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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薇庭烽火 “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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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巨响撕裂了白薇庭清晨的静谧。轩厅月白暗绣紫藤的昂贵纱幔应声掉落,如同一幅被蛮力撕毁的名画。
裴瑾扬一身烈烈如火的海棠红宫装,携着席卷一切的怒焰撞了进来。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明艳面容,此刻冰霜冻结,上挑的杏眼烧着焚天怒火,死死钉住窗边那个晨光勾勒的、风姿楚楚的身影。
百里堪怜!
只见那人端坐于流金碎影间,纤纤玉指拈着沾露的白薇花瓣,姿态闲雅,正慢条斯理碾着青瓷花钵。光芒拂过他莹白胜雪的侧颜,长睫低垂,投下小扇般脆弱剪影,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微风过隙。他悠悠抬眼,眸光清冷:“裴侧君,晨安。”声音轻飘飘,却像淬毒的针,精准扎进裴瑾扬紧绷的神经。
“百里堪怜!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嘴脸!”裴瑾扬怒火瞬间燎原!他几步抢到奢华香案前,赤红广袖裹挟着疾风雷霆般一阵横扫。
描金嵌螺钿的香料瓷罐翻滚碎裂、凝脂般的上等沉香屑、嫣红欲滴的玫瑰粉、价比黄金的龙涎香饼……顷刻间与碎落的珐琅碎片、洁白的薇瓣混作狼藉的泥潭。昂贵馥郁的香尘弥散,仿佛精心编织的假象被暴力撕扯。
裴瑾扬胸膛剧烈起伏,玉指如刃,直指百里堪怜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声音淬着剧毒:“昨日寿宴上给本君难堪还不够?转头便捂着心口演了出‘濒死狐’,差些儿将殿下从我生辰宴上勾走!你这副黑了心肝的,是怕殿下多看几眼你送来那点子见不得人的玩意?!”他猛然抬起手腕,那只缠绕金丝、流光溢彩的黑曜墨玉镯在晨光下爆开摄人心魄的华光!“还是妒忌殿下亲手为本君锻造雕琢的……独一份的墨玉嵌金镯?!”那镯子,便是恩宠的利剑,他恨不能目光化作实质,刺穿百里堪怜的骨头!
他等着看这张假面落下卑微的泪水。
然而——
“呵……”
一声清越的低笑,骤然响起!
百里堪怜唇角微扬,低笑起来。那笑声如碎玉滚冰盘。他慢悠悠放下玉杵,指尖沾染一点淡绿花汁,宛若毒蛇信子。再抬眸,眼底哪里还有半点脆弱?唯剩一片深不见底、被点燃的挑衅寒芒!
“瑾扬弟弟,”他樱唇轻启,嗓音柔若三月莺啼,字句却细密如裹了蜜糖的毒针尖,“你这般惊天动地的火气……可是昨夜殿下的‘垂怜’,未曾抚平你心头的燥热?” 眼波流转,温柔似水,却又如冰冷寒刃,那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刻骨的讥诮,如同九幽寒流,瞬间冻结满室炽焰,沉沉碾向裴瑾扬心头!
“住口!殿下她……”裴瑾扬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娇嫩的肉里,“殿下岂会被你这狐媚子……” 理智的弦在烈焰中即将崩断!千钧一发——
“啧啧啧~~~~~隔着三重宫墙,都听见这边厢金戈铁马,这大清早的,唱的是哪一出呀?”
一道清亮含笑、饱含江南三月水润春色的嗓音,如同天降甘霖般陡然滑入!
