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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天经地义的 ...

  •   第二天早自习前,樊屿燃在座位上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工整的草稿纸。展开后,上面是一道物理竞赛题的三种解法,每一种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思路和易错点。

      字迹是庄习谦的,但解题风格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更简洁,更直接。

      樊屿燃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了物理笔记本里。没道谢,没回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课间她照例去教师办公室抱作业,回来时,发现自己的水杯被接满了温水,杯壁上还贴了张便利贴:

      “看你嘴唇有点干。”

      字迹潦草,应该是匆忙写的。她撕下便利贴,揉成一团,却还是小口喝起了水。

      下午体育课测八百米,她跑到第二圈时喘得厉害,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经过弯道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足球场跑过来,保持在她斜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跟着节奏。

      是庄习谦。

      他没看她,只是专注地调整着呼吸和步伐。

      最后一百米,庄习谦加速冲过终点,然后马上回头看向樊屿燃。她咬着牙冲刺,过线时眼前发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给。”一瓶拧开的水递到她面前,“慢慢喝。”

      樊屿燃接过,水温刚好。

      然后她喝了几口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水杯,是他自带的一次性纸杯。

      “我洗过了。”庄习谦补充,“不脏的。”

      樊屿燃没说话,把水壶还给他,转身往教室走。庄习谦跟上来,保持半步的距离。

      “其实你刚才呼吸节奏不对,”他说,“第一圈太快了,后面就没力气了。”

      “要你管。”

      “下次我带你跑,控制一下速度。”

      “不用。”

      但庄习谦真的这么做了。

      接下来的体育课,只要测长跑,他总会“恰好”在她旁边的那条跑道,用她能跟上的速度领跑。不说话,不看她,只是跑。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八百米成绩提了十五秒。

      问时,班级里开始有人注意到这个规律。

      第一次是体育委员登记成绩时:“樊屿燃,八百米三分五十,进步挺大啊。”说完还往庄习谦那边瞟了一眼。

      第二次是隔壁班的女生在走廊上窃窃私语:“看见没,每次跑八百米,庄习谦都在旁边那条道……”

      第三次是课间,后排男生半开玩笑地喊:“谦哥,下周测一千米,能不能也带带我啊?”

      庄习谦把篮球砸过去:“自己练去。”

      全班哄笑。

      樊屿燃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周四的体育课。

      那天风大,跑到第二圈时她头发散了,发绳不知掉在了哪里。樊屿燃边跑边试图拢住头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旁边的脚步声蓦然靠近,庄习谦超过她半个身位,反手递过来一根黑色的发绳。那最简单的款式,和她平时用的一样。

      樊屿燃愣了下,接过来,边跑边胡乱扎起头发。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但已经足够让全班看见。

      起哄声从终点线传来:“哇哦——”

      樊屿燃冲过终点,扶着膝盖喘气,脸颊烧得发烫。

      不是累的,是臊的。

      她把发绳递回去,眼睛没有看他:“谢谢。”

      “你留着吧。”然而庄习谦摆了下手,“我还有。”

      放学时,这件事已经传出了三个版本。最夸张的那个说庄习谦特意买了各种颜色的发绳随身携带,就为了这一刻。

      知情者吴优妍凑过来小声问:“你们……真的没在谈了?”

      樊屿燃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好烦啊。

      “那他……”

      “他人好呗。”她重复这个已经用到烂的借口,“烂好人一个。”

      吴优妍被她的语气凶到,“啊”了一声,挠挠头走了。

      周五早上,她走进教室时,发现全班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课桌。

      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袋口露出一角粉色的包装纸。

      她走过去,拿起纸袋。里面是盒进口巧克力,还有张卡片,上面只有四个字:“给樊屿燃。”。

      字迹是庄习谦的。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窃笑和咳嗽声,樊屿燃拎着纸袋走向后排,在他桌前停下。

      “这是什么意思?”

      庄习谦抬起头,眼神无辜:“什么?”

      “这个。”樊屿燃把纸袋放在他桌上。

      “哦,那个。”庄习谦像是刚想起来,“我小姨从国外带的,我不吃甜的,就想着……”

      樊屿燃打断他:“我不需要。”

      “那就分给同学吃吧。”庄习谦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也吃不完。”

      樊屿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向讲台。

      在全班的注视下,她把巧克力拆开,一颗颗分给周围的同学。

      “来,吃巧克力。”她语气平静,“庄习谦请客。”

      教室里瞬间安静,只剩下包装纸窸窣的声响。每个人都拿着巧克力,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庄习谦坐在位置上,看着她一颗颗分完,突然笑了。

      “分完了?”

      “嗯。”

      “那我的呢?”

