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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且听风吟4 10. ...

  •   10.

      六月,外部公示期一过,名单尘埃落定,各国的选手名单也公布出来。

      我忍不住给大洋彼岸的及川彻发去信息。

      “怎么样,你学生时代最讨厌的两个人将成为你对战的对手了,及川选手什么心情?”

      那头的及川彻晚饭刚过,应该没在训练,很快就回了我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反问我:“那你站哪边,帮朋友还是拐向对象?”

      我把电子证件发给他,得逞地笑:“我哪边都不站哦,因为我是保持中立的记者(图片:奥运会特聘记者证)。”

      及川彻先发了几个问号,因为被耍到而小小炸毛。

      继而恭喜,再轻飘飘地哼道,浅川记者在笔下可不要偷偷骂我哦。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巴西奥运会后,我和岩泉一就聊起过这件事。及川彻虽然已经在南美洲这片土地上打出了自己的声量,但在国内联赛几乎没有展露过头角,早前也不属于三大赛或是国青队中的佼佼者,在东京周期的选手选拔中很难入选。

      “他怎么说?”我不觉得及川彻会甘心让这个盛大的舞台与自己失之交臂。

      岩泉一耸耸肩,“这家伙还是老样子,遇到大问题就什么都不说,到头来再给人一个surprise。”

      我们心照不宣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半年后的元旦,及川彻飞过来和家人过节,他把老友抓出来聚会时,“顺便”宣布了这个surprise——他入籍阿根廷了。阿根廷的国家队教练已经把他纳进考察期,等入籍时间满后,如果选拔顺利,他会以阿根廷排球国家队二传的身份和旧友们在场上会面。

      彼时正在为运动防护员证考核和联系研究生导师焦头烂额的岩泉一,和正在为新入职后的外派工作和毕业答辩四处奔忙的我,都刻意露出一个反应平平的表情。

      及川彻跳脚:“喂!剧本里此时应该有激情的放狠话环节吧!”

      幼稚鬼,以为这是热血漫吗。但我还是笑着伸出手,和及川彻碰了碰拳。

      在国之上,立场转换。在国之下,我们也算一起奔赴了自己想去的未来。

      至于作为日本原籍的选手转到阿根廷籍作为国家队队员出战,我倒不认为他会被口诛笔伐,毕竟及川彻从十八岁之后就没在本土打过球,没临战倒戈便谈不上背叛。如果他在赛场大放异彩,被口诛笔伐的大概是没有眼光的国内球探和教练吧。

      只要实力过硬,旁人只会扼腕兴叹美玉非己。以我对及川彻本人好胜心和恶趣味的了解,他最喜欢看别人悔恨遗憾的样子,所以他绝对会尽全力对战,更别说对面是群老宿敌了。

      回想这一年,真的过得很快。

      若利在牛岛伯父调整后的康复训练和设备加持下恢复得很快,重新上场后也熬过了与新队伍的磨合期,在几场大赛里表现出色,如愿入选了国家队并确认为队长。

      国家队名单在年初正式放出,整个东京周期也在2021年伊始拉开帷幕。

      集训安排公布后,在各个俱乐部效力的队员从各地赶回国家队训练基地进行封闭训练,除了回国第一天若利要回家放行李,我们待了一晚,之后的一个月虽然结束了异地,但也没有机会再见面。

      因为是东道主,排球协会便以宣传部为主导,向各媒体社发布奥运会特聘记者遴选函,并且放宽限制,增加了名额。

      我研究了选拔要求,发现如果我在日本的从业时长在遴选截止前满一年,那有希望能进选拔名单,而且因为我有足够长的国外从业经历,所以很大概率能选中。

      唯一障碍就是我的另一条支线——研究生课业,所以我的全年安排变得忙碌而紧绷。我只能在保证必要课程的情况下,把剩余时间分配给灵活派遣的报道任务,有时一边驱车去现场一边和导师连线开会,报道稿和论文一起写作也是一年里的常态。

