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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无声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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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流G650在香农机场降落时,爱尔兰正值凌晨。湿润冷冽的空气裹挟着大西洋的咸涩涌入机舱,瞬间驱散了长途飞行的沉闷。预先安排好的车队早已等候在侧,清一色的深色 Range Rover Autobiography ,如同沉默的护卫队。
没有惊动任何人,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入夜幕,驶向阿代尔庄园。夜色中的庄园更像一座沉睡的巨人,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像是巨人为晚归者留的眼睛。
管家与侍者列队静候,动作轻捷如猫,接过他们微乎其微的随身行李。庄园内部温暖如春,巨大的壁炉里跳跃着真正的泥煤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木材、蜂蜡和干燥花草的混合香气。
“曾先生,您的套房已准备好,还是上次那间面向玫瑰园的。”管家对曾临溯微微躬身。
曾临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困得不行。他习惯性地朝李执烬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行,我撑不住了,先上去睡了。执烬,明天见。” 说完,便跟着侍者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陶孤奕也哈欠连天,随便指了间客房就钻了进去。
柳闲易站在大厅中央,慢条斯理地脱下手上的 Hestra 羊皮手套,对管家吩咐:“我带陶先生去我那边,他行李稍后送过去。”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甚至没有征求陶孤奕的同意——当然,此刻的陶孤奕大概已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李执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对柳闲易略一颔首,便转身走向自己常住的那间位于庄园西翼的套房。
他的套房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独立寓所。占据整个塔楼底层,拥有挑高的穹顶和巨大的拱形窗户,窗外是沉睡中的、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场。Savonnerie 手工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Flemish 古董挂毯沉默地讲述着几个世纪前的故事。
壁炉里的火已经生好,驱散了爱尔兰深夜的寒湿。小厅的圆桌上,放着一瓶刚开启的 Redbreast 21年单一壶式威士忌和一只 Baccarat 醒酒器,旁边还有一小碟手工制作的 Butlers Chocolate。
他脱下外套,并未去动那酒,只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叩叩——”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李执烬眉峰微动。这个时间……
他走过去打开门。
曾临溯抱着一个 Frette 羽绒枕,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凌乱地站在门外,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和一丝……理直气壮的依赖。
“执烬,我那屋壁炉好像有点问题,不够暖。”他揉了揉眼睛,不等李执烬回应,就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很自然地把自己摔进壁炉前那张巨大的 Chesterfield 真皮沙发里,把枕头塞到脑后,蜷缩起来,像只寻找热源的猫,“我在这儿凑合半晚。”
根本没有什么壁炉问题。阿代尔庄园的每个房间,温控系统都是最顶级的。
李执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毫无防备地霸占了他沙发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这只是曾临溯心血来潮的任性,或许是在陌生环境里一丝潜意识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寻找最熟悉的气息。
他关上门,没有戳破。
“要喝点水吗?”他走到小厅,倒了一杯 VOSS ,走过去,递给曾临溯。
曾临溯闭着眼,含糊地摇头,翻了个身,面朝炉火,似乎很快就又睡着了。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李执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毫无戒备地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香、泥煤的烟火气,以及曾临溯身上那点干净的、带着睡意的温暖气息。
这方空间,因为他的闯入,瞬间变得逼仄又……圆满。
他缓缓走到沙发旁的单人位坐下,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他拿起那杯原本为自己倒的 Redbreast 21年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映照着炉火,也映照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汹涌的暗流。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窗外,爱尔兰的夜风吹过古老的石墙,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而室内,只有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曾临溯均匀轻浅的呼吸。
这一夜,于曾临溯而言,不过是一次任性的、温暖的安眠。
于李执烬,却是一场极致奢靡又极致残忍的凌迟。
他挥金如土,买不下他一句真心。
却在他无心的依赖里,品尝着价值连城的,砒霜般的甜。
——
爱尔兰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质感,透过古老的菱形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套房。壁炉的余烬只剩下一点暗红,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泥煤烟霭和威士忌的醇香。
李执烬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姿势与昨夜几乎未有改变,只是眼底添了几缕细微的血丝。他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在晨光中显出一种冷硬的疲惫。
曾临溯在沙发上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呓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陌生的穹顶和跳动的光影,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撑起身子,揉了揉凌乱的褐发,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李执烬。
“执烬?你怎么起这么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自然,仿佛昨夜任性地跑来霸占别人沙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执烬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微的僵硬,却依旧保持了惯常的从容。他走到小厅,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声音平稳:“醒了?喝点水。”
曾临溯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像是彻底清醒了,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惯有的、灿烂的笑容:“睡得好舒服!你这儿壁炉果然比我那屋暖和!”
李执烬看着他被晨光镀上金边的笑容,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又软又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窗边,稍稍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
“我让厨房把早餐送过来?”他背对着曾临溯,声音听不出异常。
“好啊!”曾临溯跳下沙发,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李执烬身边,也望向窗外无垠的绿色,“今天天气真好!一会儿去找‘流星’!这次我一定要再骑上它!”
他的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李执烬的。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李执烬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他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拉开了半寸距离。
“嗯,先去吃早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
早餐被侍者用铺着洁白亚麻桌布的餐车推进来,摆放在临窗的小圆桌上。精致的 Aynsley 骨瓷餐具,本地农场直送的有机食物,还特意配了曾临溯喜欢的某种特定牌子的柑橘酱。
曾临溯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评论一下爱尔兰黑布丁与英国的不同。李执烬坐在他对面,沉默地用餐,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他。
阳光洒满房间,岁月仿佛静好。
直到曾临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执烬,一会儿叫上阿奕和柳三一起去马场吧?人多热闹!”
李执烬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看着曾临溯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新鲜好玩事物的期待。
他不想让柳闲易和陶孤奕介入他和曾临溯之间这短暂的、偷来的独处时光。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拒绝。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紧急信息:
【李总,奥马利女士已知悉您抵达爱尔兰。她通过中间人传达,希望今天下午能与您在都柏林的The Merrion Hotel 会面,讨论‘共同愿景’。】
信息很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共同愿景”?李执烬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艾琳·奥马利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怎么了?”曾临溯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李执烬收起手机,神色恢复如常,“公司一点小事。” 他不想让任何外界的纷扰,打扰到曾临溯此刻的兴致。
阳光依旧明媚,草地依旧翠绿。
但李执烬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加速。
艾琳的邀约,柳闲易的虎视眈眈,都像无形的丝线,开始缠绕上来。
而他,只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身边这个对一切无所察觉的小王子,哪怕自己早已……心力交瘁。
晨光熨帖,却暖不了他心底那片,因他而起的,无边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