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是她的学生 “她过得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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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过得要比你想象的好多了。”
艾芙琳的声音打断了因诺森特的思绪。
她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还无法很好隐藏情绪的年轻人。
“她可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价值得多。信息部那群疯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探寻秘密的机会，更别说是这么大的诱惑。”
“没人可以抵抗璀璨的宝石。”
看着那张比自己还年轻的面庞，因诺森特莫名从中读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硕大的屏幕和莹莹的蓝光随着谈话的结束一同慢慢消散在空中。
该是道别的时刻，可因诺森特和科大福特还是镇定地坐在座位上，一边默默消化着刚刚的讯息，一边厚脸皮地准备再死缠烂打一会儿。
当厚实的冰面上出现裂口时，伟大的探险者应该想方设法借此机会脱离这庞然大物恐怖的咬合力，而不是在浮冰的簇拥中在黑夜里裹紧毯子缓和气力。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时间一长，艾芙琳也察觉出来他们的意思，但她也没戳破，只是任凭时间默默溜走。
*
“那您有去看过她吗。”因诺森特抬头问道。
艾芙琳不说话，只是双手无意识地扣弄起了指甲。
长久的沉默好像带走了这位年轻女士初见时强硬的气场与态度。此时面对不甚感兴趣的话题，连最基础的礼节也没心思维持，只留下了一副僵硬的躯壳来敷衍了事。
可又有谁能说什么呢？在狩猎者的地盘，即便对方已经吃饱喝足开始打盹儿，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想了想，因诺森特又问了一遍，“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艾芙琳还是没有开口，但手下扣弄的幅度明显大了许多。
直到拇指的甲片边缘隐隐泛起毛边的时候，她才有些答非所问地，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般的随意应了一句，“嗯。”
眼看因诺森特还要开口追问，她像突然回过神一般，直接切断了话口抢先回答了起来：“我是有联系过她，每天按时汇报这里的工作进度，就和以前一样。”
“但她那种级别的人物，哪是我们说见就见的。就算找到了信息部，找到了阿洛，也是不管用的。不过也好，人总归是要往上走了，可不能让旧事物牵绊住了……”
她的语速飞快，越说越急，可音量却不见涨，到后面，倒不像是回答问题，更像是自言自语。
因诺森特必须要很仔细很仔细地听，才能捕捉到其中的信息，但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也就是，嗯，艾芙琳女士，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
这下艾芙琳终于停下了，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静静地望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不断回想着这句类似于总结性的话。
然后她轻笑出声，像是终于从一团乱麻中解脱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畅快和释然，“我与她见不见的上面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不定下一次，我站在命运之石旁边，还得低下头亲吻她的脚尖，帮她把那些狂热的信徒拒之门外，然后热情地祝贺她，‘皇后殿下，祝您高升’”
*
在这几周被无数似真似假的爆炸性新闻所环绕的因诺森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虽然搞不清楚刚刚才满周岁的皇帝和守石人之间的关系，但这明显是个很好的突破点，于是他选择性地忽略了米赛亚异常的神情和态度，在等待对方平复情绪的期间，迅速地整理出剩下的思路。
“那她之前在哪里？”
“在成为守石人，来到星殿之前，被命运之石发现之后的那三年里，她在哪里？”
因诺森特问道。
他并没有对方肯定会回答这个问题的完全把握，所以只能紧紧地观察着艾芙琳的表情，生怕落下一点点细节。
但对于艾芙琳来说，这个问题显然比上一个问题要轻松许多。
她将后背轻轻挨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个答案，
“花园。”
这显然是一个陌生到极点的词眼。就连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科大福特都罕见地皱起了眉头，表达着不解。
“先生们，不要太过大惊小怪了。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听过花园，那里并不是必要的人生环节，它只为迷途的旅人而开放，帮助他们返回正确的人生轨道罢了。”
艾芙琳揉了揉鼻侧，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开口解释道。
*
在科技日新月异的星际时代，人类的生命进程被极大地压缩，很少的人会为了温饱而发愁，获取信息和习得知识并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得到了生命礼物的个体，只需要稍微包装一下，便可以坐上规则的运输带，像血液一样被输送到社会这个庞然大物的各行各业，发挥自我价值，实现生命的意义。
而这个简单的包装间，就是人们迅速掌握基本知识常识和社会运行流程的工厂。
它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
基础学校。
星际法严格规定，联邦每一位适龄公民，都需要拥有和履行完成基础学业的权利和义务。
基础学校其实并不是一所学校又或是一栋摆满课桌椅的大楼，准确地来讲，它是一片标准化的区域，尽可能重现或模拟了所有现有的社会结构和现象。
进入学校的人首先会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知识接收，阶段性地循序渐进地将一些常识性内容和基础学科的知识通过公民芯片传送进他们的大脑。
其实以前这个时长要短很多，内容的覆盖面和应用领域也要更广，不过在几百年前的邪教事件，有高科技异端犯罪分子借此篡改了大量市民的记忆并向他们强制传输了恐怖思想导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之后，这项大脑输入技术就被严格管控了起来。所传入的信息也无法立即进行编码储存直接使用，而是要经过后天的练习逐步与现实实践形成联系。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确实是他们一生中少有的可以迅速学习知识空手套白狼的机会。
