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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乐途生疑 “自上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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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灵山褪去往日清冷淡漠,庭院日日浸在一派难得安稳和顺的气韵里。
从前师徒授课,气氛总绷着一层无形寒霜。谢自持立在石台之上,眉目覆着一层疏离冷峭,训导功法时言语严苛锐利,稍有差池便是一顿训诫;守光心存芥蒂,垂首静立,始终刻意拉开距离,眉眼敛着淡淡的防备,师徒之间被仙凡之别、过往隔阂隔得泾渭分明。可自那一日谢自持沉默替她疗愈隐伤、她卧榻安然熟睡之后,横亘二人之间的冰墙悄无声息消融,日日授课的光景渐渐温润起来。
每当日头刚破晨雾,曦光斜斜洒落在青石练场,授课便准时开启。谢自持照旧捧着古朴典册,缓缓讲述正统仙法的脉络要义,声线仍是一贯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可抬眼看向守光时,往日里带着审视、试探的锐利眸光软了大半。每逢守光运转功法滞涩,体内共生仙法与正统功法彼此冲撞、经脉滞涩难行,她蹙着眉踉跄半步,握剑的指节不自觉收紧,还未等慌乱神色浮上眉眼,谢自持已然缓步踱至她身侧。
他不发半句斥责,修长的手指屈起,指尖凝着一缕温润绵软的仙气,精准轻点在她周身几处关键穴位。仙气温凉入体,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化解乱窜乱撞的灵气。动作克制轻柔,分寸拿捏得当,不曾有半分逾矩的触碰。
守光也慢慢卸下了心底紧绷的防备,收剑垂眸,凝神细听每一句功法诀窍。遇上晦涩难解之处,她不再闭口隐忍独自琢磨,抬眸望向谢自持,一双眸子澄澈温顺,睫毛轻轻颤动,抬手用利落的手语缓缓比划,把心中疑问一一说明。她本就天资卓绝、悟性过人,如今心绪安定无牵绊,修行一日千里,劈刺腾挪间招式沉稳圆融,两套相悖的功法慢慢寻到平衡点,运转起来再无往日动辄反噬滞痛的窘境。
廊下的石凳上,冰蝉常抱着一壶清茶闲坐,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落在肩头的落花,目光时不时落向练剑场上的师徒二人,每每撞见这般和睦景象,眉头便不自觉微挑,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诧异。
在她尘封的零碎记忆里,从前的守光面对谢自持,永远是满身戒备,眉眼覆着冷意,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哪怕被迫共处一室,也是垂眸缄默,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半分温顺求教的模样都绝不会展露。不过短短数十日光景,从前针锋暗藏的隔阂尽数消散,一人耐心指点,一人静心受教,朝夕相伴融融恰恰,巨大的转变让冰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抿了口清茶,暗自沉吟二人之间悄然滋生的变化。
光阴伴着晨钟暮鼓缓缓淌过,山中草木由青翠渐添繁荫,转瞬之间,天下英才举开赛之日步步临近。下界各大修仙世家、闲散修士、宗门子弟纷纷动身,朝着赛事举办地陈氏祖宅聚拢,连远在深山的灵山,也被山下络绎不绝的车马人流带起几分躁动气息。
那日午后,日影西斜,暖融融的余晖铺满院落,晚风卷着细碎粉白落花,绕着枝桠悠悠盘旋。守光方才收剑,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汗珠,倚在雕花青石栏杆上,指尖细细摩挲剑身纹路,一点点擦去剑刃沾染的尘土,动作舒缓闲适。周遭草木葳蕤,繁花缀满矮丛,鸟雀在林间低鸣,整座小院清幽静谧,满目安然。
冰蝉踏着落英缓步而来,裙裾扫过满地花瓣,带起一阵淡淡花香。她停在守光身侧,唇角噙着几分狡黠笑意,歪头打趣:“你打算怎么谢我?多亏我从中周旋,谢自持才松口,应允带着咱们二人一同去往下界观看英才举。”
