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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天潭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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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尚且年幼，总想着溜出宫寻母妃，有一回，在宫墙外遇见了个同他差不多年岁的小妖，浑身是伤，几乎丧命。
那孩子手中抱着个盒子，口中喃喃自语：“娘亲送我的生辰礼，你们休想抢走……”说完脸上不自觉露出凶狠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很羡慕，于是将其背了回去，留在身边。
那孩子便是缟羽。
又过了几年，有一日夜里，宫里遭了刺客，全面搜捕，结果那刺客躲进了他的寝殿。
他本想将人交出去，可那刺客是为了向灭门之人寻仇，才一路追来王宫，他听闻，又心软留了下来，后来此人便成了擅追踪的雾踪首领，渌波。
他们在往后的很多年里，助他良多，也将自己当成亲人。
两人渐渐走远，云青骊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缟羽跟他最久，也最懂他。渌波热烈耿直，最为护他。
他虽不幸，但也有幸。
至于遇见她，是缘分，亦是幸运。
云青骊失笑，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仓皇的神态。
此时，狼狈离去的贺缃叶正往妖都城中而去。
她要去买治疗瞀视之症的药材。
“掌柜的，您此处可有此方上的药材？”她将远蒲四物汤的方子拿了出来。
“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菖蒲，远志，这些都有，我给姑娘抓，稍等。”掌柜的十分热情，拿着方子背过去身后抓药了。
“那这一张呢？”
待掌柜的称好药，她又掏出一张纸。
“此乃补晴丸，辅之以远蒲四物汤……姑娘是想治，瞀视之症？！”
掌柜的语气颇为惊讶，此症罕见，且这治疗之法他也只是在古书上匆匆瞥见一次，也不知真假，是否奏效。
“是。”贺缃叶点头，接过包好的药。
掌柜的脸色有些为难：“其他药材倒好说，只是这补睛丸中有一味雪潭草，珍贵不易得。”
“那麻烦您将其他的药材抓给我，雪潭草我自己想办法。”
她自然知道，这雪潭草长在极寒之地，一般的药方中用不到，很少人会为了它去冒险。
走出药铺，她心中有了决定。
就在她路过青衣阁门口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她视野之中。
虽然装扮有所改变，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是云青莲。
他怎会在此？
贺缃叶眉心收拢，心中不爽。
他好像是在观察青衣阁的异常，莫不是此人已经知晓此处是青衣卫的总部？
她在思考，要不要寻个法子将其引开。但过了好一会儿，那结界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有进出的顾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云青莲不肯死心，可又寻不到破绽，只好拂袖离去了。
但看他的样子，估计不会罢休。
贺缃叶盯着手里的药包，心想云青骊还是有些手段，毕竟当初连自己都没发现端倪。
可此事终究不妥，还是得尽快告诉他。
她快速回到涿光山，将今日所见写在了信中，交待晴山，亲自送到云青骊手中，又跟两个侍女说了自己要去一趟北地。
“山君，北地危险，奴婢陪您一起去！”
“奴婢也去！”
晴山和月魄不放心自家山君一人去冒险。
贺缃叶笑得轻松：“每次我出门，你俩都紧张得要命。若真遇到危险，我还得分心看顾你们，放心吧，你家山君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可奴婢……”
“不必担心，我会尽快回来。”
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背，声线柔和了几分：“补汤记得每日送去姑媱山，不必特意告诉他我的去处。你们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山君务必护好自己。”
“好。”
贺缃叶回屋清点了些物资，又交代两个侍女几句，而后背着沧雪枪，独自踏上了北行之途。
她手中出现了一张地图，图上有一处标记，闪着红光，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天潭山。
传闻，天潭山乃仙家居所，遍地都是灵植灵草，珍禽异兽，但对妖族来说，不是什么好去处，因为那里的高阶灵气会让妖族心生恐惧和不适。
但传闻也只是传闻，贺缃叶从未见过真正的仙人，并不十分相信这些传说。
她到达天潭山脚下的时候，黄昏已过。
虽是三月，但站在山脚，仍能看到山顶的皑皑白雪，听到隐隐约约的呼啸风声。
保险起见，她没有贸然上去，而是找了处背风之地，等次日一早再上山。
火堆映得她的脸模糊，却也变得柔和起来。她拿出一张毯子盖在身上，靠着石头休息。
翌日，天气虽不算好，但无雨雪，有些风。她收起毯子，朝山上走去，却不知有人也同样在赶来的路上。
昨日她交代晴山将信送去姑媱山，晴山立刻跑了一趟。
云青骊收到信后点了点头：“回禀你家山君，我已知晓，让她不必忧心。”
“是。”
晴山原本想说自家山君去了天潭山，但想起山君的交代，便没有多言。
今日一早，她按照吩咐将补汤送了过去。
云青骊看到是她，顿了下，但没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渌波忍不住刺了句：“昨日放话说今日亲自来，这才一天就不愿意了？”
晴山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但也没有发作，只解释道：“山君外出办事了，故而交代婢子每日将汤送来。”
“不想来就直言，扯那些作甚。毫无诚意，惺惺作态。”
“渌波。”云青骊叫了一声。
