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找茬，顺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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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屿燃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脖颈僵硬。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腻烦。
对父亲的话语，对补习班的安排，对自己脱口而出的妥协，对这套永远循环的流程，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腻烦。
吃饭，睡觉，上学，考试，按照别人的期望调整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不断牺牲“现在”。
她不是想用伤害来威胁谁，也不是想博取关注。
恰恰相反，她是太不需要这些了。她只是需要一点……
实在的。
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刺破这层包裹着她的、橡胶一样厚重又麻木的隔膜，需要一点尖锐的痛感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着，而不是一具按部就班的行尸走肉。
她站起身，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书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掠过那个装着吧唧的盒子，直接拿出那个普通的铅笔袋。打开，拿出美工刀。推开刀鞘，崭新的刀片在台灯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她卷起左边校服袖口，露出手腕上方一小截小臂。皮肤很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她看着那片皮肤，眼神空洞。
没有激动，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拿起美工刀，冰凉的刀锋贴上皮肤。微微用力，一道清晰的、细长的红线瞬间浮现出来，紧接着，细密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了出来，排列成一条清晰的轨迹。
痛。
尖锐的，清晰的，纯粹的物理痛感。
这痛感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她脑海里那片混沌黏着的灰雾，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她看着那道逐渐变得鲜明的红痕，看着血珠慢慢汇聚，心里那股堵着的、让她想要尖叫或者毁灭什么的滞涩感，奇异地开始缓缓流动消散。
她没有去擦拭，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灼热刺痛。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最初且最尖锐的痛感开始转变为一种沉闷的搏动，她才放下美工刀，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随意地按在伤口上。
白色的纸巾迅速被洇湿了一小块红色。
她感觉不到害怕，也感觉不到后悔，只有一种发泄后的虚脱，以及那片区域持续传来的痛感。
手机屏幕在她处理伤口时亮了一下，是庄习谦发来的消息，问她睡了没。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将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拉下袖口，遮住了那道痕迹。
她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手臂上的疼痛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一下，一下，伴随着心跳的节奏。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她知道这不对，很蠢，而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补习班还是要面对，令人窒息的氛围依然存在。
她闭上眼，将受伤的手臂轻轻搭在额头上，冰凉的皮肤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先这样吧。
活着，痛着。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持续亮着，庄习谦的名字悬在对话框顶端。樊屿燃的手臂还搭在额头上，伤处的搏动感一下下敲击着神经。她盯着那条未读消息，过了好几秒，才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过手机。
庄习谦：下周开始，物理竞赛集训，真得去了。
冰冷的文字，看不出语气。樊屿燃看着“集训”两个字，心里那点刚被疼痛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冒头。她没什么表情地打字：去多久？
庄习谦几乎秒回：一个月左右，封闭式的，在邻市。
一个月。
樊屿燃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她习惯性地想回个“哦”或者“知道了”，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没按下去。
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种混合着自厌和迁怒的情绪，让她打出了平时绝不会问出口的话：
「程珂去不去」
她知道自己这问题没道理，甚至有些难看。放在平时，她绝不会这样直接地、带着质问意味地提起那个名字。但此刻，她心烦意乱，那道刚刚划下的伤口似乎也划破了她平日里那层冷淡的伪装，露出了底下不那么冷静的内里。
她就是不爽，就是想找点茬。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庄习谦的消息才发过来：她也去，我们班就我们两个入围了。
果然。
樊屿燃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无名火像是被浇了勺油。
她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他会说什么。
果然，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但我保证！除了讨论题目，绝对不跟她多说一句废话！她问我我就说不知道！走路保持三米以上距离！吃饭绝对不坐一桌！眼里心里都只有你和我的物理题！
后面跟了一连串磕头发誓加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若是平时，看到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样子，樊屿燃或许会觉得有点好笑，或者懒得理会。但此刻，这些保证在她看来却格外刺眼，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敷衍她。
她没回那些保证，只是又发了一个字：哦。
然后补充了一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那你们好好讨论。
发完，她没等庄习谦回复，直接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枕边。
手臂上的痛感依旧清晰。
一个月，程珂，讨论题目。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强行摁了下去。
烦，什么都烦。
她拉高被子，连同脑袋一起蒙住，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信息，包括手臂上的疼痛，和心里那点因为自己刚才不得体的追问而产生的细微懊恼。
黑暗和沉闷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手机在枕边固执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中型犬三个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樊屿燃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手臂上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扯痛。
不到五秒，手机再次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接就不罢休的执着。她烦躁地皱紧眉，又一次挂断，这次动作带着明显的火气。
世界安静了大概三秒。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的时候，第三次震动响起，比前两次更加持久。
樊屿燃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心里那团乱麻被这锲而不舍的铃声搅得更乱。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被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猛地抓过手机，滑开了接听键，语气硬邦邦地：
“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庄习谦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短信里的插科打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生气了？”
樊屿燃立刻否认，声音闷闷的：“没有。”
“你肯定生气了。”庄习谦的语气笃定了些，“你刚才那条消息……语气不对。”
樊屿燃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受伤的左臂下意识地缩了缩。
“程珂去是因为她成绩也好，老师安排的，不是我定的。”他试图解释，语速有点快，“我刚才说的保证是真的，我……”
“谁要你保证了。”樊屿燃打断他，声音没什么温度，“你去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完，两边都安静了，听筒里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庄习谦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种不那么随性的认真：“樊屿燃。”
“嗯。”
“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要去一个月？”
樊屿燃抿紧了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里有点烦，烦他的追问，更烦自己此刻确实因为“一个月”这个时间而感到的不快。
“我集训一有空就给你发消息。”他继续说，像是在承诺，“晚上应该也能拿到手机一会儿。你要是……要是想打电话，我就溜出来接。”
他说得认真，带着点计划性，和他平时那副随意的样子很不相符。
樊屿燃沉默着，但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小臂上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通电话，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听她一直不说话，庄习谦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着急：“听见没？”
樊屿燃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听到这声“嗯”，庄习谦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那……别生气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谁稀罕。”
樊屿燃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硬了。
“我稀罕，行了吧。”庄习谦从善如流，“很晚了，你……早点睡？”
“挂了。”
樊屿燃说完，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按了结束通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