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悬崖以西》爱木

48、第四十八章：库里南里的德语童声 次日午后，

　　次日午后，李执烬没有开那台过于激进的 Valkyrie，而是换了一辆更为沉稳恢弘的 Rolls-Royce Cullinan Black Badge 曜影。深紫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庞大的车身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威严。他亲自驾车，前往机场接一个特殊的人。

　　国际到达厅，人流熙攘。很快，一个窈窕的身影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粉雕玉琢、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 Max Mara 羊绒大衣，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正是李执烬的妹妹，李汝泽（Sophie）。而那两个孩子，便是她的龙凤胎，Xander（李唯）和 Toria（李依）。

　　“哥！”李汝泽看到李执烬，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

　　李执烬走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向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回来就好。”

　　这时，两个小家伙仰着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又有点严肃的舅舅。他们似乎有些拘谨，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用清晰而稚嫩的德语，小声地、试探性地喊道：

　　“Onkel…?”（舅舅……？）

　　李执烬微微一怔，随即蹲下身，让自己与孩子们的视线平齐。他不太熟练，却极其耐心地，用略显生硬的德语回应：“Ja. Ich bin euer Onkel.”（是的，我是你们的舅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那双惯常在商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竟也映出了两个孩子小小的、带着点怯生生的身影。

　　Xander 似乎胆子大些，往前挪了一小步。Toria 则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偷偷打量着李执烬。

　　李执烬没有勉强，只是站起身，对妹妹说：“车在外面，先回家。”

　　他将行李交给随行助理，亲自为妹妹拉开车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家伙抱上 Cullinan 那如同客厅般宽敞舒适的后座。车内，星空顶尚未点亮，但极致的静谧与劳斯莱斯特有的、如同身处真空般的隔音，已经营造出一个与外界喧嚣隔绝的堡垒。

　　车子平稳地驶上返回浅水湾的公路。

　　李汝泽看着窗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香港景色，轻声与李执烬聊着些家常。后座上，两个小家伙起初还很安静，但很快就被车内一些精巧的细节吸引，开始用德语小声地交流起来。

　　李执烬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两张相似的小脸上渐渐露出的好奇与放松，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放在中控台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特殊的铃声响起——是曾临溯。

　　李执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几乎没有犹豫，通过车载蓝牙接听了电话，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刚才和妹妹、孩子说话时不同的，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纵容的平静：

　　“喂。”

　　“执烬！”曾临溯清亮而富有活力的声音立刻充盈在安静的车厢内，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兴致，“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好久没去逛街了！置地广场好像来了批新货，陪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如此有穿透力，连后座正在研究座椅调节按钮的 Xander 和 Toria 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前排。

　　李执烬甚至没有思考明天的日程，答案已然在心底。他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平稳：

　　“好。明天我去接你。”

　　“就这么说定了！那你先忙！”曾临溯得到满意答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仿佛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车内重归安静。

　　李汝泽看了一眼哥哥完美无瑕的侧脸，作为妹妹，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接电话时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情绪变化。她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看着窗外。

　　后座上，Toria 小声地用德语问 Xander：“Onkel hat einen Freund?”（舅舅有朋友吗？）

　　Xander 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李执烬握着方向盘，目光深沉。
　　车窗外是香港流动的繁华。
　　车内，是失而复得的家人，和电话那头永远占据他心神最重要位置的、那个肆意飞扬的人。

　　德语童声稚嫩，唤回一丝家族温情。
　　而他一句“明天逛街”，便能轻易划定他所有行程的优先级。

　　翌日清晨，浅水湾李宅还笼罩在一片宁静的薄雾中。李执烬刚结束晨泳，穿着简单的 Loro Piana 羊绒晨袍，坐在临海的露台上用 iPad 浏览全球股市开盘情况，手边是一杯黑咖啡。

　　他算好了时间，准备一小时后去接曾临溯。

　　然而，一阵由远及近、嚣张又熟悉的引擎咆哮声，粗暴地撕破了这片宁静。那声音不属于 Valkyrie，更像是他车库里那台被曾临溯“临幸”过几次的 Lamborghini Aventador SVJ 的怒吼。

　　李执烬蹙眉，刚放下平板，就听见前厅传来一阵轻快又理直气壮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无奈的、压低声音的劝阻：“曾先生，少爷他还在……”

　　“执烬！”

　　曾临溯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露台。他今天穿了一件 Vetements 的oversize涂鸦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头上反扣着一顶 YEEZY 的棒球帽，整个人青春洋溢得像是个逃课的大学生。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几步跑到李执烬面前。

　　“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李执烬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哎呀，我不管嘛！”曾临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藤编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我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那台 SVJ 好久没开了，正好过来找你一起吃早餐！”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李宅是他家后院。

　　就在这时，露台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小脑袋一上下地探了出来。Xander 和 Toria 穿着同款不同色的 Bonpoint 小睡衣，睡眼惺忪，显然是被刚才的引擎声和喧闹吵醒了，正怯生生又好奇地往外看。

　　曾临溯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哇~”他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惊喜的低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亮和……柔软？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蹲下身，让自己与两个孩子的视线保持水平，努力做出最和善的表情，放轻了声音，仿佛怕吓到他们：

　　“你们好呀！你们是谁家的小宝贝呀？长得好像洋娃娃！” 他的普通话带着点柔软的港腔，语气里的喜欢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个小家伙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笑容灿烂又穿着奇怪（在他们看来）的大哥哥，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李执烬看着这一幕，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他走上前，用德语对两个孩子温和地说：“Das ist Onkels Freund, Zeng. Ein sehr netter Bruder.”（这是舅舅的朋友，曾哥哥。他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哥哥。）

　　听到舅舅熟悉的声音和解释，Xander 和 Toria 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Toria 胆子小，还是躲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Xander 则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看着曾临溯脸上那毫无攻击性、纯粹又温暖的笑容，小声地用德语回了一句：

　　“Er sieht aus wie ein Engel...”（他看起来像个天使……）

　　童言无忌，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清晨却格外清晰。

　　曾临溯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他看懂了孩子眼中褪去的防备和那一点点好奇。他笑得更开心了，尝试着伸出手指，对着他们轻轻晃了晃，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李执烬站在一旁，看着蹲在地上、努力想和两个孩子交流的曾临溯。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给他微卷的褐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此刻的模样，干净、温暖，的确……像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天使。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涩与巨大温柔的情感，如同涨潮的海水，缓缓漫过李执烬的心房。

　　他的小王子，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走了，去吃早餐。”李执烬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对曾临溯说，同时也对两个孩子伸出手，“Kommt, Frühstück ist fertig.”（来，早餐准备好了。）

　　曾临溯立刻站起来，很自然地跟在他身边，还在兴奋地回头看那两个手牵手走出来的小豆丁：“执烬，他们太可爱了！是你妹妹的孩子吗？他们会说中文吗？”

　　早餐桌上，因为曾临溯这个意外闯入的、活力四射的“天使”，气氛变得格外热闹。他试图用各种夸张的表情和手势逗两个孩子笑，虽然语言不通，但孩子的笑声是最直接的回应。

　　李执烬坐在主位，沉默地用着早餐，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一边往嘴里塞虾饺，一边对着 Toria 挤眉弄眼的人身上移开。

　　他不请自来，打破他宁静的清晨。
　　却带来了满室阳光，与一句他听不懂的、最纯粹的赞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