晴山闻言攥紧了手心，抬起头，缟羽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憋住心里的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治疗瞀视之症需要一味极其稀有的雪潭草，山君昨日就已经去了天潭山。今日汤已送到，婢子明日再来。”
说完她也没看几人的脸色，行了一礼直接离开了。
山君说过，不必特意交代行踪，可她不能接受有人误会山君。
缟羽追了出来，在身后喊她。
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渌波不会说话，我替他跟你道歉，你莫要生气。”
“不必。”
缟羽走到她眼前，盯着她的脸：“你就打算一直对我冷脸相待？”
“那我要怎么对你？”晴山对视回去。
“就跟以前一般。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以前？”晴山突然很想笑，“再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刻，她替山君不值。
缟羽沮丧地回了院子。
云青骊还站在原地没动。
“缟羽，天潭山在哪？”他突然问了一句。
“殿下，您不会……”渌波一脸诧异地问。
“我要去找她。”
“殿下，您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
“我意已决。”云青骊一边进屋一边吩咐，“缟羽留在山上，渌波擅追踪，同我一道去。”
渌波还待说些什么，缟羽扯住他的衣裳，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殿下的性子吗？”缟羽将渌波拉到一旁。
“可天潭山……”
“天潭山气候变化莫测，路途遥远，你更要照顾好殿下，其他的事听吩咐就好。”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莫要越界。”
闻言，渌波心头一震。
殿下平日里确实宠着自己，十分宽容，可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若是反复提及，惹得殿下动怒，他的手段……
“我明白。”他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谢了。”
收拾完毕，主仆二人便乘风北上了，幸亏有青衣阁的风舟，待到达天潭山脚，夕阳还未落下。
“殿下，马上要天黑了，咱们不妨明早再上山？”渌波看了眼山顶，积雪堆得很厚，料想山上夜间定是极其寒冷。
谁知云青骊拢了拢大氅，摇头说道：“天色尚早，尽快上山。”
“……是。”渌波知晓，殿下心中定是焦急，眼下为其排忧解难才是要紧，便启动自己的独门追踪秘术，探查了一番。
“殿下，这处烧过的火堆，有山君的气息。”
两人站在一处火堆旁，云青骊环顾四周，说了句：“昨日她应是在此处过的夜。”
“那咱们沿着这条路上去。”渌波用手指着前方的路。
越往上走，风越大。
两人行至半山腰处时，金乌西沉，天上下起了雪。
“殿下，风雪太大，天黑了看不清路，咱们要不找个背风处歇歇吧？”渌波扯着嗓子喊。
“可能探到雪潭草的踪迹？”云青骊的声音裹挟着内力清晰地传了出来。
“依属下所见，此山山顶应有一处天池，雪潭草极有可能便是在那里！”
这并非渌波胡言，天潭山处高寒山区，山顶是古冰川的源头，如今冰川消退，雪线附近积水成湖便易生冰斗湖。
“那便去山顶。”云青骊的声音不容置疑。
渌波没再说话，留存内力在前面开路。
只是从半山腰到山顶的这条路，实在是过于难行，黑暗中两人走了许久，却也才行了一小段路程。
云青骊的脸有些发白，渌波也逐渐吃不消了。
“殿下，您的手很冰，这样走下去会失温的。”
不知为何，越往上，内力越难以保暖，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般。
难怪雪潭草世间罕有，原是上山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云青骊没有说话，渌波拉着他停了下来。
“殿下，您必须歇一歇！”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僭越不僭越了，他只知道，殿下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命不能轻易丢掉。
“好。”云青骊的声音没有之前那般有力了，透着一股飘忽之感。
渌波连忙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地方，拿出了缟羽给他的东西，开始生火。
“这山上夜晚风大，寻常的火生不起来，幸好临走前，渌波给了属下他的赤鷩火晶，否则咱们今晚待在山上怕是要冻死。殿下，您感觉好些了吗？”
云青骊没回话，他在思考：他们有火晶，那她呢？是否还在这山上？是否还活着？在哪？
渌波见他如此神情，也不说话了，只默默地陪在身旁。
休息了大概两刻钟，云青骊站了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殿下，您疯了？晚上这山间不适合行路，越晚气温越低，您会冻死的！明日一早太阳出来再上去不迟。”
“可我们还未找到她。”云青骊的眼神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执拗。
“说不定……说不定山君已经下山了呢！她今早就上山了，保不齐已经拿到雪潭草离开了！”
“可我们来的路上并未遇见她。”
“许是，错过了呢！”渌波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心虚。
“那要是，她还留在山上，正等着我们救她又如何？”
“那好吧。听您的。”渌波站起来收拾东西。
云青骊理了理大氅，抬脚向上走，却冷不丁被打晕了。
渌波轻声说道：“殿下，对不起，任何人的命都不及您。”
他重新生火，以防殿下醒来，又喂了些迷药，而后守了一晚。
次日，风停雪止，暖阳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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