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第二部－前传·囚鸟》言歌

3、天地祭

　　3.
　　“天地祭”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典礼，通常在秋后举行，人族在首领的带领下，向天神献上最丰富的祭品。这是神界和人间所有大人物都会露面的大场面，也是玄羽每年最头疼的日子之一，因为他不但要在神族的主位上一动不动的坐上一天——更可怕的是因为这座位在女娲旁边，每当有女神不想答理的人出现，他势必要被当作挡箭牌使用——还要穿上最正式的庆典礼服。

　　那套重达百斤的行头穿戴起来，算是把玄羽整个结结实实的捆绑起来，崇拜自由的羽族之长怎能甘心受缚，所以从他担任这个职务那天就开始处心积虑的要把这套规矩废除，可惜每次的较量都以他的败北结束，因为对手不但本人过分强大，还有一大帮人争先恐后的买主求荣。首先是玄羽的侍童雉，这个认真勤勉、克尽职守的小朋友通常在祭典当天金乌还在睡觉时就跑来了。他先把玄羽从他架在扶桑上的巢里赶出来，然后用女娲亲自教给他的咒语逼着主子化成人形，变化完毕之后就把还处在昏迷状态的羽王扔进专供神族沐浴用的圣水湖，一般情况下玄羽在此时就能彻底清醒过来，他不醒也不行，因为玄羽很清楚即使自己赖着不醒，雉也会毫无阻碍的把他打扮起来，而且没有自己的监督，谁知这小子会玩出多少花样。

　　记得第一年自己就随他去，结果他竟然用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研磨成的蓝色细粉构描了自己的眼睛，事后还振振有辞的辩道这样是为了更好的体现自己那双碧色的眼睛。因为一时不察，第一次以主角的身份参见“天地祭”的玄羽在出场时引起大轰动，连女娲的风头都被比下去了。狼狈不堪的玄羽大人事后请求女娲将这套繁文缛节取消，没想到女娲大人不但断然拒绝，而且大大赏赐雉，还授权他在这天可以任意摆布自己，最可气的是竟然把这项授权写在了至高无上的羽族神契里，身为神族长的玄羽想自己废除这条法规都不成。于是为了自己不会再次当众出洋相，可怜的羽族之长就只好逼迫自己在这一天早早的清醒好监督雉。

　　当金乌坐在太阳车上从东海出发时，玄羽本年度的化妆大典也接近了尾声，此时他最器重和信任的两名部下朱雀和凤凰也先后来到了羽王府。按照惯例朱雀先到一步，简单的赤色长袍，装饰品只有系着佩刀的黄金腰带和系在头发上的玛瑙饰带，人形的朱雀是个黑发黑眼，身材高大威武的英俊青年。在羽族中人幻化成人形时依规矩都要比玄羽矮，不过几个长老例外，他就是其中之一。朱雀的特权是女娲特许的，因为他现在是掌管神界兵权的羽族长老，负责整个“天地祭”的防务。无论是从哪一方面讲，外形高大俊朗都是震慑外来神族以及人族不可或缺的外交手段（女娲语）。朱雀走进羽王府的主殿时，听到里面一片喧哗，对此他早已见惯不惊。肯定是雉又拿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逼着族长披挂，有女娲娘娘作后台，族长的反抗都是形同虚设。他停住脚等里面平静下来再进去，不管怎么说也要给老大留几分面子，朱雀虽然不是喜欢玩弄心计的人，但这小小的眼力还是有的。

　　等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朱雀知道玄羽投降了。推开门，神族最当权的武将看到了自己的主子。黑色的半身长裙上面绣着精致的百鸟图，赤色的腰带前摆一直垂到膝盖处，上面也布满了精致的花纹；同色的上衫上面倒是没有什么花饰，但是几百颗红色宝石串成颈圈已经足够华丽；长至腰际的黑色直发上面装饰着沉重的墨玉冠冕，一身红黑二色组成的打扮更趁的玄羽大人身材瘦小，肤色雪白。瞪视着朱雀，那双碧色的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字“你要是敢笑，我就杀了你”。朱雀凭着千年道行终于勉强忍住了自己的笑意，他转过头看到那引发神族长反抗的玩意：一根比玄羽本人还要长的手杖。通体银白的手杖顶端是日月星辰的图案，它本身是绝对有着简约高贵的气派，但朱雀想象着玄羽身穿这么一身罗嗦的礼服，再加上这根手杖，那幅不负重荷的样子……此时千年的道行也快失效，朱雀急忙摸摸脸，硬撑起一本正经的面孔对着雉问道：“这根手杖是哪里来的，好精致，看起来不是本地的手笔。”