一抹风流倜傥的月白身影斜倚门框。萧流萤手握那柄日日不离手的泥金折枝桃花扇,步履闲庭胜似信步游园,悠悠然踏入这片狼藉废墟。他那双天生的、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瞬间便将场中剑拔弩张、火星四溅的气氛尽收眼底。看到满地价值不菲的香料尸体,他唇角那抹洞悉一切的淡笑愈发深了。
手腕轻巧地一翻,“唰”地一声,折扇利落收合。光滑的玉骨扇柄精准无比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压在裴瑾扬那只几乎要点破百里兰辞鼻尖的、燃着怒焰的手指上!人已如行云流水般切入风暴中心!萧流萤桃花眼弯成月牙儿,对着裴瑾扬那张气红了的小脸,声音又酥又软,甜得溺死人:“诶哟喂~好我的小裴侧君,瞧瞧这小脸鼓的~定是昨日寿宴操劳辛苦坏了吧?看着叫真真叫人心疼呢~”
说话间,他那双保养得几乎比宫中男儿都要细腻的手,变戏法般从织金广袖中托出一只巴掌大小、精工细作的赤金缠枝莲纹小锦盒。不由分说,以一种极其自然熟稔又带着宠溺的姿态,硬塞进裴瑾扬因愤怒而紧握、此刻微微松开的玉手中。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滑过那只刺眼的墨玉嵌金镯。
“快打开尝尝,可是稀罕物!” 萧流萤又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裴瑾扬敏感的耳垂,压低的嗓音带着神秘的诱惑,“醉春堂今春头茬秘制的糖霜梅片!江南多少权贵望族都求不得!为了你这份心头好,我的人可是差点踏平了醉春堂的门槛呢!”
那熟悉的、刻入骨髓的酸甜记忆瞬间撬开了裴瑾扬心防一丝缝隙。满腔的怒焰被这突如其来的、珍贵的“抚慰”击中,火焰不由得摇曳了一瞬。
萧流萤桃花眼底精光乍现,趁机捻起一片晶莹剔透、裹着诱人糖霜的梅片,直接递到裴瑾扬朱唇边,声音能滴出蜜糖来:“啊~张嘴~尝尝可是你爱的滋味?啧啧,瞧瞧我们小裴侧君这冰肌玉骨,配上殿下钦赐的墨玉金镯,简直天造地设!京城里那些世家小郎君们,”他眼风轻佻地扫过镯子,嗤笑,“给你这裙角镶金边都不配!”
那“镶金边都不配”简直是仙乐纶音!每一个字都挠在裴瑾扬最受用之处!熊熊燃烧的怒火被这极致的赞誉和香甜轰得气势一窒!他不自觉地张口,含住了那片冰凉酸甜的救赎……
“哼……还是你……识趣……” 声音含糊带着一丝挣扎后的委屈,但气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行云流水,一头暴走的朱焰凤凰瞬间成了被撸顺毛的骄矜小孔雀。
萧流萤这才好整以暇地转向另一位主角。
他姿态从容如赏花弄月,信手拈起香案角落一块侥幸残存的淡黄香饼,凑到高挺的鼻梁前,深吸一口气。桃花眼陶醉地微眯,盛满了真诚的赞赏与一丝锐利的洞察:“妙!百年沉水木为基,配晨露浸泡过的合欢花粉……雪玉制香的手艺越发精纯了。百里侧君这心思更是七窍玲珑,特意为殿下熬心费力调理的吧?只是——”他话锋陡然一转,含笑的眼眸化作两柄温润却致命的玉钩,直刺百里兰辞看似温软的心尖,“百里侧君,昨儿个不是心悸绞疼得要传御医么?这大清早的,怎么又耗损心神摆弄这些劳神的香料?身子骨儿可是大事!万一累着了,让殿下放下朝政急吼吼地赶来探望你……这、岂不让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显得格外不懂事,平白惹得殿下悬心劳神?”
百里堪怜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张绝美的面皮之下,裹着的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瞬间绽开柔软温顺的笑靥,眼波盈若秋水:“萧侍君所言极是,是本侧君欠思量,差点……累及殿下了。”
“这就对咯!”萧流萤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绚烂若瞬间怒放的优昙花,仿佛前一秒的刀光剑影只是幻觉。他一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正嚼着梅片、气焰全消的裴瑾扬削肩,另一手执着那把桃花扇,洒脱地朝听香榭方向一点:“走!去听香榭,刚沏好的洞庭碧螺春,采的是今晨荷尖第一滴无根清露!配上江南名厨做的玲珑莲子酥!可比在这闻着……”他眼尾含笑,意有所指地扫过满地香料齑粉,“……比在这闻着满室‘余香’强千倍百倍!你不是最爱那池中新绽的碧波仙子吗?”
