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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九十九次心疾 太女的龙纹 ...

  •   晚风挟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兰香,缱绻缠绕,似有若无地引着龙灵犀步入那片名为临花照影的温柔乡。

      烛光融融,将内室晕染得暧昧而静谧。银狐软榻之上,百里堪怜斜斜倚着,一袭素白寝衣更衬得他肤光胜雪,乌发散乱地落于颊畔,凭添几分不堪风雨的柔弱。听闻通传,那长如蝶翼的睫羽微微一颤,缓缓抬起,露出一双含着水雾、欲诉还休的秋瞳,甫一对上来人,瞬间便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委屈与望穿秋水的依恋。

      “殿下……”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气若悬丝的沙哑,无端惹人怜惜,“您……您怎么来了?今日是瑾扬弟弟生辰的喜庆日子,您合该在琥珀坠云楼……”他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动作间衣襟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龙灵犀脚步一急,已然近前,一手便将他按回柔软的狐裘之中。

      一股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清雅幽香扑入鼻端。龙灵犀低头,正正坠入那双氤氲着水汽、几乎能溺毙人心的眼眸深处。“躺着,身子不爽利还逞强?”她眉心微蹙,顺势在榻边坐下,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他微凉的额头。

      那指尖传递的暖意,仿佛瞬间催开了百里兰辞泪泉的闸门。他顺势将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贴上她的掌心,几颗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她手背的肌肤上,也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沉沉砸在太女心尖最柔软的那一处。

      “殿下……”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微糙而安稳的掌心,“是怜儿无用……并非存心搅扰瑾扬弟弟的吉庆时辰……”泪光涟涟地抬起脸,眼中光芒细碎,仿佛盛满了琉璃盏崩裂的星光,“只是……瞧见府中这般热闹,裴府贺礼流水似地送进坠云楼……妾、妾便想起父妃……”

      他抬眸,眼中蓄满了破碎的光,话语带着令人心颤的哽咽:“殿下可知……儿时每到妾生辰那日,父妃总要亲手煮一碗朴素的长寿面……可如今……殿下……怜儿好想他……”话至此处,那单薄得如同柳枝的肩头再也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像风雨中一片伶仃无助的落叶。

      龙灵犀心头蓦然一软,一股怜惜之情如潮水般漫过。她不由得手臂一收,将怀中这瑟瑟发抖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掌心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抚着他微颤的脊背,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低沉:“好了,莫再哭了。”她低下头,温软的唇轻轻吻去他颊边未干的泪痕,那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你父妃泉下有知,只愿你平安喜乐,笑口常开,岂愿见你这般伤怀?”她稍稍松开些许,看向侍立在侧的宫人,“太医如何说?”

      “回禀殿下,”百里堪怜的贴身小侍碧簪立刻低声禀告,“侧君是午后目睹热闹场景,一时心绪激荡难平,引得心脉旧疾隐痛,太医吩咐须静心调养,切莫再添忧思烦扰。”

      “心口又作痛了?”龙灵犀的眉头锁得更深,指腹下意识地在他纤细得过分的腕骨间轻轻摩挲,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揪了一下。“既是如此,”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便安心休养,旁的事,一概不必多想。”她略一停顿,微微侧首向外间侍立的宫人吩咐道,“去琥珀坠云楼那边回一声,就说孤有些……急务需要稍加处理,晚一刻便到。”

      这一句“晚一刻”,如同在早已蕴满无声硝烟的琥珀坠云楼内,骤然投入了一颗火星!

      通传侍女尚未来得及退下——

      “哗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墙角那盏流光溢彩、价值千金的缠枝琉璃樽已然粉身碎骨!裴瑾扬那张明媚张扬、此刻却怒意昭然的脸上,霎时涌起一片激愤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着,简直要喘不过气来:“百里、堪、怜——!!!”他厉声叱喝,仿佛要将这名字在齿间碾碎,猛地一挥手,桌上堆积如山的贺礼——那些璀璨的珠宝、华丽的锦缎、珍奇的古玩——稀里哗啦被他扫落满地。

      “好一朵‘弱不禁风’的白莲花!装!你再给我装!”他指着白薇馆的方向,声线因极度愤怒而微微发尖,“什么心口疼!分明就是见不得我好过个整生日的喜庆!非得把殿下从我身边勾走!父妃煮面唱小曲儿?说得真真可怜!我看你倒像是被千年狐狸精附了体!白薇庭?呸!我看就该改叫狐狸窝!”

      满殿的宫人早已伏跪在地,屏息凝神,瑟瑟发抖。前来贺寿未散的手帕交和别有用心的世家小郎君脸色各异。方才还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琥珀坠云楼,此刻死寂得如同隆冬深夜,唯有裴侧君裹挟着浓郁醋意和满腔怨愤的斥骂声,在雕梁画栋间凄厉地回荡,酸得足以蚀金断铁。

      “殿下!您分明允诺了瑾扬,今日是专属于我的吉时!”他红着眼眶,对着白薇庭的方向,几乎是在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控诉,“等着!明日!看我不撕烂他那张惯会使媚装可怜的狐狸精面皮!!”

      那边厢的白薇庭内,却是雨过天晴,风息浪止。

      “殿下待怜儿之心……” 百里堪怜紧紧环抱着龙灵犀的腰,将头依赖地枕在她肩窝,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仰望着她,声音是饱含浓情的沙哑,“怜儿纵粉身碎骨,亦难报其一……”

      “傻话,”龙灵犀指尖温柔地为他掠开额角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指腹带着一丝怜意拂过他微红的眼角和鼻尖,“待你生辰那日,孤定早早过来陪你一整天,你想做什么,孤无不依你。”这承诺如同重锤落下,清晰而笃定。

      百里堪怜眼中瞬间像是落入了揉碎的星辰,光芒细碎而明亮。他唇角极力压制着,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偷腥猫儿得逞般的狡黠和浓重满足悄然流泻,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间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无限缱绻:“怜儿不贪心……只求殿下能常伴身侧……便心满意足了。”

      待那道挺拔尊贵的背影消失在白薇庭的垂花门后,百里堪怜慢悠悠地松了力道,慵懒地靠回银狐软榻之上。面上那点惹人怜惜的病气仿佛瞬间被风吹散了踪影。他眉梢微挑,眼角哪里还寻得见半分因心口剧痛而蹙起的痕迹?

