，叫沐秋。虽说今日的事没死成闹了笑话，但还得多谢师姐替我操心，甚至还备了冰棺处理我的身后事。谢谢你，季师姐。”

　　这种姿势对于修仙界的季之芙显然有些陌生，她虽面露喜色看上去想要回应叶沐秋的示好，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出这些，叶沐秋暗自懊恼自己又好心办坏事。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握住了季之芙左手指尖，一触即分：“忘记告诉师姐了，这是我……我村子里的特别问候，手指交握，”

　　叶沐秋用自己的左手很轻地攥了攥右手指尖，“是亲昵问候的意思。”

　　闻言，季之芙了然，她坦率地笑了起来：“好，我记下了。”

　　送走季之芙，叶沐秋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扶着木榻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席地而坐清了清嗓子。

　　“还装死呢？”

　　“宿主您好，穿越系统007竭诚为您服务。”

　　007激活时发出很轻的电流声，仍是那副一板一眼不说人话的风格。

　　叶沐秋揉着太阳穴开口：“我也不指望你能帮我了，把你的话说清楚。我想知道，如果我杀了主角或反派，那书中的世界怎么办呢？”

　　“宿主选择贺兰涯，他并非本书主角，不会造成世界线崩溃。我只保证宿主安全归家，其他任务由故事的维护系统负责。”

　　“行。”叶沐秋支着身子，又将坐姿调整为盘腿席地而坐，“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直接去找贺兰涯？”

　　叶沐秋语气带了几分无力的笑意，她抬了抬手摊开手掌，整个身子都变得格外倦怠，“用我这说不好下一刻就死了的身体？”

　　“宿主不会死，但原主的确体弱多病，原主身体会保持宿主穿越时状态，不会出现宿主担心的腐烂情况，至于恢复与否，您可以自行解决。”

　　“那你到底有什么用？”叶沐秋真有种被人绑架后巴掌扇不到绑匪007脸上的无助感。

　　“宿主完成分支任务，我可以为宿主提供阶段性奖励。”

　　“比如？”叶沐秋言简意赅，再跟这绑匪007多说一句，她怕自己怒火攻心而亡。

　　“任务一：活过宗门大会。”

　　差点忘了，这本小说开篇，女主的宗门逾静宗筹备宗门大会。人祟对立日久，逾静宗几位长老制出了新结界，可保恶祟无法随意闯入，掌门决意将这术法公示天下，三大派的中流砥柱齐聚逾静宗共襄盛事。

　　还没等到他们到达逾静宗，宗门大会前夜，逾静宗突发意外，山火燃了足足一日未灭。

　　当年叶沐秋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不免心惊，什么鬼剧情？俨然就是阎王来北明山刷业绩了，一夜之间所有的师长友人全部死于非命。她不敢想象，叶闻音究竟是怎样度过那段日子的。

　　宗门三大派，以武为道的逾静宗、以游为道的逍遥宗与以药为道的苍岐宗。

　　女主叶闻音是不足十岁就被下山巡游的掌门，途经摘星村时一眼看中将她带进了宗门，宗门收到了摘星村的来信，说叶家叔父已死，叶闻音不足岁的幼妹小叶已然病重，想让叶闻音回家见妹妹最后一眼。

　　叶闻音一收到消息就立刻马不停蹄将妹妹带回宗门，并不远万里取去往苍岐宗为妹妹取药，甚至宗门的长老也有意收小叶为徒，待她身子好些再将她送往苍岐宗修学。等到叶闻音取药回来的时候，整个宗门无一生还。她因而道心受损，故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搁这儿等她呢。

　　叶沐秋笑了，垂下眼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好，好，好。”

　　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碧色丝裙，逾静宗喜淡色，弟子的服饰都是清一色浅碧色，简易朴素。叶沐秋身上的裙子也并非繁琐样式，可她在现代生活了那样久，这种叠穿的服饰对她来说仍然很碍事。她勉勉强强将自己的裙摆拢了拢，以手支地，扶着自己站了起来。

　　“距离山火还有几天？”

　　“宿主还有三天时间。”

　　叶沐秋起身后，身体的倦怠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弓着身子用手掌撑着腿，掌心隔着布料依旧被自己这瘦骨嶙峋的膝头硌到了。转瞬间，她感受这幅身体中一阵又一阵稳健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

　　小叶已经死了。

　　叶沐秋对此心知肚明，可她还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头，开口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小叶，拜托了。”

　　经此一遭，系统可以说是屁用没有。叶沐秋只能靠自己解决山火，她推开房门，在院中环视一圈。

　　逾静宗给她的院子分外幽静，院落旁她叫不上名字的绿植傲然屹立，稀稀落落长了半院，看起来分外有精神。

　　叶沐秋走出院子，不知不觉便顺着小径走向了上下山必经之路，登云梯。一松一石一长阶，极目远眺，北明山雾气萦绕，几乎称得上一句高耸入云。云山青峰，偶有禽鸟嘶鸣。

　　逾静宗三宗十五院，弟子拢共也不过数百人，可就是这数百人，竟然在祟物肆意妄为、以人为食的修仙世界里，竟将整个人族庇护得那样好。就是这样偏安一隅、美不胜收的地方，三日后就会化为一座枯山。

　　她是叶沐秋，也是小叶。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活过宗门大会，她当然可以直接逃走，凭借这幅羸弱的身躯，她只要撑到女主叶闻音回来，自然可以得到她的庇护，在原女主身边也可以有更多机会接近贺兰涯，寻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叶沐秋望着面前云雾缭绕的漫长阶梯，眸光变了几变。垂眸思忖片刻，忽而轻笑起来：“这地方多好看，就这样烧了也太可惜。”

　　说到这里，叶沐秋抬手将宽大的袖口用力紧了紧，这才伸了个懒腰。

　　“现代哪有这种条件，那景区整得跟劣质乡土恐怖片一样。”

　　叶沐秋转身走回了逾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