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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蔷薇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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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标本店,外面过分艳丽的阳光让段君觅微微眯起了眼。
阳光似乎…都带着一丝甜腻的虚假。
导游皮埃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热情地指向不远处一片被繁茂花墙包围的区域:“段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小镇的骄傲——蔷薇公园!那里可是有全大陆都罕见的蔷薇迷宫呢!”皮埃尔的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近乎恶作剧的期待。
所谓的蔷薇公园,更像是一片被精心规划、无限放大的蔷薇种植园。目光所及,尽是层层叠叠、色彩浓艳的蔷薇花墙、花拱、花圃。香气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压迫着人的呼吸。
而在公园的中心,赫然是一座用茂密蔷薇花丛构筑的巨大迷宫。花墙高达三米以上,枝叶纠缠,密不透风,根本看不清内部的路径。
迷宫入口如同巨兽的嘴巴,深邃而阴暗,浓郁的香气几乎化为实质。
皮埃尔带着段君觅走到迷宫入口,那是一个被藤蔓缠绕的拱门。
“段先生,”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光是看可能有些无聊,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比一比谁先到达迷宫的终点?听说到达那的旅人,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他话音未落,也不等段君觅回答,便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敏捷地钻进了迷宫的入口,身影瞬间被深绿色的藤蔓和浓艳的花朵吞噬。
段君觅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拙劣的、强行推动“游戏”的方式,在他看来幼稚又可笑。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迈步走进了迷宫。
一进入迷宫,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头顶被厚密的花藤遮盖,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四周除了蔷薇,还是蔷薇,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松软泥土上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孔不入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
迷宫内部的香气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越往里走,那股血腥湿土味就越发明显,仿佛迷宫深处埋藏着什么不洁之物。
但很快,段君觅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令人不悦、的气味——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血腥味的湿土气息,和园丁温泥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味道隐藏在浓烈的花香之下,若有若无,却更加令人作呕。
段君觅皱了皱鼻子,他对这种代表腐败和死亡根源的气味缺乏好感。
迷宫路径曲折,岔路极多。他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冷静地选择着路径。来到一个岔路口时,情况变得有趣了:一条路两旁的花墙上,盛开着无比繁茂、深红如血的蔷薇;而另一条路,两旁点缀的,竟然是玫瑰——与温泥花园里同品种的、娇艳而突兀的玫瑰。段君觅的脚步微微一顿。就在他权衡选择哪条路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段君觅……”
那是一个低沉、温和、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和神圣感,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试图唤起倾听者的敬畏或顺从。
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灵魂深处回荡。
段君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纯粹的厌烦。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干扰,让他觉得自己思维的绝对领域被侵犯了。他讨厌任何形式的“被灌输”,无论是信息还是情感,就像讨厌房间里那些试图蛊惑他的蔷薇一样。
烦。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这声音是诱惑他选择蔷薇还是玫瑰,这种低级的心理暗示对他无效。他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抬脚,踏上了那条旁边种植着玫瑰的小径。
与其听这装神弄鬼的声音指引,他更愿意遵循自己的观察和判断——毕竟,温泥和那面“玫瑰镜”已经暗示了玫瑰在这个蔷薇世界里可能代表的“异常”意义。
他想知道,这条代表着“异类”和“例外”的路上,会有什么。
路径蜿蜒,玫瑰渐渐增多,几乎取代了蔷薇,但那股血腥湿土味也愈发浓重。
没走多远,在一个拐角处,他遇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泥土和污渍的工装、戴着破草帽的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园艺剪,正背对着段君觅,似乎在修剪花枝。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但比起温泥和皮埃尔,似乎多了一丝属于“人”的疲惫感。
