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讨债 “那你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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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宥出了办公室，又坐电梯回去。刚刚好处理完一些文件，江瞮就给他发了消息：
[还车，你下来一下]
何宥内心的笑落在了嘴角，他披上大衣，叮嘱了几个还在加班的员工，便放下公司的钥匙下了楼。
傍晚寒风簌簌，冬日的天早早就黑了下来，江瞮在楼底下裹紧了厚外套，他坐在启宸楼下的花坛旁，膝盖上放着那盒桂花糕。
他望着门口陆陆续续有几道黑影，但都不是何宥。
他低头看了几眼手机，忽然一道声音在头顶传来：
“久等啦。”
江瞮抬头。
花坛旁立了一根暖黄的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何宥的发丝在晚风吹拂中闪着亮。
何宥坐在江瞮身边：“车呢？”
“哦，”江瞮手指摩挲着纸盒边缘，“我放地下室了……”
说完简单交代了一下他和许瑞雪的谈话，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
“还有事吗？”何宥面带笑容，他注意到江瞮膝盖上放着的点心包装，“没事我先回去了。”说着便要起身。
江瞮拉过他的衣袖：“有事。”说着把桂花糕递过去。
何宥没接，歪着头问道：“这不是许瑞雪送你的嘛？”
江瞮见他没有动作，起身把盒子往他怀里推了推：“我自己买的。科技馆中途打断，给你个补偿。”
何宥浅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补偿？”
江瞮刚张开嘴又合上，实在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那就当做抵债，”江瞮把目光移向一边，不去直视何宥的眼睛，“你给我带过饭，请我吃过饭，点过咖啡，帮我付过医药费，今天还请我去科技馆……”
“你收下吧，剩下的以后还你。”江瞮转过头注视着何宥的眼睛，眼神坚定。
何宥也是一愣，他从没有想过做这些要什么回报，唯一想要的是江瞮这个人。
他笑出了声：“你说以后该怎么还？”
江瞮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还上。”
何宥终于接过了点心，点点头道：“那你等我向你讨债。”
*
詹姆斯被拘留的这几天，凌芯设计部紧赶慢赶地设计着芯片，江瞮每天写工作日志，给何宥同步进度，拿着一推文件给白姐签字，闲暇时间翻一翻法律有关的书。白姐联系着公安的人，问问证据查了多少，再由周律师进行分析，刑事诉讼的事先暂停了。
詹姆斯被拘留的第四天，江瞮拿了一沓芯片设计草案到了白姐的办公室，白姐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手机放下后，她拿起笔，对着江瞮说道：
“威夫莱斯总部那边果然派人来保了詹姆斯。”
江瞮分类文件的手一顿，又重新整理了起来：“白姐，公安那边的人证据整理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直接诉讼？”
白姐扔下笔，揉了揉眉心，回答了江瞮的问题：“现在诉讼太危险，一切都要等那边的证据查收完毕。”
接着白姐说了个好消息：
“十点钟的时候，市场监督局要去威夫莱斯了。”
*
詹姆斯保释出来后，总部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安分一点，不要有任何动作，配合调查，他收到后立刻回到公司开始操持晨会。
十点钟的时候，市场监督局的人到了。送达的人是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一个拿着牛皮纸袋，另一个手里夹着文件夹，脚步不快，但在威夫莱斯中国区总部的前台站定之后，整个大堂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截。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才接过来，牛皮纸袋上面印着红色的公函抬头，日期是今天的，落款是市场监督管理局。
前台小姑娘慌张的帮他们指了路，接着发消息给自己的上级，上级又通知其他人，消息很快传到了詹姆斯耳中，那份纸质的通知也被送了上来。
詹姆斯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他抬手示意技术总监暂停，然后转过头，对助理说了一句：“把通知拿进来。”
牛皮纸袋被放在他面前，他拆开的时候动作很慢，内心却比谁都紧张，还自个安慰着他们是大公司，凌芯只不过是毛头孩子，不会有多大损失。
抽出里面的文件，他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刚才汇报良率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法务留下，其他人回去。”
员工们看着CEO不怒自威的脸，也不敢惹他，匆匆离去。
等会议室的门关好之后，他才把那份通知推到桌中央：“周三上午九点，现场检查，他们先看服务器，再看文件，最后会访谈相关人员。”
法务总监俯身看了一眼，皱眉道：“时间太紧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废物。”詹姆斯暗骂一句，此刻他看谁都烦，“服务器该维护的维护，该备份的备份，剩下的，他们查什么我们就配合什么，听不懂吗？”
法务总监看了他一眼：“詹姆斯总，您的意思是……”
“什么事都让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吗？”詹姆斯简直想呸一口老痰在助理脸上，“你们自己不会想吗？”
助理沉默片刻，刚要开口又被詹姆斯打断。
“周三早上八点五十，把A类服务器贴上临时维护的标签。”詹姆斯没好气地提出了方案，“只贴A类。其他的正常运转。他们来了之后，按照他们的要求走，不要表现出任何抗拒。”
他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会议室的安静持续了好几秒。法务总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詹姆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身后的人，看着楼下那条还在早高峰里蠕动的车流，手中的烟已经被他碾碎。
*
这天下午，张晟也收到了一份内部邮件。
邮件是詹姆斯发给法务总监的，抄送给了总部法务部的负责人，主题一栏写的是关于近期事项的应对思路。
正文不长，核心意思是：如果有必要，可以考虑将相关技术文件的获取行为归因于一位已经离职的中层技术管理人员。
“该员工在离职前曾具有接触相关资料的权限，且离职程序存在瑕疵”。
邮件没有直接说让这个人顶罪，但意思已经写在纸面上了，把责任推到离职的人身上，公司依然是“管理疏漏”，不是“主观侵权”。前者是行政处罚，后者是刑事责任。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张晟比谁都清楚。
他把邮件截图转发给白姐的时候，只附了一句话：
「詹姆斯打算让离职的人背锅。你们看看能不能提前挖一下这个人。」
白姐这时正在车里的后座上翻材料，手机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拨了个电话给许瑞雪，许瑞雪这几天几乎是重点观察凌芯，很快就接了电话：
“詹姆斯准备推一个离职的人出来顶。你们那边能不能提前把这个人的情况摸一下？如果那封邮件是假的，我们得提前知道。”
许瑞雪那边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詹姆斯居然打这一牌：“我等会去查。”
*
周三早上八点四十，威夫莱斯中国区总部的正门按理来说应该还没打开。大堂里提前到了的员工三三两两地站在打卡机旁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端着纸杯咖啡小声聊着昨晚的新闻。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划过瓷砖表面留下一道湿润的弧线，很快就干了。