接着，他们会在专门的老师的带领下，逐步将脑中的知识和现实对应起来，并学会如何应用到正常生活中。
往往到了这一步，他们就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合格社会人的先决条件。
在经历了虚构出来的经济危机、自然灾害、公关舆情、隐性暴力、人际交往、恐怖犯罪等事件之后，大部分的人在心理和生理上都会得到一个快速的成长，并在过程中习得相应的应对措施以便他们面临真实社会时同样可以做到从容不迫。
紧接着，基础学校会将这些孩子们轮派至区域内的不同工作学习岗位中。在这个体验过程中，他们不仅会对社会结构有更深的认识，更重要的是，一些孩子的天赋会在这时显现出来，在某一个领域展现出不同于同龄人的熟练和认知，即便他们脑中拥有相同的知识和信息。
此时，基础学校也就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部分天资聪颖的孩子会更早地结业，在接受完命运之石的最终确定之后，无需试错和沉没成本，他们会迅速地直接走到属于自己的社会席位上，进行更加专业化和系统化的学习和训练，更早地取得成就。
毫无疑问地，这部分少数人会成为社会这架巨型马车最坚实蓬勃的驱动力，引领着掌握着全人类的命运。这是命运之石选中他们那一刻起就已经约定好的剧本——改变世界，无论是推进、变革，还是摧毁、消磨，直至下一个螺旋的开始。
而一些直到毕业之后都没有找到自己归属的年轻人，如若在命运之石那里都无法得到任何青睐时，他们便会凭借在基础学校里面习得的知识迅速地进入到社会的基础岗位中去。就像整日穿梭在六边形房间里辛勤劳作的工蜂一样，不断为这座巨大的精密机器粉刷着墙壁添加着机油，来回馈社会。
但基础工作也导致他们这辈子都无法使自己的薪水与专业度挂钩，无法随着天赋等级和专业熟练度的上涨而拿到与之匹配的更高级别的报酬和待遇，以及社会名望。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还有单一重复、简单轻松的工作愿意提供给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社会所需要的。
*
而联邦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庞大的星系中总会出现一些因为种种因素没有按时进入自己人生轨道的漏网之鱼。
与已经被精密编程好的联邦居民不同，他们实在是太出格了，常常会因为一些愚蠢的bug而搞得一小片地方鸡犬不宁。
不过无需担心，花园会收留和养育他们。
勤劳踏实的园丁不会因为生长角度的些微倾斜而随意放弃任何一株植物。他已经在这片土地里深耕了许久，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帮助这些花草。只需要稍稍费点心，他们很快就能成长为同其他植物一样健康茁壮的存在。
无论是走失的孩童，因为身体羸弱而错失机会的病人，还是住在偏远星球的年轻人，被命运之石突然发现的天才，又或是不服管教的不良少年，甚至是劣迹满满的嫌疑人……在花园里，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社会化训练，然后快速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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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命运之石发现她之前，守石人没有任何基础学校的记录，所以就被送到花园了。”
艾芙琳说道，“我也是后面偶然才知道的，只有特殊的人才会去花园，普通人一般不会去关注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那不就是野……”科大福特听完之后有些冲击。
边境的情况不是很稳定，他之前与队员一起巡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那些特殊的人——他们和正常的居民很不一样，没有生活在社会规则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像是传说中从小被野生动物收养的人一样，不懂得基本的社会交往礼仪，眼睛里的野蛮和反骨赤裸裸地睁开着，不带一点点掩饰。
因而边境的居民管他们叫“野人”——一个不太礼貌的称呼。
艾芙琳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显然她对这样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一记眼刀飞过，打断了科大福特未完的话语。
她再度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我再说一次，先生们。”
“我愿意配合你们所谓的秘密行动，但任何的宽容并不意味着让你们拥有了可以随意评价守石人的资格。”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她更有这个能力。即便是神圣的命运之石，也不过是附庸而已。”
科大福特自知理亏，立马道了歉。
坐在旁边的因诺森特顿了顿，还是默默咽下了守石人失踪的消息。
这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此时艾芙琳腕上的手环闪了闪，她低头瞥了一眼，随即用手盖住，接着说道，“至于有关花园的问题。我想相比起来伦纳多会是个更好的人选，是他当年把守石人亲手接回来的。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了。”
随即她站起身来，稍稍俯身致意，“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先生们，我想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艾芙琳转头望向因诺森特的方向，许是看出了小督察官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微微一笑。这是自见面以来难得的好颜色，宛若清丽的紫罗兰花在身后缓缓绽放。
“就像你说的一样，督察官。”
“星殿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
在艾芙琳的手搭上会议室的门柄，明亮的光芒从缝隙中挤出去洒在地上照拂着周围的事物时，因诺森特还是站起身来叫住了她。
“艾芙琳女士，我能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颀长的身影微微顿住。
“冒昧问一下，您和温因，守石人，是什么关系？”
于是在须臾的停滞后，他看见那位如同在暗紫色薄雾中生长出来的，优雅尊贵的米赛亚露出了一种似怀念又骄傲的复杂神情。
“我是她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是她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