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在晴天里》风瑜

84、你好，世界 冬日的阳光

　　冬日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特权。它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条金色的细线，悄悄地爬上了柔软的大床。

　　苏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这是她这半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没有通告，没有夜戏，也没有那种时刻悬在心头、生怕自家那只“社恐小猫”受伤的担忧。

　　她没有急着起床，而是侧过身，单手撑着头，贪婪地注视着身边熟睡的人。

　　林知夏还在睡。
　　她睡得很乖，长发散乱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边。摘掉了那个时刻不离身的面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也许是因为昨晚太累（各种意义上的累），又或许是因为卸下了心中多年的大石，林知夏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晚伸出手指，隔空描绘着她的眉眼。
　　从挺翘的鼻梁，到那颗平时藏在面具阴影下的、眼角细小的泪痣。

　　“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你长什么样了。”
　　苏晚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三分骄傲，七分占有欲，“真想把你再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林知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清醒睿智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像是一潭被搅乱的春水。

　　“早……”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软绵绵的。

　　“早安，我的大作家。”苏晚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或者我该叫你……全网新晋国民初恋？”

　　林知夏愣了两秒，记忆回笼。
　　昨晚的总决赛、摘面具、全场的尖叫、苏晚的高调官宣……
　　她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下意识地想找东西遮脸，手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了苏晚的睡衣领口。

　　“别……别说了。”林知夏把头埋进苏晚的怀里，像只鸵鸟，“我现在都不敢看手机。”

　　“为什么不敢？”苏晚笑着揉她的头发，“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疯。琪琪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五百万。连带着你那几本几年前的冷门散文集，都在各大电商平台卖断货了。”

　　“她们是冲着脸来的。”林知夏闷闷地说。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苏晚把她从怀里挖出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知夏，你得习惯。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躲在暗处的‘夏虫’，你是站在阳光下的林知夏。你会听到赞美，也会听到非议，但无论听到什么……”

　　苏晚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都在这儿。挡在你前面，或者站在你身边。”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的女人。
　　以前她总觉得世界很吵，很危险。但现在，她觉得世界好像也挺可爱的。

　　“嗯。”林知夏终于笑了，反手扣住苏晚的手指，“起床吧。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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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林知夏还是低估了“曝光”带来的连锁反应。

　　两人刚洗漱完下楼，李琪琪就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三个手机，每一台都在疯狂震动。

　　“老板！老板娘！救命啊！”李琪琪一脸崩溃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亢奋，“电话被打爆了！有出版社要加印的，有综艺节目想邀请知夏姐去当常驻嘉宾的，还有……还有好几个婚恋网站想找知夏姐代言！”

　　正在喝牛奶的林知夏差点喷出来：“婚恋网站？”

　　“对！广告词都想好了：‘摘下面具，遇见真爱’！”李琪琪语速飞快，“哦对了，还有知夏姐你的母校，S大中文系的主任，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你愿不愿意回学校开个讲座。说是学生们在教务处门口静坐请愿，非要见你不可。”

　　林知夏扶额：“……我可以拒绝吗？”

　　“其他的可以推，但有一个……”李琪琪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这个可能有点麻烦。”

　　平板上显示的是一篇刚发出来的文章，来自国内最权威的文学评论刊物《如是》。作者是圈内出了名毒舌的老学究——钱墨。
　　标题很耸动：《当文学染上脂粉气：评“夏虫”的偶像化狂欢》。

　　文章里虽然肯定了林知夏的文笔，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傲慢与偏见：
　　“……当一位作家选择在充满娱乐至死的选秀舞台上揭开面具，用颜值换取流量时，她的文字是否还能保持纯粹？当‘夏虫’变成‘林知夏’，变成某个女明星的附属品时，她是否已经背离了严肃文学的初衷？”

　　这篇文章一出，在文化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大部分读者都在骂这个老头迂腐，但也有一些声音开始附和，质疑林知夏是不是要“流量变现”，是不是以后就不写好书了。

　　苏晚看着文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种属于“顶级影后”的压迫感瞬间释放。
　　“这老头谁啊？没事找事？我现在就发微博怼死他。”苏晚拿起手机就要编辑。

　　“别。”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苏晚的手机。

　　林知夏拿过平板，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篇文章。她没有生气，甚至表情都很平静。
　　“他是钱墨，我很尊敬的一位前辈。虽然观点偏激，但他担心的问题……其实也是我需要面对的。”

　　“你还要帮他说话？”苏晚气不过，“他说你染上脂粉气！他说你是我的附属品！”

　　“嘴长在别人身上，笔握在别人手里。”林知夏合上平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苏晚，我不打算怼回去。最好的反击，不是吵架，是继续写出好的作品。”

　　她转过身，看着苏晚，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光芒。
　　“而且，谁说作家就必须穷酸、孤僻、不修边幅？我就要穿高定、谈恋爱、上综艺，然后写出比谁都深刻的文字。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是新时代的‘文人风骨’。”

