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幕末(七) 开窍?不可 ...
-
*
——加州清光视角——
那个女人,从池田屋那次看向我的眼神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当时我正倚着墙休息,感受着屋内沉闷而紧张的氛围。
然后,那种视线就落在了我的本体上——不是扫过,而是凝视。
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多露骨,太明显了。
那种带着确认、惊鄂,还有——嗯?
这家伙…看得见我?
看得见身为付丧神的我。
这可有意思了。
普通人,甚至绝大多数阴阳师,都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她能看见?
她是谁?
当我正抬眼准备观察她时,就被一旁的原田先生打断了,那人已经手忙脚乱地逃了。
“喂!左之助!把漂亮的小姐吓跑了啦!”
“嘁……一直低着头,我还以为是个丑女呢。”
“不过,真没想到池田屋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女侍啊!阿菊老板娘还真是喜欢藏着掖着哈哈哈哈!”
“是因为这里有两个大名鼎鼎的色鬼在吧?”
“喂——!总司!”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
……
*
后来在街上,又遇见了。
“咦?又遇见了啊。”
还穿着池田屋那身衣服,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假装没看见我。
那副自欺欺人的样子真是……噗。
有点可爱啊。
不过,居然刚好和冲田君是一个方向。
一时间,我脑子里有了想法。悄悄溜到她身后:
“欸——同路。你也往这边走吗?”
试探的想法。
果不其然,她僵住了。
这可这么办?一副可怜的样子,都让我有点不忍心了。
但是……只有试探了才能知道吧?
虽然我已经很确定了。
……
我故意放慢速度,在她前方时隐时现,像个飘忽的诱饵。
她果然跟上来了,笨拙地躲在各种掩体后面,呼吸又急又乱,全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股强烈的、带着恐惧却又压不住的好奇和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想干什么?
找我?
为什么?
看她那么努力又那么紧张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在她差点跟丢的时候,故意弄出点动静帮了她一下。
果然,她立刻又手忙脚乱地跟上来了。
直到那声愚蠢的枯枝断裂声响起。
啊呀,暴露了。
果然,你看得到我,对吧。
我回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瞬间石化的表情,脸上那点得逞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与此同时,我就感觉到——
冲田君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恐怕比我想象的更早。
他肯定也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异常。毕竟,我的主人可是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啊。
我停下来,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
主人那副笑眯眯吓唬人的样子,我最熟悉了。
他肯定也觉得这女人很奇怪吧?
看着她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编出那个“找猫”的离谱借口……我差点没笑出声。
这也太蠢了吧?
不过,黑猫?
我微微歪头。
为什么是黑猫呢?
巧合?
冲田君显然也没信,但他选择了更好的处理方式——顺水推舟。
真是的,还是这么任性。
可惜,土方先生来得太快了。
看着那女人如蒙大赦的样子,我随着主人离开,最后回头瞥了她一眼。
算了,这次就到这里吧。
反正,既然都在京都,又在池田屋工作……
总会再见面的,对吧?
这位……看得见我的、奇怪的店员小姐。
我又回头看向前方,是冲田君的背影。
“如果冲田君也能看到我……”
就好了。
*
土方岁三的步伐迈得极大,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浅葱色羽织的下摆在冬日的寒风中飒飒作响。
冲田总司稍稍落后半步,脸上那副面对神谷希时的灿烂笑容早已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点惯常的、略显懒散的弧度,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看不出丝毫被训斥后的沮丧。
“所以?”土方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池田屋的一个小丫头,值得你撇下队务去纠缠?”
“土方先生说话真难听啊,怎么能叫纠缠呢。”冲田的声音轻快,带着点无辜的意味,“只是恰好遇到,看她慌慌张张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就问了一句。身为守护京都治安的新选组,关心一下町人不是分内之事吗?而且再说了,土方先生前几日不是还在为了新选组名声的事情苦恼么?”
“少来这套。”土方停下步子,转过身,神情严肃:“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那女孩看到你的时候,脸白得像见了鬼。你吓唬她了?”