“外乡人?我是管理这迷宫的园丁,大家都叫我剪爷。”老者自我介绍道,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起初有些浑浊,但看到段君觅时,露出了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
段君觅微微颔首:“段君觅。”
剪爷的声音沙哑,带着试探的疑惑,“你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段君觅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我刚刚在岔路口,我看到了蔷薇和玫瑰,我选择了玫瑰这边。”
他的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而,这句话却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剪爷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扭曲,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愤怒和恐惧,脸上的皱纹都因愤怒而扭曲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段君觅,声音尖利起来:“玫瑰?!你怎么能选择玫瑰!!!这是不被允许的!!!亵渎!这是对蔷薇的亵渎!!蔷薇才是至高无上的!玫瑰是异端!是污秽!!”他挥舞着那把巨大的锈剪刀,发出咔哒咔哒的威胁声,一步步向段君觅逼近,显然将段君觅视作了需要“修剪”的异端。
面对突然狂躁的剪爷,段君觅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他不慌不忙地从口袋取出了那朵温泥赠送的“永不凋谢的玫瑰”,他将玫瑰举到剪爷眼前,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段君觅慢条斯理的摇了摇玫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又隐含蛊惑的韵律,目光直视着剪爷浑浊的双眼,眼神深邃如潭,仿佛在进行某种心理引导:“您看,仔细看。”
“这是一个名为‘温泥’的花匠……
……亲手送给我的。”
他轻轻转动花茎,让玫瑰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妙的光泽。
“这是被允许的,”
“是被这座小镇,允许的玫瑰……”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剪爷的狂躁。剪爷狂怒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死死地盯着那朵玫瑰,又看看段君觅冷静的脸庞,脸上的狰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恐惧,最终化为尴尬和慌乱。
他似乎确实认识温泥,并且明白“温泥赠送的玫瑰”所代表的含义。
“温…温泥……”他喃喃道。
几秒钟后,剪爷身上的暴戾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他佝偻下身体,脸上露出惶恐和歉意,连忙收起剪刀,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歉意的笑,语无伦次“抱歉,先生!……是我太激动了……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段君觅放下玫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没关系……”
话锋一转:“那么,您呢?”
“您为什么会独自在这条‘不被允许’的小径上?””
“您……也带着被允许的……标识吗?”
段君觅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带着冰冷玩味的弧度。
这个问题如同针尖,瞬间刺破了剪爷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和摆手:“不……不……这是不被允许的……我……抱歉……抱歉!”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再也顾不上段君觅,他几乎是踉跄着,仓皇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旁边的蔷薇花丛,伴随着一阵枝叶摩擦的窆窣声,迅速消失不见了。
段君觅看着剪爷消失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些npc的情绪切换如同劣质木偶戏,漏洞百出,行为逻辑混乱而脆弱,像是被设置了简单程序的傀儡,一旦遇到程序无法处理的情况,就会陷入错乱。
“真是……低效的设计。”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场“游戏”设计者的鄙夷。
但他并没有放过这个插曲带来的信息:玫瑰是禁忌,但温泥似乎是个例外;这些园丁内部显然存在某种规则或恐惧;这条玫瑰小径和剪爷的出现,绝非偶然。
就在剪爷慌慌张张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段君觅手臂看似无意地轻轻一碰,垂在身侧的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灵巧动作,轻轻一勾。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把中等大小、擦拭得相对干净、不像其他剪刀那样沾满污秽或锈迹的园艺剪刀,便从剪爷的工具带上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段君觅宽大的袖口之中。
他掂量了一下袖中剪刀沉甸甸的重量,冰冷坚硬的感觉传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这把不同于那巨大锈剪的、更趁手的工具。
不同于剪爷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巨大剪刀,这把尺寸正常的剪刀,是修剪精细枝条用的,虽然也沾了些泥土,但相比其他工具,算是比较干净的一把。
顺走这把相对“干净”的工具,或许以后有用。
这把剪刀,或许不仅可以剪断这迷宫的荆棘,说不定还能剪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某些伪装。
他弯腰捡起玫瑰,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玫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被允许的异类”,比纯粹的“异类”,更有趣些。这朵玫瑰,不仅仅是钥匙,似乎还是一张临时的“护身符”。
