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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终是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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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云青骊。
他的手死死抠进门框里,全然没了往日的端方仪态,唇色发白,像是失了魂一样,而后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他想起来,那日听到楚妃和心腹的谈话,才知自己有瞀视之症,会视赤如青。
原来直接害死母妃的人竟是自己!
他无法接受自己所做之事,整日自责内疚,以致消沉低迷,精神恍惚,陡然间患上了失忆症,记忆只停在了母妃来看他的那几日。
缟羽和渌波见他如此,也是心痛难忍,便选择了将真相隐瞒,否则他很可能会有轻生之念。
“你,亲手……杀了师父……”贺缃叶声音哽咽,眼角发红,一滴滚烫的泪划过,而后她趁所有人不注意,将沧雪□□进了云青骊的胸口。
“殿下!”
“山君!”
众人惊声喊叫,慌作一团。
“师父若非为了去看你,便不会死!她说得对,王族中人没一个好东西!”
云青骊单膝跪地,手抵枪尖,血顺着白衣蜿蜒而下。
“我比你恨我自己更甚……”他口吐鲜血,弯起的唇角如云间皎月,“如此也好。”
贺缃叶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没了师父,也没了心上人。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去陪师父。可师父临终前说,要护好姑媱山生灵。
她病倒了,急坏了晴山和月魄。
“这可如何是好?山君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咱们要不去找个医师来瞧瞧?”晴山看着门口未动的餐食,忍不住提道。
“你觉着,医师能奏效吗?”月魄没了往日的活泼,耷拉着脑袋,声音也蔫蔫的:“那会儿都吓着了,没想到山君会对殿下出手,虽然咱们都知道,山君这么多年来,一直忍着没去查,但她对害死师父之人,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昨晚那般对殿下,还算是克制了。”
“也不知殿下伤势如何了?我瞧着那一枪捅得极深。缟羽和渌波脸都吓白了,背起殿下就跑。”晴山一脸担忧地端起地上的托盘。
“是呀?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那咱们山君是不是也得……”月魄及时吞下后面的话,又换了表情,语气急促起来,“呸呸呸,不会的,殿下没那么容易死,他身旁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医师么?定能将他救回来。”
晴山拉着月魄往灶房的方向走,忽的想到了什么:“若我没看错,山君将枪偏了两寸,她虽然气极,但内心里还是舍不得殿下死。可她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会自觉愧对自己的良心。我反倒觉着,山君此番,是对南山君和自己的一个交代。往后她再遇见殿下,也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说得有些道理。”月魄快走了几步,“那我去给山君做些好吃的!”
晴山端着盘子,在身后苦笑。
话虽如此,但这一过程,必定漫长。只希望自家山君能快些振作起来。
次日,月魄做了样新吃食送到贺缃叶门口,没想到两个侍女去收拾的时候,盘子竟然空了一大半。
“你瞧,咱们山君这不是缓过来了,太好了!”月魄高兴得直扒拉晴山。
“是好事。”晴山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她将月魄拉到一旁,悄声道:“这都两日了,要不我偷偷去姑媱山打探一下消息?”
月魄眉头直皱:“缟羽怕是不会给你好脸色……”
“无妨。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然我这心老悬着,若是要骂我打我,都随他。”
“要不我去吧?”月魄咬咬牙。
“不行。”晴山摇头,“我怕你和渌波吵起来。”
“……说得有些道理。”月魄瞧了一眼贺缃叶紧闭的门,“那我去熬点汤,一会儿你拿过去,若是山君问起,我便说你出去采买了。”
“好。”
晴山提着食盒,一路上了姑媱山。
卧龙峰上的工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云青骊的院子却门扉紧闭,异常安静。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大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见来人是她,门又迅速合上。她拿手顶着,及时卡住了。
“等等!”
“你来干什么?”开门之人是渌波,见到她脸都黑了。
“我来看看殿下。”晴山语气如常。
“不必猫哭耗子,给我……”渌波冷着脸还没说完,缟羽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先进去吧,我来处理。”
渌波冷哼一声,进了屋。
缟羽在晴山跟前站定,语气虽不那么冷漠,但也变得疏离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殿下,他……还好吗?”晴山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伤势过重,还在昏睡。”
“可有……性命之忧?”她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暂无。”
“那便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将手中食盒递了过去,“这是补汤。”
缟羽愣了一下,拒绝道:“殿下尚未醒来,你拿回去吧,用不上。”
晴山没说话,将食盒放在院中石凳上,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
站在门口望着离去的背影,缟羽心中五味杂陈。
没多久,他将食盒提了进去,重新关上了门。
“你收她的东西做甚?”渌波见他进来,手上提着食盒,忍不住质问。
“我想,殿下应是不会怪罪的。”他站在桌前,握着食盒提手,微微出神。
“殿下对那女人有情,可我替殿下不值!”渌波猛地站起来,声音激昂,“殿下对她如此好,她呢?捅枪之时毫不手软!难道殿下知晓此事不伤心自责吗?她倒好,还在殿下伤口上撒盐,如今却又来猫哭耗子!”