‘果然还是在关心名声问题啊……’冲田总司如是想到,却还是认真回想了一番。
“诶?有吗?”他眨了眨眼,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只是很普通地打了招呼啊。大概是她胆子比较小吧?毕竟最近京都这么不太平。”
土方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转身冷哼一声:“池田屋那种地方,龙蛇混杂。长州的那帮家伙最近活动频繁,少和那里的人扯上不必要的关系。别忘了近藤先生的嘱咐。”
“是,是,我记得的。”冲田从善如流地点头,态度好得挑不出错处。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来时的方向——那条小巷早已消失在街角之后。
“哼,你也知道最近京都不太平。”土方似乎放下了怀疑,用从前在乡下和总司聊天的口吻说起来:“找猫?真是吓糊涂了。这种借口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冲田轻轻咳嗽了两声,用指尖抹了抹嘴角,才懒洋洋地答道:“是啊。不过土方先生总是这么紧张嘛。她确实是池田屋新来的小丫头,我看她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那种偏僻小巷里张望,跟丢了魂似的,就去问问情况咯。”
“问情况需要凑那么近?还笑得那么恶心?”土方冷哼一声,转而揶揄起来。“话说你小子也到了这种年纪了啊……这怎么样,过几日我带你去祇园看看。”
“欸——那地方呛死了,我才不要啦!”
“哼,小孩子。”
“不过我可警告你,现在是非常时期,长州的那群疯子像野狗一样到处乱窜,池田屋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任何一点可疑都不能放过!那女人万一是探子……”
“探子?”冲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土方先生,您觉得哪个探子会蠢到用‘找猫’这种一戳就破的借口?而且……”他顿了顿,回想起那双惊惶失措、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那不像伪装,到像真是恐惧到极点的兔子。“……她吓坏了,看到我就像兔子见了鹰,就差把‘我很害怕’写在脑门上了。哪家的探子会是这种水准?”
“哼,也许正是伪装呢?”土方依旧心存疑虑,“越是拙劣,反而越不容易引人怀疑?”
“也许吧。”冲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没有继续争辩。
如果那种眼神也能装出来,那确实不能留。
黑色的……猫吗?
他眯起眼,望向京都灰蒙蒙的天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掠过眼底。
那就看看,到底是只什么样的“猫”吧。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问题,迟早会露出尾巴的。
文久三年的冬天,京都就像一座布满干柴的庭院,只差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滔天大火。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牵连出意想不到的麻烦。
“总司?”土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探究。
“嗯?”冲田回过神,脸上立刻又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了,土方先生?是在担心我吗?放心啦,我知道轻重。”
土方皱紧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一摆手:“走了!耽误了不少时间,接下来的巡逻路线抓紧点。天气这么冷,真想快点结束回去喝杯热酒啊。”
“说的是呢。”冲田应和着,跟上土方的脚步。
他不再走神,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已经完全抛诸脑后。只是那只握着剑柄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下。
冬日的寒风卷过街道,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自语。
“池田屋的阿希,是吧?”
*
当晚,新撰组屯所
“喂,总司,要不我还是给你找个女人吧。”土方衔着烟管,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
冲田总司正擦拭着爱刀,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为什么?你难道没发现,你现在的眼神就像是平助那小子刚从岛原出来的德行。再说,今天的那姑娘……模样倒是周正,就是看起来年纪太小,实在有些难办啊……
不过——
土方的目光在总司带笑的眉眼间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罢了,总司这小子,总归是不需要别人替他操这份心的。
“啧,算了,当我没说。”
“怎么回事啊土方先生?最近太想君尾小姐所以欲求不满吗?”
“喂——你这家伙!”土方顿时涨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揪总司的衣领。“胡说八道什么!”
冲田大笑着躲开,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屋外月光清冷,屋内却因这玩笑而热闹起来。
“副长又在操心总司的终身大事了?”路过的永仓新八探头进来,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要我说啊,总司确实该开窍了——”
“不——需——要——”冲田坐回原地,重新垂下头专注拭刀,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女人什么的,最麻烦了……”
“噗……哈哈哈哈哈!”永仓新八闻言大笑出声:“总司,我说你啊,这就不懂了吧…”
“果然还是个小子啊…”连一向冷面的土方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哈哈哈是啊!副长说得对!”
“喂——你们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