      樊屿燃愣住。

      庄习谦起身走过来,从樊屿燃手里拿过最后那颗。

      也是最小的一颗。

      “谢了。”

      全班鸦雀无声。

      庄习谦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

      然后回到座位,继续写作业。

      樊屿燃急喘两声,转身跑出了教室。

      事情越来越糟。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提到了“正确处理同学关系”的话题,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班会结束后,庄习谦被叫去了办公室。回来时他神色如常,只是经过樊屿燃座位时,轻声说了句: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没回应。

      但第二天,那些起哄的声音确实小了些。不是因为他们信了“只是同学”的说法,而是庄习谦的态度变了。

      他还是会对她好,但做得更隐蔽,更不易察觉。

      比如她的水杯总会在课间被接满,但每次都是在她离开座位的时候;

      比如她忘带的课本会出现在桌上,用便签标好重点页;

      比如体育课跑完步,水会放在她书包旁边,而不是直接递给她。

      庄习谦像在玩一个精妙的游戏,在“对她好”和“不让她困扰”之间寻找平衡点。而这个游戏,全班都成了观众。

      樊屿燃就像面对一场温柔的围剿,每一条退路都被堵死,每一个拒绝的理由都被提前化解。

      那天吃完午饭回教室,她在桌肚里发现了一本厚厚的错题集。翻开,里面是高三上学期的所有重点题型,每道题都有三种以上的解法,旁边用红笔标注着易错点和答题技巧。

      最后一页,是他熟悉的字迹:

      “不用谢,就当是同桌福利。”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讨厌,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像你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找不到不往下跳的理由。

      这就是他的方式。

      不追问,不强迫,只是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证明。

      就像他当年在樱花树下牵起她的手时一样,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始终没有松开。

      樊屿燃合上错题集,放进书包最里层。

      她独自去了后山。

      樱花林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桠上已经冒出细小的芽点。

      很不起眼,但确实存在。

      她坐在青石上,看着那些芽点。风吹过时,枯枝轻轻摇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安全距离外。

      “芽点。”庄习谦的声音响起,“春天要来了。”

      她没回头:“可能吧。”

      “到时候,要不要一起来看花?”

      她沉默了很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准备离开时,听见她轻声说:

      “到时候再说。”

      这不算答应,但也不算拒绝。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仿佛春天来临前那些不确定的芽点。

      可能会开花,也可能会在寒潮里冻死。

      但它存在过,它向阳过。

      他笑了:“好。”

      那些不起眼的芽点,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它们在漫长的冬季里等待,不确定春天会不会来,却依然为每一个芽点感到小小的欢喜。

      ……

      樊屿燃两周下来,发现她根本没有退路。

      她试过拒绝,试过无视,试过冷言冷语。但庄习谦就像真正的小狗,被推开就退后两步,等你转身又悄悄跟上;被凶了就垂下耳朵,过会儿又摇着尾巴凑过来。

      最让她无奈的是,这些关心实在太实用了。喉糖真的缓解了她的咳嗽,解题提示真的帮她理清了思路,那把伞真的让她没淋到雨。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故意用这种让人无法真正生气的方式,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

      数学课上,老师讲了一道超纲的竞赛题。下课后,庄习谦拿着笔记本过来:

      “第三步没听懂,能再讲一遍吗?”

      樊屿燃接过笔记本,发现他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后面跟着只简笔画小狗——耳朵耷拉着,眼睛圆溜溜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明明就那么一下,他却立刻捕捉到了:“你笑了。”

      “没有。”

      “明明有。”庄习谦指指她的脸,“这里,刚才动了。”

      樊屿燃板起脸,开始讲题。她讲得很详细,每一步都解释清楚。庄习谦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讲完时,下课铃正好响起。他合上笔记本,轻声说:

      “其实我听懂了。第三步是换元积分法。”

      她看着他。

      “我就是想听你讲题。”他坦白,“你讲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转笔,还会咬下嘴唇思考。这些我都好久没看见了。”

      窗外传来学生们奔向食堂的喧闹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阳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庄习谦。”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这样,”樊屿燃面无表情地抬了眸,“我很困扰。”

      庄习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不起。”

      “但……”她顿了顿,“谢谢你的喉糖。确实有用。”

      他眼睛又亮起来:“那我明天……”

      “不用。”她打断他,“到此为止。”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她还是在自行车后座发现了新的东西——这次是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字条上写着:

      “看你画重点只有一种颜色。这些好用,不伤眼睛。”

      她看着那几支笔:“……”

      放学时,樊屿燃在车棚堵住庄习谦。

      她问道,语气是自己都没料到的疲惫:“你到底想怎么样?”

      庄习谦推着自行车,低头看着地面:“我想对你好。”

      “为什么?”

      “因为我想。”他抬起头,眼神清澈,“没有为什么,就是想。”

      “我不需要。”

      “我知道。”

      庄习谦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但我需要。”

      “……”她最转身去推自己的车。“”随便你吧。”

      他在身后轻声说:“明天见。”

      她没有回应,骑车离开。但转过街角时,她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庄习谦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身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孤单。

      风吹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想起他说“我想对你好”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固执,在陈述着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也许有些事就是这样。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被接受。

      就像樱花到了春天就会开,雨到了季节就会下,而他,只是想对她好。

      就这么简单。

      也这么让人无可奈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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