临近九点，公司楼底下停了三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两辆白色的，车型普通，没有标识，让人看不懂这三辆车来的目的，不过詹姆斯觉得大事不妙。
车停稳之后，先从白色车里下来四个穿便服的人，背着工具包，胸前挂着证件，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走进了大堂。随后黑色商务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年长一些，一个年轻一些，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手里拿着文件夹。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他们走过去，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不知道是该拦还是该问。
其中一个人停下来，把证件递给她看：
“市场监督管理局，今天约了现场检查。”
小姑娘心说这么快嘛，不是说九点嘛，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字，点了一下头，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詹姆斯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带着那种得体的微笑。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是深蓝色的，看起来格外端庄，与这起案件没有任何关联，只是一个被冤枉的公司老总罢了。
他在大堂中央站定，迎上了那几个人：“几位好，我是威夫莱斯中国区负责人。请这边走。”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市场监督局的人要求先检查服务器机房。
威夫莱斯的服务器机房在十二楼，需要刷卡加指纹双重验证才能进。
詹姆斯在门口站定，伸手按了门禁，侧身让检查组先进。
机房里的冷气比走廊里低了好几度，白色的机柜排成两列，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带头的检查人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转身问陪同的技术负责人：“哪些是涉及凌芯项目数据的设备？”
技术负责人转头看了一眼詹姆斯。詹姆斯点了点头。他指了右前方三个相邻的机柜：“这三台。”
检查人员走到机柜前面，低头看了一下设备标签上的编码，然后俯身去检查接口。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机柜的缝隙里传出来：“这三台，什么状态？”
技术负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目前处于临时维护状态，没有在运行。”
“什么时候开始维护的？”
“周一晚上。”
检查人员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直起身，看向技术负责人：“维护记录，书面文件，给我看一下。”
他身后一个背工具包的人已经蹲下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检查机柜的接口状态。
技术负责人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说话时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维护记录在系统里，我调给你们看。”
他刚走了两步，蹲在地上的人已经开口了：“数据接口有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操作痕迹，不是正常维护流程的日志格式。”
检查人员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技术负责人：“有操作痕迹，你不是说在维护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詹姆斯开口了解释道：“临时维护期间，技术团队可能需要做一些外围测试。有些操作痕迹是正常的，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们提供维护期间的日志。”
检查人员点了点头：“当然要。”
随后他转过身，对那个蹲在地上的人说了一句“把恢复工具接上去”，又转回来看着詹姆斯：“临时维护通知是周一发的，我们周一晚上就收到了。你们的维护操作如果是在周一晚上之后开始的，理论上应该有完整的操作记录。没有记录的话，我们可能需要把这些设备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这句话说完，威夫莱斯的所有员工都在心里捏一把汗。
詹姆斯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维持着刚才的尺寸，但他的脸色，在机房冷白色的灯光下，比进来的时候白了一些。
蹲在地上的技术人员操作了十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摘下耳机，对检查人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检查人员听完，走回机柜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恢复出来的文件结构。他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分多钟，才直起身，转头看向詹姆斯：
“你们凌芯项目的技术文件，跟凌芯提交的比对样本，在主要功能模块上存在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结构重合。这个结论，你们需要先了解一下。”
詹姆斯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想起总部说的话，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检查人员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合上了笔记本：“剩下的检查今天上午先到这里。设备我们暂时不带走，但需要你们配合，后续调取数据的时候保持这些设备在线。如果有任何异常断电或者离线操作，我会把现场检查的结论直接提交给公安那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看詹姆斯一眼，转身走出了机房。剩下的人跟着他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了。
詹姆斯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机器勾起了嘴角。技术负责人从始至终没敢离开，站在门口等着，不知所措，全都在等他们老总发号施令。
詹姆斯终于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三台贴着“临时维护”标签的机柜，脸上刚升起的一点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把总部安排的律师给我叫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进来的时候低了一截，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讨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