将顺来的剪刀滑入自己的口袋,段君觅继续沿着玫瑰小径前行。迷宫深处,那股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剪刀和玫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场与皮埃尔比赛的“游戏”,绝不会只是走到终点那么简单。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用玫瑰进行“修改”,还是用剪刀进行“修剪”。
段君觅沿着那条点缀着诡异玫瑰的小径深入。迷宫内部的光线愈发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越往里走,头顶的花藤越是密不透风,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的湿土味也越发浓重,几乎盖过了蔷薇本身的甜香。
地面上的泥土也显得格外泥泞,上面残留着一些凌乱的脚印,以及……一道明显的、像是被什么沉重物体拖拽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深褐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
段君觅放轻脚步,循着痕迹悄无声息地前进。拐过一个急弯,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然而空地上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魂飞魄散:白天在标本店里见过的那个女NPC旅人,此刻正被无数粗壮的、带着尖刺的暗绿色藤蔓紧紧缠绕,悬在半空。
那些藤蔓如同活蛇般蠕动,紧紧勒进她的身体,而她原本苍白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她的眼睛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嗬嗬”声从喉咙里挤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空地中央,一株巨大无比、形态扭曲的暗红色蔷薇植物正微微摇曳,那些藤蔓正是从它的根部伸出,它似乎在通过藤蔓吸食着女NPC的生命力。
几乎在段君觅踏入空地的瞬间,那株怪物植物顶端一朵如同眼睛般的巨大花苞猛地转向了他。它察觉到了新的、更“美味”的猎物。它猛地甩开几乎被吸干的女NPC,像扔垃圾一样将她丢弃在角落。
主干上几个如同眼睛般的瘤状物也猛地“转向”段君觅的方向,一股充满恶意和饥饿的精神波动横扫过来。
紧接着,三四条粗壮的藤蔓如同鞭子般,带着破空之声,猛地向他抽射而来。
“嗖!嗖!嗖!”
段君觅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在那恶意的精神冲击下,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段君觅眼神一凛,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把那里顺来的园艺剪刀瞬间滑入掌心。
他侧身避过最先袭来的藤蔓,在那藤蔓回卷的刹那,他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那把剪刀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迎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一截婴儿手臂粗的藤蔓被应声剪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红色的、如同浓稠血液般的汁液,散发出强烈的腥臭。
段君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翻转,剪刀在他苍白修长的指间舞动,如同死神的指尖,精准而高效。每一次挥出,都必然有一条藤蔓被斩断落地,那些断掉的藤蔓在地上仍像蚯蚓般扭曲跳动。
然而,藤蔓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断掉的部位瞬间又会有新的藤蔓生长出来,仿佛无穷无尽。段君觅虽然动作敏捷,技巧高超,但体力并非他的强项,这样高强度的闪避和劈砍无法持久。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尽体力,步那女NPC的后尘。
不能硬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想起了袖中那件一直未曾丢弃的“玩具”,那根沉甸甸的、散发着异常冰冷气息的蔷薇枯枝。昨晚在房间里,那些普通的蔷薇藤蔓对此物表现出的贪婪与畏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在再次剪断两条袭来的藤蔓后,他看准空隙,另一只手闪电般掏出那根枯枝,用尽巧劲,将其如同投掷飞镖般,精准地射向怪物植物那丑陋肉瘤主干的根部。
枯枝接触到主干根部土壤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株狂暴的怪物植物像是被烫到一样,所有正在攻击的藤蔓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它顶端的“眼睛”花苞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对那根枯枝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忌惮,主干上的“眼睛”也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根小小的枯枝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渴望和畏惧的情绪,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缠绕着女NPC的藤蔓也松动了一些。
段君觅非但没有趁机攻击或逃跑,反而向前走了几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妖异的浅笑,好整以暇地甩了甩剪刀上粘稠的汁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危险的弧度。
他从口袋中,取出了那朵温泥赠送的、“永不凋谢的玫瑰”。
他将玫瑰举到身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植物沟通般的韵律,对着那株仍在躁动不安的怪物植物低语:“想要这个吗?”