裴瑾扬嘴里梅片未化,舌尖酸甜苦涩交织,含糊不清地嘟囔:“谁……稀罕你那口茶……”身子却已然被带着往门外移去。临踏出垂花门门槛那一刻,他终究没忍住回头。那一眼,裹着最后的不甘与虚妄的凶厉,狠狠剜向百里堪怜——然而眼底的焚天怒焰早已被蜜糖和香饵,连同萧流萤那只带着掌控力的手揉捏成了零散的星火。
看着那一抹海棠红与那流光魅惑的月华紫消失在重重宫苑尽头,百里堪怜脸上温顺如水的笑意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缓缓俯身,莹白指尖捻起一片破碎的香饼,置于鼻端轻嗅。
良久。
一声轻若蛛丝断裂的笑音逸出唇齿:“呵……萧流萤……好个拿捏人心的……”指腹用力,那残余的珍贵香料顷刻化为细腻粉末。“一颗长着七窍心眼,搅得满池浑水的石子……”他缓缓起身,眸光幽冷,“这东宫□□的水……怕是要翻起波澜了。”
玄光殿巨大的青铜漏刻,滴尽了最后一缕日辉。
龙灵犀揉着被朝堂刀光剑影磨砺得酸胀的眉心,踏着流淌的暮色,步入松涛鸣玉堂。
暖融的夕照,为廊下静候的身影镀了层金边。谢蕴一袭月白云纹素锦常服,身姿挺拔如渊渟岳峙,温润如玉的眉宇间沉淀着掌御东宫的深沉气度,恰似历经千年风霜的传世美玉。见龙灵犀至,他唇角只凝起暖若初阳的笑意,奉上一盏汤色澄澈、热气氤氲的清茶:“殿下为国事劳顿。新贡的明前碧螺春,‘头纲雀舌’的尖儿,萧侍君今晨刚送来的。” 他语气温醇平和,却在“头纲雀舌”四字上略略放缓,眼波似无意拂过茶汤透亮的色泽,长睫低垂的瞬间,一丝洞悉世情的微芒悄然隐没。
闲话几句,温润滑腻的茶汤入喉,似一股清泉涤荡了胸中金戈铁马的残影。谢蕴执起玲珑玉壶续水,水流注入薄胎玉盏,声音清越如山泉击石。他语调平缓似闲庭信步,却字字点中要害:“今晨白薇馆那边有些喧哗。裴侧君性子如火,一点就燃。幸得萧侍君恰巧路过,一番和风细雨,倒也叫那边厢的热闹,转眼散了。”
“哦?”龙灵犀指腹徐徐摩挲着冰凉滑腻的杯壁,狭长凤眸危险地眯起,眼底掠过猛禽审视猎物般的兴味光芒,“萧流萤……倒是‘赶巧’?” 她玩味地咀嚼着那个“巧”字,唇边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灼灼目光直射谢蕴那双清澈见底的瞳仁深处——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湖面,直抵湖底潜藏的冰山。
谢蕴抬眸迎上那带着似要看穿他皮骨之力的视线,目光澄澈如万里晴空,坦荡无垠:“萧侍君素来心窍玲珑,最是体贴入微。知殿下胸怀社稷乾坤,不屑为□□琐事所扰,故而处处留神,事事躬亲。甘为殿下驱驰,清扫微尘。”
龙灵犀唇边弧度骤然加深,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激赏: “此番事,萧流萤办得着实……妙。” 她猛然起身,玄色龙纹袍袖带着猎猎劲风拂过紫檀案几。凤目中流光溢彩,带着绝对的掌控与近乎狎昵的亲昵,“孤这便去亲自会一会这位精于灭火、又偏生最爱在火上浇油的……风流卿卿。”
夜色如墨,浓稠地裹住东宫。听香榭临水轩窗灯火通明,描金琉璃灯将一池新荷映得流光溢彩。半开的轩窗送入沁人的水汽与荷风,混合着一股清冽中透着蚀骨缠绵的冷香,名曰——枕月销魂。
萧流萤斜倚湘妃榻,柔若无骨的指尖正把玩着家里从江南带回的洒金玉版笺,赤血、竹青、烟霞紫……缤纷颜色在他指间如魔魅蝶舞,辉映着他那张妖孽般的桃花美靥上。
脚步声落定。
倚在门扉处那道修长尊贵的身影,让萧流萤眼底瞬间爆发出燎原的星河!
