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草地》梨酚

9、每天早晨我来接你 那就这么定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叶湛气定神闲地说。
　　“嗯。”江郁只回了一个字。
　　真是惜字如金啊。叶湛在心里嘀咕。

　　下午，制作公司工作人员给大家点了咖啡。
　　江郁的那杯很快见底了，早晨起太早，没有午睡，着实是有些困。

　　今天的拍摄工作临近收尾，明天还要继续。
　　收工时，叶湛对江郁说，“送你回家。”
　　江郁习惯性说“不用”。看叶湛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于是拉着旁边的陈棠说，“我俩一起打车回家，不用麻烦您。”
　　陈棠笑笑，观察着俩人的反应。
　　叶湛索性说，“走吧，一起，送你俩回家。”
　　陈棠灵机一动，赶忙道，“不用，我有点事先不回家，不顺路，你们先走吧。”
　　江郁眼神不解又惊讶地看看陈棠，陈棠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先走吧”。
　　叶湛直接对江郁说，“那行，走吧，先送你回家，路上顺便讨论一下方案效果。”他语气很自然，像是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这甲方怎么还回回送人回家啊。
　　江郁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
　　叶湛心里得意，表明平静，和江郁并排走着。

　　来到车前，叶湛上前一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江郁坐进去。
　　江郁停在原地几秒，抿抿嘴角，上前坐了进去。
　　副驾驶位的感觉和后座完全不一样。

　　叶湛打开主驾驶的车门坐进来，江郁感觉身边宛如一阵清新的风吹进来，带着熟悉的青草气息。
　　与叶湛的距离近在咫尺，江郁不敢轻易转头看他，只目视前方，凭感觉和听觉接受对方的信息。
　　对方正在系安全带，江郁反应过来，给自己也系上。
　　她拉着安全带去找卡扣的时候，距离他是那样近，他这时偏偏靠的越来越近，手里的动作像是要帮她卡上。
　　江郁在轻微慌乱中快速系好，叶湛见状收回了手。

　　“噢，对了。”叶湛突然想起什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打开后车门，拿了一袋东西，然后坐进来，将这包东西给江郁。
　　江郁有点懵地接过袋子，是熟悉的“老陈鸡爪”。
　　叶湛语气平常，“中午出去办事路过这家店，听说味道不错，你尝尝。”
　　他哪是路过啊，他是特地去买的。

　　江郁看着手里香气扑鼻的鸡爪，觉得有些饿了，但又忍住了。在这种场景啃鸡爪，不妥。
　　江郁客气道，“谢谢叶总。”
　　叶湛看她迟迟不动手，似乎懂了，于是说，“你带回家吃吧。”
　　“好。”江郁回答干脆。

　　车子启动，路边的树像一副流动的画。
　　叶湛旁边的江郁安静地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他转过视线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目视前方，似乎在想些什么。
　　“今天累不累？”叶湛声音温和，语气关切。
　　“我还好，不累。”江郁声音轻轻的。
　　“明天还有一天就结束了。”叶湛说这话时语气不明，听起来像是希望快点结束，又不希望快点结束，两者矛盾。
　　快点结束，江郁就不用早起奔波了；慢点结束，他和江郁相处的时间就会久一些。

　　“嗯，快结束了。”江郁附和了一句，语气淡淡。
　　叶湛眸子里的光黯淡了些，这时他更希望慢点结束。
　　“你明天可以晚点到，不用像今天这么早。”叶湛说。
　　江郁能听出他话里的诚恳，他是真的希望她这么做。
　　“好，谢谢叶总。”江郁直接答应。
　　叶湛眼睫轻轻落下，眼角似有笑意。
　　“你和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不用一直把‘谢谢’挂在嘴边。”
　　“……好。”江郁缓缓开口。
　　“你晚饭怎么吃？”叶湛问。
　　“我回家吃。”
　　“自己做还是？”
　　“……点外卖。”
　　“要不咱先去吃晚饭吧，吃完送你回家。”叶湛这话听着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实则已经内心笃定要和她一起吃晚饭。
　　“不用了，我回家吃就好。”江郁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一起吃吧，我现在饿了，吃饱了再送你回家。”叶湛这次语气坚定，虽然语调柔和，但是听起来不容她商量。
　　“晚上回去有事吗？”叶湛继续问。
　　“也没什么事。”江郁实话实说。
　　“那咱去吃顿好的，想吃什么？”叶湛心里满是期待。

　　吃顿好的？江郁反应过来，刚才该说有事的，那样就会吃顿便餐结束。这下可好，岂不是又要独处一段时间。
　　她虽然心里忐忑，但是肚子是真饿了，吃顿好的正合当下胃的需求。