守光闻言一愣,乌黑的眼眸轻轻眨了两下,先是下意识看向远方云层,低头沉吟片刻,指尖局促地攥紧腰间素色剑穗,穗上细线被捻得微微发皱。她抬着手,有条不紊地打出手语,眉眼带着几分诚恳:我孑然一身,无珍宝、无银两,身上没有值钱物件,实在没有东西可以拿来报答。
冰蝉见状无奈扶额,一声失笑从唇边溢出,眉眼故作无奈:“你这人实在太过实心眼,人情往来哪需要什么贵重物件?随口说几句好听的夸赞,便能算作谢礼,偏偏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守光依旧一脸茫然,眼底干干净净,全然不懂何为客套奉承,轻轻摇了摇头,比划手语示意自己实在不会甜言蜜语。
冰蝉被她纯粹懵懂的模样堵得无话可说,干脆侧身一屁股坐在石阶之上,双臂环胸,刻意撇过头望向一旁花丛,佯装气鼓鼓不再搭理她。
守光静静注视着她赌气的侧影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默默转身走向院边藤蔓丛生的矮坡。坡间生满鲜嫩翠绿的细藤,零零星星点缀着细碎小白花,她蹲下身,指尖灵巧弯折枝条,剔除枯枝残叶,细细缠绕编织。翠色枝叶在掌心翻飞,不多时,一只轮廓圆润精巧的绿叶花环便成型,白花错落缀在环边,清新雅致。
她捧着还带着草木潮气的花环缓步折返,停在冰蝉身前,微微俯身,抬手把花环举到她眼前,目光认认真真凝在冰蝉一双清透眼眸上,手势缓慢比划:亲手编织,绿叶颜色,刚好衬你的眼睛。
方才还佯装气恼的冰蝉瞬间眉眼舒展,郁气一扫而空,眼底漾开真切的暖意,连忙抬手接过花环,随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鬓发,将翠绿花环稳稳扣在发间。指尖反复摩挲柔嫩的叶片,低头看向花环的目光满是欢喜,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夜休整转瞬而过。第二日天色刚蒙亮,薄雾缠绕山峦,三人收拾妥当整装动身。谢自持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挺拔走在最前方,步履从容沉稳;冰蝉头戴绿叶花环,行走间花叶轻晃,一路笑意盈盈;守光背负长剑,安静跟在末尾。三人踏云乘风,掠过连绵青峰、潺潺溪涧,不过片刻光景,便稳稳落地,伫立在气派恢宏的陈氏大宅门外。
陈氏宅院连绵数十进,高墙黛瓦,楼阁错落有致,府内仆从步履匆匆,来往奔走,处处都在忙着布置英才举的赛事场地,人声喧嚷,车马往来,一派热闹繁杂的景象。
抵达宅院后三人暂且分头落脚,谢自持被陈家主事恭敬请去厅堂商议相关事宜,冰蝉惦记旧时相熟之人,独自去往别院寻访老友。守光闲得无事,不愿混迹喧闹人群,顺着蜿蜒雕花回廊漫无目的闲逛,不知不觉走入深处一处僻静偏院。
这座小院少有人迹,海棠树枝繁叶茂,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四下清幽寂静,唯有微风穿叶的沙沙声响。海棠树下,一道修长身影凭栏远眺,正是许久未见的风凛。
猝然偶遇故人,守光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眼底浮出显而易见的诧异,脚步放轻快步上前,满眼疑惑,用手势问询他为何提早来到陈家府邸。
风凛听见脚步声回身,见到守光也是面露意外,稍作错愕之后,神色归于平和,缓缓开口:“我是跟着荆难平一同抵达此地。”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宅院深处错落的楼阁,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感慨,语气放缓补充:“自上次一别,如今的荆难平变化极大,心性、行事、周身气场,和从前判若两人,完全看不出往日模样。”
守光闻言,放在身侧的手指骤然微微蜷缩,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盛满浓重好奇与忧虑。当初她拼着性命闯过凶险后山,送五彩石下山,匆匆一瞥见过重伤卧床的荆难平,来不及等他苏醒便连夜折返灵山,往后再无半点音讯,心中始终悬着对他伤势的惦念。此刻骤然听闻对方大变,满心疑虑层层叠叠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