“你小声些!”缟羽压低声音,将他按在椅子上,“此事殿下自有决断,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殿下受伤如此重,已经两日了,都不知何时能醒来……”渌波声音带着哽咽,朝床边看了看,又忍不住别过头去。
“雷烟说了,殿下命已保住,莫要过于忧心。”缟羽拍了拍兄弟的肩头。
话音刚落,屋中陷入了沉默。
奇异的安静之中,响起一极其虚弱的声音:“母妃……”
两人赶紧跑到床边,发现床上之人正双目紧闭,口中却喃喃,像是魇住了。
“殿下!殿下!殿下……”
两人在一旁焦急呼唤。
不多时,床上之人睁开了双眼。
一眼望去,那张精致如玉的脸变得极度惨白,整个人满头大汗,眼神也空洞了不少。
“殿下,您总算醒了!”渌波赶紧去桌边端了茶水来。
云青骊转了转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死。
他迎上缟羽关切的眼神,木然道:“你们瞒了我好久。”
闻言,渌波端着茶杯冲过来和缟羽一同跪下:“属下该死!”
“起来吧。”他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缟羽立即上前扶他靠坐在床边。
“殿下,您伤势过重,先喝点水吧。”渌波将水递到眼前,瞧见他干得发皱的唇,十分心疼。
他抿了一小口,缓过来一些,十分平静地说道:“因瞀视之症,我将落日花粉当作露灵花粉制作了灵花糕,呈与母妃食用,导致她身中剧毒。”
“殿下,此事非您之过,是楚妃故意设计,为的就是杀人诛心……”渌波立即打断他。
“可我终究是害了母妃……”
缟羽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殿下,之所以瞒着您,只因您当年知晓真相后大受打击,无法原谅自己,意欲轻生,我和渌波才不得不借您失忆,出此下策。”
“那你们准备瞒我一辈子?”云青骊轻声反问。
“为了殿下安危,永远瞒着又何妨?殿下若要惩罚,属下受着。”缟羽掷地有声。
渌波见状也跪了下来:“此事是属下和缟羽一同商量的,请殿下责罚!”
“我何时说了要罚?”云青骊咳嗽两声,“起来吧,我不怪你们。”
“那殿下您……”渌波欲言又止。
云青骊观其神色,立即会意:“你想问我是否会想不开?”
“殿下恕罪!”渌波垂首抱拳。
“若是两百年前,确实会。”
云青骊想起以前的所作所为,苦笑一声,而后肃正神色,语气虚弱却字字清晰:“昔日我弱小无依,只能惩罚自己,往后不会了。我,要为母妃报仇,让所有害过她的都付出代价。”
“殿下英明!”渌波脸色转晴。
可缟羽的神色依然犹豫不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试探问道:“那殿下对山君……”
“你说这些做甚!”渌波又炸了毛。
云青骊顺着视线看到了桌上的食盒,静默片刻才问:“是她送来的吗?”
“殿下,方才我说将此物扔掉,可缟羽偏要拿进来,我这就去扔了!”渌波快步走到桌边。
“不必。”
“那女人将您重伤至此,如今却又惺惺作态,殿下难不成还对她……”
“渌波。”云青骊打断他的话,声线平和,“她所为,是对母妃和我,还有她自己的一个交代,若无这一枪,我们以后都无法自处,亦无法面对对方,我不怪她。”
“您是不怪她,那她如今可有脸面再面对您?!”渌波忿忿不平。
云青骊没有接话,缟羽碰了下渌波的手臂,示意他别再说了,随后将他拉了出去。
“殿下,我们去端药。”
云青骊望着桌上的食盒发呆。
忽的想起少时,父王待他极严,但他仍能感受到一丝父爱,不知何时开始,便对他不闻不问,甚至不喜。
仿佛是自母妃离世后……
那时的她独自一人撑起姑媱山,应当也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