　　“我这边……吃什么都可以，您定吧。”
　　江郁心想不能直接点菜啊，那太随便了。
　　叶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眸子里闪过一丝星光，随即眉眼弯成月牙状。
　　“爱吃鱼吗？”叶湛问。
　　“嗯。”
　　“那我们去那家。”说罢，车子掉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一家门面气派的饭店前，看装修风格有点农家宴那特色。
　　叶湛带江郁来到点菜区，新鲜的食材一一摆在眼前。
　　叶湛指着正前方的皮皮虾说：“这家的椒盐皮皮虾很好吃。”
　　说完又指着旁边的鱼说：“酸汤鱼也很好吃。”
　　“对了，那个秘制排骨也不错。”
　　江郁看着满屏的美食照片和新鲜食材，肚子更饿了。
　　“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他家一般不会踩雷。”
　　“那就皮皮虾和酸汤鱼？”江郁回答得很自然，没有假客气。
　　“行，再点个青菜吧。”
　　“你有什么推荐吗？”江郁一脸天真地看着叶湛。

　　叶湛的视线对上她那双柔美的带着笑意的眸子，片刻微怔，阳光的笑容漫上硬朗的面庞，顿时变成柔和的大男孩。
　　江郁自觉地将双眸从他脸上挪开，去看那些素菜。
　　叶湛眨了眨眼睛，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食材，一副很忙的样子。

　　“鸡从菌炒芦笋爱吃不？”叶湛指着那一盘一半褐色一半绿色的食材。
　　“嗯，可以。”江郁没有丝毫犹豫，速战速决，少做眼神交流。
　　最后，叶湛又加了一道汤。

　　还别说，这四道菜都十分好吃，江郁觉得很合自己的口味，她吃得很饱很满足。
　　叶湛饭量一向不小，两人把这四道菜都吃到几乎空盘了。

　　在空盘之前，叶湛看着吃菜的江郁像一只小猫一样，咀嚼时微鼓的腮帮子俏皮可爱。

　　“不够吃的话继续加菜。”叶湛说。
　　“饱了饱了。”江郁摸摸自己凸起的腹部，不能再吃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暖烘烘的，江郁感觉满足又放松。
　　她依然坐在副驾，微微侧头，眼皮微垂，任窗外的夜景流入眼底又逃走。
　　“明天早晨我来接你。”叶湛说。
　　江郁恍惚了一下，来接我？这真的不用。
　　“不用，叶总，您别麻烦了。”江郁推脱着，语气有一丝着急。
　　“我明天一早有事经过你那，顺便接着你。”叶湛语气自然地说着谎言。
　　江郁有些半信半疑，这次又是顺路吗？
　　“那就这么定了。”

　　没等江郁想好话术来推脱，他已经下达了指示一样。
　　甲方的指示，乙方需要全盘接受吗？
　　“我接上你一起，起码能按时到达场地，毕竟咱得全程盯着不是？”叶湛赘述了一番，似乎在给刚才的指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她可以欣然接受。

　　江郁心里想，刚才他不是说我明天可以晚点到吗？
　　既然甲方发话了，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吧。江郁回了个“好”字。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叶湛下车目送江郁进小区，互道“再见”。

　　江郁回到家，看着手上的这袋鸡爪，叹了口气，肚子已经没有空隙塞得下它们了，只好把她们放进了冰箱。

　　江郁这一晚睡得踏实，早晨5点醒了一次，一看时间还早，便回了个回笼觉。

　　冰冷的房间，冰冷的空气，冰冷的床单，还有那冰冷的脸。
　　江郁看到这一幕时，一路情绪克制冷静的她还是情绪失控了。
　　她没有喊叫，只是无声地哭泣。面对那张熟悉的面庞，从此便失去他了。
　　“晚上去接你吃饭，我有话和你说。”这是他最后的话。
　　可是江郁迟迟等不来他的到来，等来的只有噩耗。

　　江郁猛然惊醒，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好似刚才梦里流的泪落在了额头上。
　　梦里的他是秦挚，那个永远离开了她的男人。

　　江郁在毕业后第二年，偶遇了大四时分手的前任秦挚。那时他研究生临近毕业，在本市一家大公司实习。
　　那天，江郁晚上下班后和往常一样去坐地铁，在走出写字楼之后，有个声音从背后喊住了她。
　　“江郁。”熟悉的男人声音。
　　江郁心跳即刻加速，脸也因此染上了晚霞的颜色。秦挚的脸庞已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回头，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他疾步走来。他和两年前一样，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发型变了，面容还是那样俊朗。
　　秦挚走到他面前站定，眼神满含温柔地看了江郁多时才开口，“好久不见。”
　　江郁感觉眼皮发烫，心跳到无法用平稳的语调说话。她只是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她觉得当时自己表情一定很难看。
　　见江郁不说话，他继续用温热的口吻说，“这些年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