　　苏晚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林知夏，突然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那不是皮囊的美，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强大内核。

　　“好。”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听你的。不怼他。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别躲在家里了。”苏晚坏笑一声，“我们去逛街吧。不戴口罩，不戴墨镜。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去。”

　　林知夏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引起交通堵塞？”

　　“堵就堵呗。”苏晚牵起她的手，“我就要让全世界看看，染上‘脂粉气’的林大作家，在生活里有多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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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

　　当苏晚和林知夏手牵手出现在街头时，确实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但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疯狂的围堵。

　　路人们认出了她们，有的捂着嘴尖叫，有的兴奋地拿手机拍照，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冲上来打扰。
　　或许是因为林知夏身上的气质太干净、太美好，让人不忍心破坏那份宁静。

　　“看，那是苏晚！那是林知夏！”
　　“天呐，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她们好配啊……我不敢上去要签名，感觉会破坏画风。”

　　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买了两杯奶茶，漫无目的地逛着。

　　路过一家书店时，林知夏停下了脚步。
　　橱窗最显眼的位置，摆满了她的书。海报上，还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夏虫”。
　　但书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店员用粉笔写了一行字：
　　【面具是为了保护，摘下是为了拥抱。欢迎来到林知夏的世界。】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进去看看？”苏晚提议。

　　两人推门而入。
　　书店里很安静。几个正在看书的读者抬头看到了她们，先是震惊，然后竟然没有尖叫，而是微笑着向林知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那一刻，林知夏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烟消云散。
　　真正的读者，爱的永远是文字里的那个灵魂。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就说这个构图不行！要把那本书稍微侧过来一点，要有那种……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林知夏和苏晚对视一眼，循声走去。
　　只见书店的咖啡区，方可颂正举着相机，对着桌上的一块蛋糕和一本书疯狂找角度。
　　而坐在她对面的夏星甜，正无奈地托着腮，手里拿着一把叉子：“方大师，再不拍，蛋糕都要化了。”

　　“马上！马上就好！”方可颂满头大汗，“这张要是拍好了，不仅能当店里的宣传图，还能给知夏姐的书带货！一举两得！”

　　“噗嗤。”
　　苏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方可颂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进咖啡里。
　　“苏、苏老师？！学姐？！”方可颂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在这儿？还是……这种毫无伪装的状态？”

　　“微服私访。”苏晚调侃道，“看看我们的方大摄影师，是不是真的在认真打工。”

　　夏星甜看到她们，眼睛一亮，立刻招呼道：“知夏姐！苏晚姐！快来坐！这是我新研发的‘光之诗’系列甜点，专门为了庆祝知夏姐露脸做的！”

　　四人围坐在一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咖啡的香气和蛋糕的甜味交织在一起。

　　方可颂一边给她们看刚才拍的照片，一边吐槽：“你们不知道，今天早上有多少人去店里堵我，问我有没有林知夏的私房照。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一张都没给！”

　　“做得好。”苏晚赞赏地点点头，“回头给你涨……哦不对，你现在归星甜管，我没权涨工资。”

　　夏星甜笑着插嘴：“表现不错，奖励今晚不用洗碗。”

　　方可颂立刻欢呼雀跃，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国际摄影师的高冷。

　　看着这一幕，林知夏喝了一口热可可，心里暖洋洋的。
　　没有恶意的揣测，没有咄咄逼人的镜头。只有朋友，爱人，和触手可及的烟火气。

　　“对了，”夏星甜突然想起什么，“刚才好像看到林知月老师发朋友圈了。”

　　“嗯？”林知夏拿出手机。

　　朋友圈里，林知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秦云舒那间堆满画作的公寓。几个搬家工人正往里面搬箱子。
　　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归巢。】
　　下面还跟了秦云舒的一条评论：【房租肉偿。】

　　林知夏：“……”
　　苏晚：“……”
　　方可颂：“卧槽！这么劲爆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高冷影后和清冷画家吗？！”

　　苏晚笑得前仰后合：“看来，有人比我们要急啊。同居生活这就开始了？”

　　林知夏看着屏幕，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大家都开始了新的生活。
　　无论是面对外界的质疑，还是面对内部关系的转变，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走吧。”苏晚放下咖啡杯，牵起林知夏的手，“我们去给乔迁之喜送份大礼。”

　　“送什么？”

　　“送个‘二人世界大礼包’。”苏晚坏笑，“顺便去看看，那个总是说教我的姐姐，在秦老师面前是怎么变成‘妻管严’的。”

　　走出书店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大。
　　苏晚自然地帮林知夏拢了拢围巾，挡住了风口。

　　街对面的大屏幕上，正好播放到了那篇批评文章的新闻。
　　林知夏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对着苏晚灿烂一笑。

　　“苏晚。”
　　“嗯？”
　　“我想写本新书了。”
　　“写什么？”
　　“写……即便有杂音，也依然值得热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