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立案 “等判决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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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姐中午外出了一趟，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了许瑞雪打来的电话，她把手机夹在肩窝里，翻着手里的文件。
“那个人找到了。”许瑞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沙哑，但语气很清醒，“姓陈，叫陈远志。两年前从威夫莱斯离职，走的时候签了竞业协议，拿了三个月补偿金，后来去了苏州一家中小型半导体公司做技术总监。”
白姐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就在今天上午，市场监管局的人刚查完威夫莱斯，他们窃取的数据有89%与凌芯的核心专利相似，查完就把数据交给了凌芯，做了存档。
詹姆斯也叫来了总部安排的律师吴判，经过交流，他们觉得找个替罪羊。
“当年他在威夫莱斯负责的就是代工厂对接这块。今年凌芯的项目资料，他经手过，也签过字。”许瑞雪继续说道，“最关键是，他离职前一周，以备份存档的名义拷贝了三个项目的完整技术文档。其中就包括凌芯的幽灵接口协议。”
白姐把文件合上，冷声道：“拷贝这件事，有记录吗？”
“有。威夫莱斯内部系统有操作日志，但他离职的时候，那段时间的日志被一个系统维护的操作覆盖过。按理说应该查不到了，但有意思的是——”
她浅笑一声：“那个‘系统维护’的操作账号，是詹姆斯的助理用过的。”
白姐的指腹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她快步走进公司大楼，上电梯：“你是说，詹姆斯在陈远志离职之前，就已经让人把日志处理过了？”
“不一定是为了今天做准备。”许瑞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至少说明，威夫莱斯内部这种操作，不是第一次了。陈远志只是个被选中的答案。”
白姐沉默了两秒：“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苏州。但他本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选中了。”许瑞雪说，“詹姆斯那边暂时还没联系他，张晟收到的内部资料很有可能只是草案，毕竟他们这个想法可不太成熟。我估计，是打算等公安这边压力再大一点，再让律师去谈。”
“那尽快先下手。”白姐说，“你那边能不能安排人，单独见陈远志一面？”
“我肯定安排啦，已经在路上了。”许瑞雪信誓旦旦，“我让产业创新中心苏州分站的人上午约他。就说是行业调研，先摸摸他的态度。”
白姐点了点头：“记得告诉我他说了什么，我这边会让周律师整理好证据，刑事自诉。”
*
下午一点，陈远志坐在苏州工业园区一家咖啡馆的二楼靠窗位置，他坐姿拘谨，手压在大腿下，看上去过得并不好，羽绒服薄薄的。
他对面坐着一位自称产业创新中心行业调研员的中年男人，姓陆，递给他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产业研究部副主任。
陆主任的开场很客气，闲聊了几句苏州半导体的产能情况，问了问陈远志现在公司的业务方向，都是一些闲话。陈远志放松了一些，一边喝咖啡一边点头回应着。
聊了二十多分钟，陆主任觉得时机到了，于是把话题引向了过去：“陈总之前在威夫莱斯待过？”
陈远志摩挲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待过。”
“做技术对接这块嘛？”他笑着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始终盯着陈远志的面容。
“对。”陈远志脸上堆叠的笑纹淡了下去。
陆主任放下咖啡杯，语气并不严肃：“最近威夫莱斯那边好像有点动静，您听说了吗？”
陈远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最终只是摇摇头。
陆主任也没有追问，只是在走之前递给他一封厚度适中的信封，说了一句：
“如果陈总最近有空的，可以来南京总部看看。产业创新中心最近在筹备一个国产替代的技术联盟，您这边如果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陈远志接过信封，暗自掂量了一下里面的重量，收进羽绒服内胆里，说了句“好”，把陆主任送离咖啡馆，自己往地铁站的方向回去了。
*
下午两点，白姐收到了许瑞雪发来的一条消息：
[陈远志那边，没有表态，但我们已经让他不要入局了]
白姐看了着那条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复道：
[再约一次。下一次，把情况说清楚]
许瑞雪回了个[OK]
同一天下午，詹姆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深陷入真皮座椅中，办公室香薰的飘香还是不能让他安神。
上午的检查结果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刀，从天花板垂下来，刀尖直指他的囟门，但所有人都看得见那根绳子晃了晃。
吴判端庄地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内部评估报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确定离职那个人的信息，还能用？”詹姆斯扶着脑门开口，语气躁动了不少。
吴判还是那个样子，气得詹姆斯胸口疼，他淡定开口道：
“他走之前签过竞业协议，保密条款也写得很清楚，理论上他不能对外透露任何在职期间接触过的技术信息。我们有合同做支撑。”
詹姆斯沉思着，把手放下 手指搭在办公桌边缘，指腹来回摩挲着桌面。吴判看着他，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先别动他。”詹姆斯终于说，“等公安那边正式立案之后，再让律师去找他谈。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主动去找他反而容易起疑。”
吴判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詹姆斯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助理：
“陈远志这个人，当年离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愉快？”
助理打了个哈欠，回忆了一下，弯腰回复道：“没什么太大的事。他走的流程是正常的，补偿金也按标准给了。不过……”
“不过什么？”詹姆斯有点不耐烦。
“他离职前一周，曾经跟技术总监在办公室里发生过一次争执，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当时声音不小。第二天他就提交了离职申请。”
詹姆斯停住敲打着桌面的手指：“争执的内容，监控能查到吗？有没有聊天记录什么的？”
“技术总监那边已经离职了，去年回英国了。”
