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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无脑冲动, ...

  •   樊屿燃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房间里昏暗潮湿,一如她醒来时的心情。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庄习谦昨晚的通话记录。那种在电话里才能获得的微弱安全感,在白天清醒时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想见他。

      现在,立刻。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仔细思考这个决定的后果。她快速地起床,换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平时省下来的零用钱塞进口袋,连伞都没拿,只抓起手机和那个装着塔罗牌的小布袋,就冲出了家门。

      雨不大,但很密,走到公交站时,她的头发和外套已经湿了一层,带着黏腻的凉意。她跳上最早一班开往长途汽车站的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模糊的、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集训基地具体在哪里,只隐约记得庄习谦提过在邻市的某个郊区。到了汽车站,她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班次信息,随便选了一个距离他提到的那个市最近的目的地,买了票。

      坐上长途汽车,看着城市景观逐渐被农田和低矮的山丘取代,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茫然和荒谬。

      她就这样跑出来了?什么都没计划,甚至没跟庄习谦说一声。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说什么呢?难道说“我一时冲动来找你了”?

      汽车颠簸着,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她靠着冰冷的车窗,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塔罗牌袋子。

      几个小时后,汽车到站了。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小县城,比她想得要偏僻。雨还在下,她站在简陋的汽车站出口,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稀疏的行人,一股无助感涌上心头。

      她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庄习谦曾经随口提过的集训基地的大概名字,地图显示距离这里还有十几公里,需要转乘乡村巴士。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紧湿漉漉的外套,按照导航指示,走向那个所谓的巴士站。

      那其实只是一个立着褪色站牌的路边。

      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等来一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子在崎岖的乡间道路上摇晃,车厢里弥漫着泥土雨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樊屿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灰蒙蒙的田野和零散的房屋,心里那点冲动和勇气正在被现实的骨感和疲惫一点点消磨。

      她到底在干什么?

      终于,在下午两点多,中巴车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废弃工厂改造的园区门口停了下来。门口挂着“XX物理竞赛集训基地”的牌子,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樊屿燃下了车,站在紧闭的铁门外,隔着栅栏能看到里面几栋灰扑扑的楼房和空无一人的操场。门口有个保安亭。

      她走到保安亭窗口,里面坐着个正在打瞌睡的大叔。

      “叔叔,您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找庄习谦,他是来这里集训的学生。”

      保安大叔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一个浑身湿透、独自跑来的小姑娘,看着有点奇怪:“集训期间,不允许外人探视,学员也不能随便出来。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

      樊屿燃卡壳了,她该说什么?同学?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是他妹妹。”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被追问的身份。

      “妹妹?”保安大叔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多究,“有预约吗?或者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跟里面老师说一声。”

      打电话?樊屿燃握紧了手机。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保安大叔似乎接到了内部通话,嗯啊了几句,然后对她说:“你等等吧,他们下午的课好像快结束了,一会儿有休息时间,看能不能帮你叫一下。”

      樊屿燃道了谢,退到门口一旁的屋檐下躲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抱着手臂,感觉又冷又饿,鞋子也湿透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看着紧闭的铁门,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来。

      等他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笑?很麻烦?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让她的心情愈发低落。

      就在这时,铁门内侧传来一阵喧闹声,是下课了。她挺直了背,紧张地望过去。

      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少年从教学楼里涌出,三五成群,走向宿舍或食堂,而她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他。

      庄习谦和几个男生走在一起,正笑着说什么,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书。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樊屿燃张了张嘴,想喊他,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就在他快要走过门口,视线即将错过她这个方向时,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是同时,庄习谦像是有所感应般,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稀疏的雨丝和铁门的栅栏,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全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几乎是立刻脱离了同伴,快步朝门口跑来。

      “樊屿燃?!”他跑到铁门前,隔着栅栏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和沾满泥点的裤脚,震惊很快被担忧取代:“你一个人来的?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樊屿燃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焦急的脸,一路上积攒的疲惫不安和此刻看到他真人的那一点点安心,全都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看着他,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像无声的眼泪。

      一路上那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和随之而来的茫然无措,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却异常平静:

      “路过。”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庄习谦的预料,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路过?这种地方你怎么可能路过?你到底……”

