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悬崖以西》爱木

49、第四十九章：早餐桌上的国际频道 早餐在李家

　　早餐在李家那间能望见海湾的、阳光充沛的餐厅进行。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 Aynsley 金边骨瓷餐具，食物中西合璧，从传统的虾饺、叉烧包到精致的班尼迪克蛋 和来自康沃尔 的现开生蚝。

　　曾临溯果然活跃得像只第一次参加茶话会的兴奋小麻雀。他坐在李执烬右手边，对面就是并排坐在加高儿童椅上的 Xander 和 Toria。

　　“Hello! My name is Zeng Linshu! What’s your name?”（你好！我叫曾临溯！你叫什么名字？）曾临溯用他流利标准、带着点阳光味道的英语，笑眯眯地对着两个孩子打招呼。

　　Xander 胆子大些，眨了眨蓝眼睛，用带着明显德语口音、但还算清晰的英语回答：“I am Xander.” 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妹妹，“She is Toria.”

　　Toria 害羞地抿着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金色的小卷发跟着晃动。

　　“Wow! Cool names!”（哇！酷名字！）曾临溯毫不吝啬地赞美，他拿起一个精致的天鹅形状的榴莲酥，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Do you want to try this? It’s sweet!”

　　Xander 皱着小鼻子看了看，显然对陌生的点心持保留态度。Toria 则小声地用德语问哥哥：“Was ist das?”（那是什么？）

　　曾临溯听不懂德语，但看得懂表情，他立刻换了个策略，拿起一杯颜色漂亮的奇异果酸奶杯：“This! Yogurt! Yummy!” 他还做了一个“好吃”的夸张表情。

　　两个孩子被他的表情逗得有点想笑。

　　李执烬安静地用着他的白粥配小菜，目光在曾临溯和两个孩子之间流转。他看着曾临溯手舞足蹈、努力用简单英语和肢体语言交流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孩子一个细微的笑容而更加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片酸涩的海，又开始轻轻荡漾。

　　当曾临溯的词库告急，或者两个孩子用德语快速交流他听不懂时，他会下意识地、求助般地看向李执烬。

　　“执烬，他们说什么？这个‘lecker’是什么意思？”
　　“执烬，你帮我问问他们喜欢玩什么？”
　　“执烬……”

　　李执烬便会在那时，放下银勺，用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充当起临时的翻译官。

　　“‘Lecker”意思是好吃”。
　　他会用德语转述曾临溯的问题，然后再将孩子们夹杂着德语的回答，用中文告诉曾临溯：“Xander说他喜欢搭乐高。Toria更喜欢画画。”

　　他成了曾临溯与这个世界（哪怕是两个小娃娃的世界）连接的一道专属桥梁。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奇妙地抚平了他因曾临溯对安束笑容而产生的不安。

　　曾临溯得到“情报”后，立刻兴致勃勃：“Lego! I have a huge Millennium Falcon at home! Next time I bring it for you!”（乐高！我家里有个巨大的千年隼！下次我带给你玩！）

　　Xander 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

　　早餐就在这样有些混乱（曾临溯的单方面热情输出）、有些萌（两个孩子的害羞与好奇）、又有些微妙（李执烬的沉默守护与精准翻译）的氛围中进行着。

　　李汝泽（Sophie）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那一向冷峻的哥哥如此耐心地“伺候”着那个阳光般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笑意。

　　早餐结束后，曾临溯意犹未尽，蹲在孩子们面前，用英语说：“See you later, alligators!”（回头见，小鳄鱼们！）

　　两个孩子虽然不太懂这个英语俚语，但被他搞怪的语气逗笑了，也学着挥手。

　　曾临溯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拉住李执烬的胳膊：“执烬，走啦走啦，逛街去！”

　　李执烬对妹妹和两个孩子点头示意，便任由曾临溯拉着往外走。

　　身后，Toria 小声地用德语问妈妈：“Mama, ist der Engel-Bruder der Freund von Onkel?”（妈妈，那个天使哥哥是舅舅的男朋友吗？）

　　李汝泽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而不语。

　　而已经走到前厅的曾临溯，正兴奋地规划着购物清单，完全没注意到，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造访和与孩子们的互动，已经在某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涟漪。