詹姆斯没说话，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助理观察着詹姆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总部那边，需要通报吗？”
“先不用。”詹姆斯的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等公安那边正式立案了再说。”
办公室的门关上，詹姆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道，这时的天气真是不亚于英格兰。
*
周四上午，公安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终于到了白姐手里。
威夫莱斯服务器恢复出来的文件，经技术鉴定，与凌芯提交的幽灵设计文件在核心热力学参数和接口协议层存在实质性相似。鉴定报告一式三份，一份留档，一份给市场监督局，一份送到凌芯。周律师拿到报告和法院的通知书，翻了一遍，抬头看着白姐，语气中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手上不住颤抖：
“白总，立案成功了！”
江瞮在一旁睁大了眼睛，他微张着嘴，又合上，手紧紧攥住手机。
白姐只是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联系了许瑞雪：“今天开始走法律流程。”
许瑞雪那边应了一声，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恭喜。陈远志那边也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庭作证。”
“真不错。”白姐这通电话开的公放，周律师和江瞮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周律师那边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凌芯的刑事自诉补充材料就递交到了有管辖权的法院。案由是侵犯商业秘密罪，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索赔金额列了一笔——研发投入、订单损失、股价影响，拢在一起，算得清清楚楚。
白姐在材料送出去之后，江瞮给何宥发了一条消息：[刑事自诉已经递了，立案成功]
何宥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周五上午，詹姆斯被吴判告知，凌芯已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他坐在办公室里，吴判坐在他对面，把情况说完之后，狠狠摔了一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不是说可以搞定吗？”詹姆斯皱着眉头看着那个面色平静的律师，“现在这个局面，你还能挽回吗？”
面对暴躁的雇主，吴判早已习惯：“但凌芯既然走了自诉，说明他们的证据已经过了法院的立案审查。接下来，公安那边大概率也会同步立案。”
詹姆斯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这人平淡的语气一直叫他不顺眼。
吴判继续说：“詹姆斯总，现在的情况是，自诉已经启动了，公安那边随时可能介入。如果公安同步立案，两边的调查会同时推进。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压力会更大。”
“我当然知道。”詹姆斯不知道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废话。
他抬起茶杯，底部的一，小角被震碎了，他把茶杯往前一递，示意吴判给他倒茶：“那个离职的人，现在接触了吗？”
吴判接过茶杯，给詹姆斯倒了一杯热茶：“人跑了。”
“跑了？！”
*
上午的同一时间，许瑞雪那边也回了消息。陆主任第二次约见了陈远志，这次没有寒暄，直接把情况摊开说了。
陈远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威夫莱斯打算让我去顶这个锅？”他皱着眉，这次换上了厚一点的羽绒服，耳朵上还带着耳罩。
陆主任端详着他的衣着和神色，没有否认。
陈远志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手指搭在杯壁上，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他才开口：“如果我配合你们，我需要干什么？”
“不需要你做额外的事，只需要你陈述事实。你当年拷贝的那三份技术文件，用途是什么，经手过程是什么，谁授权你做的。把这些说清楚就行。”
陈远志抬头，喉结动了一下：
“拷贝那几份文件，是技术总监让我做的。他说要留一份本地存档，方便后续调阅。我当时觉得不合理，跟他争执过。但第二天他拿着詹姆斯签过字的内部审批单来找我，我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陆主任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他摆着一副扑克脸，问道：“那张审批单，你还记得吗？”
“记得。”陈远志点点头，他的手紧握杯壁试图取暖，“我甚至拍了照片。”
他注视着陆主任的双眼：
“那天的争执之后，我留了个心眼。后来拷贝完文件，我用手机拍了那张审批单，存着。”
陆主任放下了笔。
“你愿意出面作证吗？”
陈远志安静了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
陆主任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又给了他一封信：“给孩子买点过冬的衣服吧。”
说完，陈远志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牛皮纸袋里，他一连点了四五次头，弯腰弓背，连说了几个“谢谢”。
*
下午，白姐拿到了陈远志的口述笔录和那张审批单的照片。审批单上的签名是詹姆斯的，时间戳是陈远志离职前一周，上面写明同意陈远志拷贝相关技术文件作为本地备份。
白姐内心赞叹许瑞雪办事效率高，接着把照片转发给周律师。
周律师秒回：
「如果是真的，这东西可以佐证他的行为是授权的，不是个人违规。」
白姐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冬日苍白的天光，晒久了也不太暖。
她想象着威夫莱斯大楼的玻璃幕墙发着暗淡的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光彩夺目，她微笑着抬起手给一个人发了喜讯。
刑事自诉已经递了，公安随时可能同步立案，陈远志愿意配合。威夫莱斯那边想推人出来顶锅，但他们选的那个人，早就留了后手。
詹姆斯不知道陈远志拍过那张审批单，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但他忘了，他让一个人替他去死，那个人总会在死之前，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没有人愿意当替罪羊，所以会在危急关头，先学会狼的技巧。
白姐转过头，这几日连续的喜讯让她整个人也精神不少，气色比之前好了百倍，她笑着对着沙发上敲键盘的江瞮说道：“等判决结果出来，安排一下团建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立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