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围炉赏雪 不愧是宿傩 ...
-
34
岁阳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一旦你对她放低了底线,她就会变本加厉,向你索取更多,直到你一次次对她退让,终于在某一天,猛然警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条界限已经彻底模糊不清了。
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岁阳睡着的时候极其不安分,天气很冷,她会不自觉朝着热源靠近,整个人都靠着他,紧紧贴着他的手臂,然而还嫌不够,双手双脚一齐,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他的左手。
很好,被这么个家伙缠住,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不仅是左边有一个把他的手臂当怀炉抱着的岁阳,右边还有一个将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面带安详微笑入睡的里梅,就算强行抽出手臂,一转身也会直面那张洋溢着诡异幸福的脸,哪边他都不想面对。
两面宿傩人生中第一次失眠了一整晚。
而那个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非但没有自觉,甚至还抱着他的手流起了口水,不知道她梦到什么,半夜肚子咕噜噜叫唤,把他的手当磨牙棒,啃得津津有味。
岁阳啃着啃着,不自觉用了点力,齿尖在他皮肤上硌出浅浅的牙印,宿傩额角一跳,抽出第二只左手,扣住她的天灵盖,指节微沉,力道渐紧。
正梦到啃牛肉条的岁阳背后一寒。
也许是预感到自己的脑袋即将成为被劈开的西瓜,再咬一口就有开瓢的风险,本能的危机感让她不敢动了,在梦里抱着胳膊粗的牛肉条干瞪眼。
只能看不能吃,岁阳十分痛苦。
一晚过去,唯有里梅神清气爽地起床,另外两个一个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一个满地打滚抱着自己的脑袋嚷嚷头好痛。
里梅:……
里梅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别问比较好。
两面宿傩支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抵着额头,四目紧闭,声线里压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里梅,赶紧准备一套练炭。”
练炭是一种可移动的小型手提式火盆,连三岁小孩也能拎着它随意取暖。
他真是受够了,保持一个姿势一整晚,左半边身体都发麻,这种失眠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里梅应道:“是,宿傩大人。”
正当他穿戴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两面宿傩喊住他:“等等。”
宿傩指着又悄无声息钻进被褥里的岁阳,一脸明晃晃的嫌弃,“把她也带上,再带一套炉回来——别走庭院。”
他这么一说,里梅立刻就明白了,宿傩大人是起了赏雪的兴致。下了一整晚的初雪,此刻正是最洁白最轻盈的时候,要是等太阳出来一晒,难免会融化成东一块西一块,还会被尘土污染,那样的雪景就不完美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得备上茶和热汤,酒也要来一壶……啊对,还有最重要的蜜柑。
里梅心里盘算完毕,从被子里把岁阳掏出来,岁阳死死扒着被子不放手,下一秒宿傩走了过来,一把扯开被子把她猛地掀翻。
岁阳扑通一声滚在地上翻了好几个圈,这下不仅是头疼,她浑身都疼,愤怒地指责他们两个:“你们下手也太重了吧!”
里梅眼疾手快捂着她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宿傩大人脸色很难看,显然一夜未眠让他心情差到极点,不知道她晚上干了什么,但宿傩大人的耐心似乎是到了尽头,理智都开始摇摇欲坠,再没情商地招惹宿傩大人会出事的。
岁阳慢吞吞洗漱完,衣服多加了几层单衣后,里梅为了防止有人认出她,用襟卷遮住她的脸,准备周全后才带她出门。
脑海里已经安排好路线,里梅动作迅速地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对她点点头:“都齐了,让他们送回去吧。”
岁阳出来就是帮他搬东西的,他们两个搬不动的东西就让别人搭把手,有里梅在,行动很迅速,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去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
为了这些东西,岁阳连早饭都没吃,本来就饿得发慌,现在更是看谁都像牛肉条,谁都想咬一口。
里梅去处理食材了,岁阳两眼发花地倒在畳席上,宿傩路过踢了踢她:“起来,给茶炉生火。”
岁阳仰起脸看他,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惨烈的咕噜噜的叫声。
岁阳咚地倒了回去,憔悴地说:“……我可能要成为宇宙里第一只饿死的岁阳了。”
惯例把她的胡言乱语当耳旁风,两面宿傩兜在前襟里的手掏出一块梅花形状的唐果子,在空中晃了晃,眼尖的岁阳立刻被钓起来,原地伸长手臂去抓那块糕点,没多费力就够到了,抓到就往嘴里一塞,像条被饵食钓起的鱼。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地说:“呜呜……老大果然最好了,唐果子好好吃,还有吗?”
“把火生了去找里梅。”两面宿傩收回手,打开面向庭院的竹帘,走到缘侧坐下,外面的雪又积起新的一层。
岁阳舔掉嘴角沾上的点心碎屑,拍拍手,把茶炉搬到他身旁,跑去厨房拿了火种和新柴,点燃后又把火种送回去。
没多久她就抱回一大捧沉甸甸的茶点心,两面宿傩看了一眼,应该是刚才新购置的,专门买来配茶水的菓子,排除竹下柊这个不解风情的,只有里梅最懂他。
“你要吃柿饼吗?”不解风情的岁阳问他,也不管他吃不吃,总之先把菓子全都推到他那边,然后叼着柿饼,一边啃着一边从散落一地的茶点心里翻找出一个茶釜。
按照里梅吩咐她的,找了一棵落满雪的大树,采集枝头纯白的雪,放在热烘烘的茶炉上煮沸,然后往里面丢干果。
宿傩没忌口,岁阳也没有,于是把干果一股脑丢了进去,等到回廊里弥漫开果香时,里梅也端着小豆粥加入他们。
雪后的世界静悄悄的,他们三个也静悄悄的,就连最闹腾的岁阳也眯起眼打盹,只有茶炉上沸腾的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积雪开始融化,茶炉里的柴火也烧得差不多只剩下木炭了。
里梅把茶釜换下,用余温来温酒,周围摆了一圈蜜柑。
岁阳早就睡着了,她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就在人体恒温的宿傩大腿上。
“宿傩大人。”里梅奉上一盃温酒,轻声问,“要把柊挪开吗?”
两面宿傩没说话,举着浅浅的酒碟随意活动了一下双腿,岁阳的脑袋就咚的一声磕在地板上,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地嘟囔着,贼心不死地摸索宿傩的大腿,摸到了,又顽强地挪动自己半身不遂的身体,靠近他,心满意足地枕了上去。
两面宿傩咂舌。
里梅:……
原来如此,不愧是宿傩大人,真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