玫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独特的微光,与周围蔷薇的艳俗红色截然不同。
玫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光泽。那怪物植物的藤蔓更加狂乱地舞动起来,显然,这朵玫瑰对它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那根本源枯枝。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异质”的诱惑。
藤蔓开始疯狂地颤抖,想要靠近,却又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不敢真正上前。那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挣扎,清晰地传递出来。
那些“眼睛”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甚至比刚才对枯枝的恐惧更加强烈。仿佛这朵玫瑰是它梦寐以求的极致养料,是能让它蜕变升华的圣物。
段君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先是谨慎地捡回那根依旧散发着无形威慑力的枯枝。
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举着玫瑰,如同一个在驯服野兽的驯兽师,冷静地观察着怪物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
五分钟后。
当段君觅从容不迫地从迷宫出口走出来时,身上甚至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沾染。
导游皮埃尔已经等在那里,他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在看到段君觅完好无损地出现时,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遗憾。
但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皮埃尔立刻恢复了那副热情洋溢的假面,鼓掌道:“段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恭喜您,您赢了!”
段君觅将皮埃尔那一闪而逝的恶意尽收眼底,仿佛完全没有看出对方的异常,只是淡淡地说:“运气而已。”
皮埃尔迅速调整好状态,引着段君觅走向公园中心的一个白色大理石基座,上面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刻得精美绝伦的蔷薇女神雕塑。女神面容慈悲,双手捧着一朵盛开的蔷薇,栩栩如生。
“段先生,您看!这就是我们蔷薇镇的守护神像!在她面前虔诚祈祷,会得到保佑的!您赢了游戏,女神一定会特别眷顾您!”皮埃尔热情地鼓吹着。
段君觅瞥了一眼那尊透着虚假神圣感的雕塑,女神慈悲的笑容在他眼中显得无比虚假。
他转过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皮埃尔全身,最后停留在他西装内侧口袋露出的一小截皮质笔记本的边缘上。
段君觅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赢家矜持的微笑:“皮埃尔先生,既然我赢了游戏,是不是可以朝您要一个奖励?”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段君觅会提出这个要求。按照“剧本”,游客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女神保佑”吗?
“这……段先生,女神的保佑就是最好的奖励了……”皮埃尔试图搪塞。
“我对虚无缥缈的保佑兴趣不大。我更想要一点……实际的东西。我更想要您能给予我的……”
段君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玩味和嘲弄的笑意。
“毕竟,您看起来很厉害。”
皮埃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段君觅会这么执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维持着职业笑容:“当然!这是您应得的!您想要什么奖励呢?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段君觅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想要看看您的导游笔记。”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慌和抗拒:“导、导游笔记?那只是我工作用的普通记录,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想看那个。”段君觅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作为胜利者的奖励,不过分吧,皮埃尔先生?”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被突然扯坏的面具。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长期扮演“热情导游”的习惯让他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段先生,这……这恐怕不太方便。这笔记本只是我的一些工作随笔,杂乱无章,没什么好看的……不如?不如我送您一份精美的蔷薇镇纪念画册?”
段君觅没有说话,只是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舞会,但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皮埃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公园里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皮埃尔能清晰地看到段君觅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映出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
“哦?”段君觅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您不愿意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却清晰地钻入皮埃尔的耳中。
就在“吗”字尾音落下的瞬间,皮埃尔只觉得脖颈侧面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一把园艺剪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要害处,剪刀尖端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神经。段君觅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捕捉范围,优雅而致命。
阳光下的剪刀刃口闪烁着寒光,与周围甜腻的蔷薇花香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皮埃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剪刀尖端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送,他这具精心维持的“皮囊”恐怕立刻就要报废。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对上段君觅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在说:配合,或者消失。
“现在呢。”段君觅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慵懒,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皮埃尔的心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询问意味:“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