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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闯悬崖 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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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绝壁,壁立千仞。
寒风声烈,卷着碎雾扑在崖顶,脚下石缝空空,一眼望不到底,云雾沉沉,掩去所有落地踪迹。
守光立在崖边,指尖微微收紧。
眼底本能浮起迟疑,脚步滞住,迟迟不敢往前半步。
这悬崖实在太高、太险,一眼望去,尽是无边虚无。
可她指尖攥着那枚温润的五彩石,心头迟疑很快压落。
她想起承诺,想起自己睁眼苏醒的第一眼,所见之人便是荆难平。
仅此一念,怯意散去大半。
她要送石,要救人。
她要跟那人一起看世间繁华。
但守光并未莽撞纵身。
几经修行,她心性早已沉稳,深知勇者不凭血气,行路更靠谋略。
她敛神屏息,眸光细细扫过整面峭壁。
雾气遮掩之下,嶙峋岩壁间,隐着无数细碎凸起、浅凹石痕,是极少人能利用的落脚之处。
寻得路径,守光稳稳吐纳,将连日修行习得的灵气尽数调动,裹住周身经脉。
往日修行滞涩留下的体虚、肌理紧绷、灵力不稳的旧伤,在此刻被她强行贯通、压平、磨合。
身形一轻,她踩着险点,缓缓落步下山。
每一步都悬在绝壁边缘,石面湿滑,风势凛冽,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她全程凝神专注,眼不乱看,心不浮乱,步步稳踏。
行至半山石隙,一道黑影骤然从石缝窜出,速度极疾,蛇口大张,獠牙森白,直扑她面门。
是山间毒蛇,伏缝偷袭。
守光眸色未动,抬手凝起一缕灵气,腕势利落一振。
灵气精准撞在蛇身七寸之处。
毒蛇瞬间失力,身躯软瘫,直直往悬崖下坠去。
它坠落的速度极快,却许久许久,都不闻落地之声。
空谷漫长,深渊沉寂。
隔了近乎半炷香的时间,下方云雾深处,才遥遥传上来一记极轻、极远的“咚”声。
低微、渺茫、几乎要被山风盖过。
这一记迟来的落地闷响,衬得万丈绝壁愈发森冷骇人。
守光心神微震,不敢停顿,敛稳心神,继续下行。
全程借灵法稳身,借岩点借力,绝境之中反复磨合灵力、掌控气息。
待双足终于踏实地面,稳稳落于山脚平地时,守光微微垂眸。
掌心灵气流转通透,经脉通畅无比。
连日修行的阻滞尽数消散,肉身旧伤彻底得愈。
一趟险路绝境,竟让她对仙法的掌控,硬生生精进数层。
她不敢多留,抬步直奔荆难平所在客栈。
客栈门扉虚掩半开,屋内陈设依旧。
风凛独自立在窗边,脊背挺直,指尖握着监察令牌。
他垂眸低头,目光静静落于令牌之上,指腹轻轻摩挲令牌纹路。
神态寂然、凝定,带着一丝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沉缅安静。
门外轻响。
风凛身形一顿,迅速抬首,指尖即刻收势垂落身侧,神色瞬间恢复端正冷肃。
他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女,眉眼微凝,目光在她脸上浅浅一扫,那熟悉的眼睛和气质,明明是守光,可这脸?
守光无心顾及他神色变化。
她目光径直越过风凛,落在内侧床榻。
榻上,荆难平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唇色枯淡,周身气息微弱浮动,依旧沉昏不醒。
守光快步上前,俯身屈膝。
她指尖轻抬,小心翼翼将掌心五彩石,稳稳嵌入荆难平摊开的手心,再轻轻收拢他五指,将石子妥帖护住。
石身微温,细微流光隐入掌心,无声渗入肌理。
榻上人蹙着的眉峰,极轻微地松了一瞬,紊乱的气息悄然平稳些许。
生机,稳稳留住。
守光静静看了他一瞬,正准备起身。
一日往返时限紧迫,后山结界不待人,她半分不敢耽误。
风凛到底叫住了她,带着犹豫,“守光?”
守光定住,“风凛,是我。”
风凛疑惑:“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还有,那夜后,你还好吗?”
守光仍然没有回头,只是说着:“我很好。”
风凛声音大了点,带着一点点颤抖,似是因为激动,:“你说你还好,你为什么不敢回头看我?还有这石头是怎么回事?”
守光仍然背对风凛,目光看向远处:“只是付出了一点代价而已,说来话长,且事情紧急,我要赶紧回去了,荆难平就拜托给你了,风凛!”说完消失在门口。
风凛立在原地,目送她匆匆离去、风尘仆仆的背影,心内满是疑惑和心疼。
他注意到了守光左手手臂处渗出血迹。
待门扉落合,屋内重归沉寂。
风凛再度低头,目光落回手中令牌,指尖依旧轻轻摩挲,静静守在榻边。
时光缓缓流逝。
良久,榻上之人睫羽微颤。
荆难平缓缓睁眼,眸子初醒时略显涣散,片刻便迅速凝定,沉冷锐利如初。
他虽重伤初愈,气息虚弱,神志却清醒得彻底。
未待风凛开口问询,荆难平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严。
他抬手,指尖于虚空极轻一扣。
窗外暗处,几道极淡黑影瞬时伏身落地,无声跪伏于窗下。
是顶级暗卫。
风凛瞳孔骤然一缩,身躯微微绷紧,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震愕。
他追随照看此人多日,只当是江湖遭难的贵人,却从未想过——此人竟能调动隐于朝野的顶级暗卫,身份尊贵至此。
荆难平无视周遭神色,淡淡出声,句句忧心国事、朝堂政局、追杀余孽,条理清晰,半分不因重伤濒死而紊乱。
暗卫低首沉声应答,字字恭敬肃然。
待暗卫退去,屋内重归安静。
风凛站在原地,心绪翻涌,震憾未消。
他望着榻上神色淡漠、沉稳自持的人,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试探一语。
“这掌心灵石奇异,助你稳住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荆难平毫无波澜的脸上,终是问出一句:
“你……不想知道,是谁送来的石头?”
荆难平眸光微抬,淡淡扫过掌心石子,神色无波无绪,语气凉淡无谓:“不必。”
一字,轻描淡写,尽数撇开那场踏崖赴死的相救。
风凛喉间微滞,心底涩意渐起。
他想起方才门外那道风尘仆仆、匆匆来去的单薄身影,想起她轻描淡写“一点代价”却身带血迹面容已改的决绝。
他终究忍不住,再问一句,声线微低:
“那……你就半点,不关心守光吗?”
话音落地。
荆难平眸色未变,神情冷寂如常,语气无半分起伏:“无关紧要。”
短短四字,轻如鸿毛。
风凛定定立在原地,唇线紧紧抿起。
眼底诧异、震憾尽数褪去,只剩一抹清晰的不值与怅然。
他终于彻底看清。
她以命相护的人,身居高位、心系天下,竟唯独——未将她放在心上。
明明昏迷前还情深义重,得了石头救了命醒来后,却翻脸不认人了。
山路归途。
守光一步步踏风登高,步履稳而沉静。
肉身旧伤尽数痊愈,功法精进突破,前路愈发清晰。
她一心只想快快赶回小屋,她要瞒住谢自持不让他生疑,她还要好好学仙法。
只是,无人知晓,曾有一人,踏万丈险崖、闯生死绝境,为故人送去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