      “碧簪,”他声音清亮,甚至带上了一丝饱足后的懒散,“去给我端碗温热的金丝燕窝羹来,再配碟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他倚着锦靠,姿态闲适,两指并拢轻轻按了按自己光洁饱满的额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哪儿哪儿都不疼了!

      很快,上好的燕窝羹与飘着桂花甜香的软糕被端来。百里堪怜执起银匙,慢条斯理地将晶莹剔透的燕窝送入口中,吃得两腮微微鼓起,那双曾盛满泪水的眼眸此刻愉悦地弯成了月牙儿,活脱脱一朵吸足了日月精华与雨露恩泽、此刻正心满意足绽放的小妖花!

      当龙灵犀的身影终于踏入灯火通明的琥珀坠云楼时,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裹挟着浓郁醋意与委屈的气息。裴瑾扬独自立在中央,那双素日里顾盼生辉的明丽眸子,此刻瞪得溜圆,眼尾洇开一片惹人心怜的胭脂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来。

      “殿下——!” 这声呼唤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又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惹急了的小豹子,不管不顾地直直撞进她怀里,攥紧的拳头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力道,“咚咚”捶在她肩头,“您……您还知道来!若再迟片刻,我、我就……”后面的话被强行咽下,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偏偏不肯坠落,只将那鸦羽般的长睫洇得更加浓黑湿润。

      “好了,小扬,”龙灵犀从善如流地收拢手臂,将怀中气鼓鼓的美人儿牢牢圈住。她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指尖在他紧绷的背脊上轻轻安抚般地滑动,另一只手却已悄然探入袖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乌木描金的锦盒。“瞧瞧这个。”她声音低沉和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抚力量。

      盒盖轻启。刹那间,内里一道温润柔和的墨色光华流泻而出,瞬间柔和了方才紧张的空气。那是一只通体浑圆、毫无瑕疵的墨玉嵌金手镯,其色深沉如子夜寒潭,却又隐隐流转着内敛的宝光,触手生温,细腻若羊脂。最显心意的是内壁之上,以极精微的刀工篆刻着一枚独一无二的、象征着太女尊荣的徽记,细微的手工打磨痕迹尚新,无声诉说着制作者是如何怀着耐心,一刀一划将其完成。

      “孤亲手锻造雕琢的。”龙灵犀执起他微微轻颤的手腕,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那微凉的玉镯缓缓套入他皓白如霜雪的腕间。玉体温润,指腹的温度却更烫。她垂眸,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愿孤的小扬——康宁长乐,芳华永驻,岁岁如今朝。”

      那冰凉的墨玉甫一贴上肌肤,奇异地带来一种熨帖至极的温柔束缚感。刹那间,裴瑾扬心中翻腾不休的怒火、天大的委屈、蚀骨的醋意,尽数被一种莫可名状的、巨大的甜蜜与惊喜所淹没!他猛地扬起手腕,那截皓白在满堂辉煌灯火下更显夺目,墨玉嵌金手镯在其上流淌着静谧而深沉的光华。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指尖珍重地摩挲着玉镯冰凉的表面,那双刚刚还盈满怒火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漫天星辰:“是……殿下亲手为我锻造的?”心中的郁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方才还恨不得生撕了白薇庭那位的念头早不知丢去了哪个爪哇国。他得意又带着无限满足地环视一圈前来贺寿的手帕交和世家小郎君,捕捉着他们眼中藏不住的艳羡与惊叹,唇角高高翘起,那只骄傲的小尾巴仿佛就要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然是给你的。耗费了孤许久功夫。”龙灵犀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欢喜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是夜,琥珀坠云楼内,名贵的沉水香在兽首鎏金炉中静静燃烧,氤氲出一室暖融暧昧的甜香。鲛绡轻帐低垂,掩不住帐内春光旖旎。龙灵犀拥着怀里这具温热柔软、又缠人得像块蜜糖的身子,极有耐心地低声哄劝着。先是用指腹抹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再以细密的亲吻安抚他所有的不安。怀中人儿起初还带着小小的脾气,如同炸了毛的小兽般磨人,可在她那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拥抱与亲昵下,那股子怨气渐渐被揉碎、被蒸腾,最终彻底软化成了一滩失了所有气力、只余细碎喘息与迷离荡漾着水光的眼波。所有的控诉与不甘,皆在耳鬓厮磨间、青丝交缠里,被那极致的温存与占有细细熨平、安抚,终究是连骂一声的力气都消磨殆尽了。

      次日,夜阑人静,太女寝殿。

      龙灵犀摊开那本被翻得有些磨损的《承宠录》,狼毫饱蘸新墨,带着几分事后的慵懒与玩味,笔走龙蛇:

      【永昌廿三年·十月廿九】

      小扬生辰。

      孤亲手琢墨玉飞鸾镯赠之,甚合其腕。

      小寿星甜软可口,美味难言,缠人精诚不我欺。

      然——白薇庭内某只小狐狸精又“恰逢”心疾发作,截胡戏码老套但实用。啧,其演技之精,足可撑起半座九洲戏台!此獠尚需好生“敲打”。

      结论:后院诸美,个个身怀绝技,孤当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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