      只是我非常不想错过职业生涯里这次难得的机会,也太想和牛岛若利选手一起在场,所以甘愿忍受痛苦,为了自己想做的事,高速燃烧。

      我在极致运转的半年后,终于在十二月,病倒在生日前夕,撑着发送完手头最后一篇急稿,我便窝在暖气里睡得昏天黑地。

      把我从梦魇里挖出来的是若利。前日他从波兰飞回东京,本来说好等我回去一起过生日,但目前冰天雪地的恶劣天气加上我高烧不退,我肯定回不去了。

      我蔫蔫地和他汇报自己已经吃过药,两眼一闭便没力气顾及他的回话,只能在梦里悄悄想念,没想到再睁眼他居然出现在眼前。

      若利端了温水给我冷敷降温,我倚着他边喝水边捏捏他是不是真人,他赶了最近的一趟车过来,来不及脱的羽绒服还沾着融化的冰渣,冷冷的,探进衣服里面倒是热乎乎。嗯,有腹肌,是若利无疑。

      我想到上一次发烧,也是遇见他不久,也是他照顾的我。但当时是近乡情怯,现在是病有所依。

      我扯着烧哑的嗓音,蹭着贤惠未婚夫的肩膀:“其实我不觉得我现在很惨啦。”

      若利用湿毛巾拭过我的耳朵,静了一会儿才说,“时吟,你别说话了,听着很惨。”

      他把我按回被窝里,起身要去给我空瘪的胃煮粥,被我扯回来贴了贴脸,又小心地亲了脸颊,显得很黏人。

      在各自忙碌的日子里,我好像少有脆弱、无助、依赖他的时刻,若利也同样。柳和说我们两个的目标感强得可怕,仿佛点石成金一般地一项项完成自己的阶段期许,所有困难和阻碍都在强大的意志下被攻破,未来科学家要检查人类中存在永动仿生人,她第一个担心我俩被抓走。但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太想完成,也没空叫苦叫累,不过在一起之后,我被若利影响得更健康,尽量科学地在可控范围内消耗精力,努力保持身体健康,我们约定每天晚饭后打会儿电话交流近况,再一头扎进未竟事业中。

      我不再有要抛掉他才能跑得更快的想法,我也不再觉得彼此奔跑的状态太疏离了。我们是彼此的电池,彼此的战友,在见面以后,也是我的大型放松贴贴枕。

      后来,吃了几口粥我又困了,抱着他的手臂睡了过去,等半夜烧退醒来,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身旁的人还在沉静呼吸,因为我勾住他的手指而下意识凑近,我闭上眼,进入平淡幸福的二十六岁。

      直到现在,我的生日愿望顺利实现——可以名正言顺去探未婚夫的班了!

      虽然及川彻给我泼凉水,问你确定可以暴露你和牛岛的关系?

      及川彻果然还是在日本不活跃,我和若利的关系其实不算秘密,而且国家队队员与记者的组合不稀奇,只是在正式镜头前不能展现得太亲密。

      我最初也向记者组的前辈询问过,我和选手展现出熟识是没关系的,何况我的信息资料也是宫城,与国家队的几位选手亦在同地,甚至也是同校,观众也乐于看这种“熟人采访”的效果。

      但因为这盆凉水,我的恶趣味也上来了:“哎,应该不能暴露,所以你到时候记得帮我掩护一下。”

      11.