“殿下——!”他声音因狂喜而颤抖,整个人如倦鸟归巢般弹起扑去!枕月的异香瞬间将他与来人一同环绕!他如菟丝花般依偎向那强大源点,声音又媚又酥,糅杂着无边仰慕与失落的珍视,“殿下可是闻到了?妾数月才得这一味香。只盼……只盼能抚平您一丝疲倦……”
那语气,仿佛将毕生所求都压在这缕香上。
龙灵犀顺势落坐,目光掠过那叠彩笺,最终沉沉定格在萧流萤那张写满渴求的脸上。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抬起他精巧的下颌,迫使他那双盛满春水的桃花眼无处遁逃。
“香,自然是…销魂蚀骨。”她低笑,磁性嗓音如羽毛搔过心尖最隐秘的所在,“只是孤耳中,灌满了白薇馆里的冲天怒焰……还有某位路过的神仙泼下的那场‘及时雨’,嗯?” 凤眸深邃如噬人黑洞,锐利目光似要将他的伪装层层剥开,“短短几句体己话,把炮仗点了又掐,再用几根软钉子,把狐狸的爪子按得死死的……既让孤的后院看着风平浪静,又把这贴心体己人的功劳刻得比金篆还深?卿卿这把……玩得着实高明。” 她指尖微微施力,在他光洁皮肤上留下淡红印记,那份审视与赞赏交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将萧流萤的灵魂都炙烤得发烫!
灭顶的狂喜与磅礴的征服欲瞬间炸开!萧流萤浑身血液逆流沸腾!心脏疯狂撞击着薄薄的胸膛!他近乎本能地顺着那力道扬起天鹅般的颈项,让那只掌控命运的手更贴近滚烫的肌肤,长睫颤抖如濒死蝶翼,声音破碎而黏腻,裹挟着近乎献祭般的媚惑:“殿下…您…您都知道了?!流萤的心肝血脉,早已…已烙满殿下的印痕!分忧解劳……是流萤存在的本分!若能…若能为您削去一丝烦忧……便是…粉骨碎身…永堕无间…妾…亦心甘情愿呐!” 桃花眼波疯狂流转,赤裸裸的渴望与权欲交织成网,死死锁住龙灵犀的目光!
枕月的香幽冷缠绵,与氤氲茶气在暖黄灯火下极致交融。龙灵犀凝望着眼前这张将倾慕与野心都演绎到巅峰的绝色容颜,无声地,扬起了掌控万物的唇角。
心智无双,手段卓绝,擅长将自己淬炼成最合手的利器……更绝的是,这张识大体、知进退的画皮下,藏着的那份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野心!
她眸底暗色翻涌,如吞噬一切的黑洞。托着下颌的手指纹丝不动,另一只带着灼热温度的手却抬起,温热的指腹带着不容置疑的霸占欲,重重碾过他那饱满丰润、娇艳欲滴的……下唇瓣。
那无声的碾压与亵玩,是烙印,是宣告!
是开启欲望洪流与权力巅峰的钥匙!
听香榭的夜,在无声中……沸腾!东宫□□这场以风月情浓为画皮的滔天权战,终于……点燃了第一簇噬人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