      “真是你妹妹?”旁边的保安大叔探出头来,打断了庄习谦的追问,他打量着樊屿燃,又看看庄习谦,“长得不太像啊。”

      庄习谦瞬间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樊屿燃平静无波的脸,立刻接话:“啊,是,是表妹。叔叔,她……她可能是来找我有急事。”

      他转向樊屿燃,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樊屿燃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坐实了“表妹”的身份。

      保安大叔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看着确实有点可怜的樊屿燃,叹了口气:“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先进来吧,在门卫室躲躲雨,别淋坏了。”

      说着,他按动了按钮,铁门旁边的一扇小侧门“咔哒”一声开了。

      樊屿燃低声道了谢,侧身走了进去。踏入基地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不同于外面潮湿空气的、带着点粉笔灰和汗水味道的气息。

      庄习谦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腕,但在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前又缩回了手,只是急切地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知道吗?”

      “没事。”樊屿燃依旧避而不答,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略显简陋的基地,操场空旷,远处的楼房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就是来看看。”

      庄习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服,也顾不得多问,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想披在她身上。

      “不用。”樊屿燃侧身避开,“你穿着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扎着低马尾辫的女生撑着伞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是程珂。她看到站在门卫室门口的庄习谦和浑身湿透的樊屿燃,明显愣了一下。

      “庄习谦,这位是……?”

      程珂的目光落在樊屿燃身上,带着善意的好奇。

      “我表妹。”庄习谦抢答,语气尽量自然,“她……她路过这边,下雨了,进来躲躲雨。”

      程珂看着樊屿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雨是挺大的,先进来再说吧,别感冒了。”

      她说话轻声细语,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樊屿燃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对程珂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围墙内与她交谈的画面,此刻近距离接触,发现对方眼神干净,气质沉静,并没有她之前臆想中的那种……威胁感。

      保安大叔在一旁说:“庄习谦,你带你表妹去宿舍楼那边找个地方坐坐吧,这里地方小。不过别待太久,按规定外人不能久留。”

      “好的,谢谢叔叔。”庄习谦连忙应下,然后对樊屿燃说,“走吧。”

      程珂也很体贴地说:“我去跟生活老师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找件干衣服给你表妹换一下。”

      说完,她便撑着伞又跑回了雨中。

      庄习谦领着樊屿燃走向宿舍楼。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庄习谦把自己的伞大部分都倾向樊屿燃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淋湿了。

      “你真是……”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低声问她,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后怕,“胆子也太大了!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樊屿燃沉默地走着,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很鲁莽,很不像她,但她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那种驱使她来的混乱情绪。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他们不能上去,只好在一楼的公共活动区等着。活动区很简陋,只有几张桌椅,墙上贴着各种公式表和励志标语。庄习谦让樊屿燃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她旁边,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很快,程珂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女生运动服和一条干毛巾。

      “给,这是我备用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还有毛巾,快擦擦。”

      她把东西递给樊屿燃,笑容依旧温和。

      樊屿燃接过衣服和毛巾,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程珂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担忧地说,“这雨下得真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暴雨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外面的天色愈发阴沉,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基地淹没。

      庄习谦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又拿出手机查看天气和路况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坏了,”他转过头,语气沉重,“新闻说通往县城的唯一那条路,因为山体滑坡和积水,暂时封了,公交车也停运了。”

      樊屿燃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回不去了?

      “啊?那怎么办?”

      庄习谦看向樊屿燃,眼神复杂。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樊……表妹,你看,路封了,你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樊屿燃握着干毛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情况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只是想来看他一眼,没想过要留下过夜。

      就在这时,一位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老师闻讯赶了过来。她打量了一下樊屿燃,又询问了庄习谦和保安大叔的情况。

      庄习谦试图解释:“老师,我表妹她……”

      生活老师抬手打断了他,表情不容置疑:“情况我知道了。按规定,集训期间不允许外人留宿。但是今天天气特殊,路况也确实危险,让她一个人回去不现实。”

      她看了看窗外滂沱的大雨,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今晚就破例一次。让她跟程珂挤一晚上。但是,”她转向樊屿燃,语气严厉,“明天,只要雨势一小,路一通,你必须立刻离开,明白吗?”

      樊屿迎上老师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谢谢老师。”

      生活老师又交代了程珂几句,主要是关于纪律和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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