      七月中旬,运动员陆续搬进奥运村。

      我被黑尾铁朗强行按进了排协的青年志愿者队伍,今天他和波兰队领队协调出一段宣传片拍摄时间,但同行翻译得跟着教练们去场馆,便把我从工位上邀请来做翻译,美其名曰贡献青年力量。

      我志愿不白干,带上自己的设备,在和波兰领队侃侃而谈的空隙夹带私货,见缝插针做完了一场小采访。

      黑尾铁朗一面听不懂但保持满分微笑,一面立志要学多国语言以防别人背后偷偷骂自己几句。

      “不和我一起走?”结束以后,黑尾铁朗问我。

      “和岩泉他们约了饭。”我摆摆手,走着去餐厅。

      路上还遇到一左一右揽着佐久早圣臣逛逛的木兔光太郎和宫侑,打过招呼,宫侑热心地解释若利带着其他人去取物资了,他们便逛逛顺便去找人换勋章。

      我嗯了一声,再用眼神告诉佐久早选手爱莫能助,遗憾目送他被架着远去。

      等在餐厅会合,刚过了用餐高峰期,人群疏落。

      我抬眼便看见和一群高大的阿根廷选手站在一起的及川彻,他抬手朝我示意,笑着堵回身旁队友的暧昧玩笑,花花蝴蝶般社交过一众选手,才得以和我落座。

      “我突然觉得,能和及川选手你吃饭真是太有幸了。”我调侃,从包里掏出给他的小礼盒,“这是我在非洲蒙巴萨一家古药店淘的药膏,对缓解肌肉疼痛特别有用,另外一罐是安神的草药熏香,不过你记得等检测期过了再用,我可不想接受问责。”

      “既然你这么说,我猜这已经是专人测试过了的,谢谢啦。”及川彻俏皮地眨眼,举起手臂朝我身后招呼,“小岩,好久不见啦~”

      “去死。”刚结束工作的岩泉一看上去班味很重,一掌拍开及川彻的殷勤,和我吐槽,“昨天他一下车就使唤我去搬行李,最后让我拖走一大箱伴手礼帮他分掉。”

      “真不是人!”我帮岩泉说话,“小岩,那我的呢?”

      岩泉一表示和两个社交悍匪在一起他活得很差。

      我们以及川补过生日名义小聚一场,但实际在特殊时期没有人能吃蛋糕,我象征性让及川彻对着一张蛋糕照片许了个愿,寿星本人虔诚地双手合十,说请让我把天照队打得落花流水吧——遂被两个立场天照队的朋友左右双打一下。

      我原本评比及川彻是大卷王,从我在北川认识他起就觉得他卷得过头。他混入散漫热情的南美洲以后,我以为队友和环境能改变他,结果是他不露声色地调教整改了队友们,据说他是会一面哄队友们加练也一面铁面无私在赛前收缴酒心巧克力的人,也听闻是他们俱乐部全勤打卡且总训时长高居榜首的人。

      “不对啊,小岩你也是大卷王。”

      从东亚卷到北美不说,还从本科卷到了硕士,闷声不吭地把CSCS和CRT都考了下来,我还是在若利生日那天听他和伯父电话说起才知道,岩泉一正一边读硕考证一边跟着他随队实习,等两年履历满了就准备去报名奥运ATC的从业资格考试,考完再回学校毕业答辩。

      所以岩泉一现在头发茂密身心健康地出现在这里,我们应该举杯同庆!

      及川彻边举杯,边戳穿岩泉一回去答辩那天狼狈得像流浪汉,岩泉一翻白眼说没人能一边读书一边体面,我举手同意。

      结果两个人指指点点我也是大卷王。

      及川:“你不是也一边读硕一边全勤工作卡点攒够履历吗,我还记得国中研学玩大富翁到半夜说好都睡了,结果凌晨起来发现这家伙点着台灯在做题。”

      岩泉:“我记得去年打电话找你问个信息,你边给我回复边和我说你现在正在草原被狮子追得飙车。”

      我诚实的:“最后飙赢了还顺便拿拍的照片去做了篇研讨报告。”

      他们各赏了我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坐在这里和他们聊起彼此走来的路,想想时间真的好快,快得眩目恍惚。其实奥运村不过是一个搭起来的普通场馆,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朝圣,我才意识到二十七岁的我们也已经成为了了不起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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