　　雉恭敬的答道：“朱雀长老好眼力，这的确不是本地货色。这是龙王的供品，据说来历很不一般，女娲娘娘昨天特意送过来转赏给族长的。”

　　“龙王的供品？”朱雀的好奇心被激起来，他走过去拿起手杖仔细打量起来。开始他以为这根手杖是银质的，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不是，具体是什么裁制他一时也不能确认，但肯定名贵无比。整根手杖上面镶满了珍珠，顶端代表着日月的两颗巨大宝珠更是朱雀平生罕见。“龙族富有四海，果然大手笔。”朱雀笑了笑，把手杖送回原处。

　　雉整理着玄羽的头发，说道：“时辰快到了，凤凰长老怎么还不来？每次都要族长等他……”就在这时候那三界独一无二，无比动听又绝对没有任何抑扬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又没有迟到，你有什么意见吗？”雉吓得立刻吞下了所有想说的话，如果说有女娲作靠山的雉在三界中还有一怕的话，那就是这位在羽族中和朱雀并列仅次于玄羽的长老凤凰。

　　凤凰在人形状态时也比玄羽高，差不多和朱雀比肩，但因为他身材和玄羽一样纤细，而且举止非常高雅，所以站在玄羽旁边时他的身材就不像朱雀那么触目。不过如果玄羽、朱雀、凤凰这羽族三巨头站在一起的话，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凤凰。玄羽亲切随和法力高深、朱雀宽厚随和勇猛无敌，但凤凰无论是内里还是外表，只应了四个字，那就是惊才绝艳，连女娲第一次看见他时都目瞪口呆。不过，也许太过出色的人物都是令人难以亲近的，反正凤凰在整个神界都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和朱雀比较接近外，就是玄羽每次见他时都有些惴惴然。不过凤凰却是非常称职的长老，他和朱雀一文一武，正是在他们的努力下，神界和人间才有了越来越安定的和平局面（玄羽：抗议！我也功不可没吧。女娲：一边呆着，你不过是在公文上签字的机器而已。玄羽：默~~~~~~`）

　　凤凰今日一身白衣，此外再无任何装饰。他的两眼间有一颗蓝色的宝石，不过这并非装饰，而是他天生就有的异相，即使是鸟形时也有。极长的黑色头发垂到脚踝处（玄羽的发型就是雉模仿凤凰的结果），也没有束起来从中间分开，黑发映衬得他肤色如雪，甚至有些苍白。凤凰的美在于全无雕琢，甚至你想在上面加上任何修饰都无从下手，据说女娲曾经在闲聊时说过这样的话。当玄羽听到时不由得思忖着这位经常上天入地、救万民于水火的女神是不是在创业时代过于忙碌，所以在坐上主位后拼命补偿损失的青春，所以不断折腾他们这些后辈小神，并以此为乐。

　　凤凰进门后向玄羽和朱雀点点头，瞪了雉一眼（可怜的小鸟吓得瑟瑟发抖），随后他的目光立刻被那根手杖吸引住了。凤凰的眼睛是玛瑙色的，但全无这种鲜艳色泽该有的热情，也是冷冰冰的。可此刻这双眼睛也焕发出了冷色的火焰，他盯着那手杖好一会儿，突兀的问道：“这是什么？”

　　玄羽很少看见凤凰表现出这么激动的样子，于是有些惊愕的答道：“就是一根装饰用的手杖，不过这是龙王的供品，女娲转赐给我了。”凤凰走过去细细的看着它，眼睛里竟好像有了泪水，玄羽和朱雀吓了一跳，他俩对视一眼，玄羽试探的问道：“凤凰，你怎么了？这手杖有什么不对？”

　　凤凰转过脸，泪水转了几圈还是忍住了，他恢复平静，淡淡说道：“没什么，这东西和我有缘。”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决心似的继续说：“族长，我很喜欢这根手杖，你能赐给我吗？”凤凰开口向他要东西，这简直让玄羽有受宠若惊之感，还不用说这么做可以避免自己拿着这手杖时的尴尬。玄羽忙不迭的点头，亲手拿过那手杖递到凤凰的手里。

　　当凤凰那起这根手杖时，它顶端的两个珠子突然发出强光，凤凰双眼间那颗蓝宝石与此同时也发出异光，两厢映衬下，白衣的凤凰竟然在一瞬间看起来五光十色，艳丽无匹，玄羽、朱雀和雉不由望着他发呆。一会儿光芒消失，玄羽率先清醒过来，他咳了一下，说道：“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凤凰和朱雀点点头，率先迈出门，玄羽拖着沉甸甸的袍子跟在他俩后面，雉捧着羽族的法器在他身后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