　　他于早餐桌上开辟国际频道，活力四射。
　　而他甘为专属翻译，在他每一次回眸求助时，悄然缝补自己那颗因他而酸软的心。

　　Rolls-Royce Cullinan 平稳地停在置地广场的专属通道。曾临溯几乎是跳下车，活力满满地拉着李执烬直奔他常去的几家店。而李执烬，因为早上那声石破天惊的“Engel-Bruder”（天使哥哥）和那句更劲爆的童言“Freund”（男朋友），心底那潭死水被彻底搅动，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冰山般的镇定。

　　第一家店是 Brunello Cucinelli。曾临溯一进去，就被一件看似简单、实则用了某种罕见羊绒混纺面料的深蓝色飞行员夹克吸引。

　　“这个颜色不错！”他拿起来对着镜子比划。

　　店长亲自迎上来，笑容可掬：“曾先生好眼光，这是本季的限量款，全球不到五十件。” 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李执烬，语气更加恭敬，“李总，好久不见。”

　　李执烬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曾临溯拿着夹克的手上。

　　曾临溯试穿了一下，果然剪裁完美，衬得他肩宽腰窄，随意中透着顶级质感。“就要这个了！”他习惯性地看向李执烬，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问“怎么样？”

　　李执烬走上前，没有评价衣服，而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翻折的领口，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曾临溯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嗯。”他低应一声。

　　店长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这远超普通朋友界限的亲昵动作，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热络：“曾先生穿这款真是太合适了！既然李总也来了，我们这边刚好有给重要合作伙伴家属的特别折扣，我这就为您申请。”

　　家属折扣。

　　这四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却让李执烬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看向店长，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曾临溯身上，仿佛默认了这个称呼。

　　曾临溯却完全没在意“家属”这个词，他的注意力在“折扣”上，虽然这点折扣对他而言九牛一毛，但他喜欢这种“特殊待遇”的感觉，立刻眉开眼笑：“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兴高采烈地去挑搭配的裤子了。

　　李执烬站在原地，看着店长那心照不宣的眼神，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被默认了关系的卑劣快感。

　　接下来在 Loro Piana，店经理更是直接对曾临溯说：“曾先生，李总之前特意嘱咐过，有任何新到的稀有皮料或特殊定制，都先为您留着。” 这话半真半假，李执烬确实打过招呼，但经理的措辞，无疑再次将两人的关系拉近到一个暧昧的距离。

　　曾临溯很开心，觉得执烬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他拿起一条小羊绒围巾在李执烬脖子上比了比：“这个颜色衬你！买了！”

　　李执烬没有动，任由他动作，感受着那柔软到极致的面料贴上皮肤，仿佛也感受到了曾临溯指尖的温度。他在周围店员们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幼稚的、宣示主权般的满足。

　　在 Graff，曾临溯看中了一对造型简洁的铂金袖扣，上面镶嵌着罕见的阿斯彻切割钻石，光芒内敛却极致璀璨。

　　“执烬，这个适合你！”他拿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塞到李执烬手里。

　　李执烬看着掌心里那对冰冷的、价值不菲的袖扣，又看看曾临溯理所当然的笑容。他知道，在曾临溯心里，这和他随手递过来一颗柠檬糖没有本质区别，都是“我觉得这个适合你，所以就给你了”。

　　但就是这份纯粹得不掺杂任何其他心思的赠予，让他无法拒绝。

　　“嗯。”他收下了，将那对袖扣紧紧握在手心，钻石的棱角硌着掌纹，带来清晰的存在感。

　　一上午的购物，几乎成了李执烬沉默接受“家属”身份、并隐秘享受这种误会的巡礼。曾临溯依旧懵懂，只顾着自己买得开心，以及把觉得适合李执烬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直到中午，两人在 Café Landmark 休息时，曾临溯一边吃着 招牌千层蛋糕，一边看着李执烬，忽然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执烬，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那些店员，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有点……怪怪的？”

　　李执烬拿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起眼，对上曾临溯那双纯粹困惑、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

　　他于无声处享受“家属”待遇，内心暗潮汹涌。
　　而他迟钝发问，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盖章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