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草地》梨酚

10、到家了吗 好的，叶总

　　两年而已，时间还不够长到可以将一个人完全遗忘，更何况他在江郁心中的份量很重。毕竟是她的初恋，还是自己主动追求来的初恋。

　　江郁怀揣着那只小兔子，吐出几个字，“我，很好。”
　　她其实没那么好，按部就班地上班，按部就班地生活，身边有过追求者，但在她看来都没有心动的感觉。她也不是刻意在等他，只是宁缺毋滥。

　　这两年，她偶尔回想起他，但没有想到有一天会重逢，也没预料到自己竟会如此紧张。

　　“我能请你吃晚饭吗？”秦挚语气真挚。
　　“好啊。”江郁回。

　　二人迅速升温，某天早晨，秦挚打电话给江郁说：“晚上去接你吃饭，我有话和你说。”
　　江郁想，不出意外的话，秦挚会表白。
　　她满心期待着，这天特地穿得很漂亮，下班时还补了妆。

　　只是到了下班时间，秦挚发微信给江郁，「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往店里走吧，我过会儿赶过去。」
　　江郁回：「好。」然后她打车前往吃饭的地点。
　　江郁刚到店里，就收到秦挚的微信：「我已经出发，15分钟后到。」
　　江郁：「好，不着急，注意安全。」
　　15分钟过后，秦挚没有来。30分钟后，秦挚依然没有来。

　　江郁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以为只是堵车，便没有发消息问秦挚，担心他开车分神。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依然没有他的身影。她发微信过去，没有回复。她继续打电话，无法接通。
　　江郁顿时感觉心口堵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棉花一步步提到了嗓子眼，她开始心慌。

　　最终等来的是噩耗。

　　江郁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来到医院的，眼神木讷，内心空洞。
　　面对那个不会再开口说话的秦挚，她方才看似冷静的情绪顿时在疯狂地寻找发泄口。
　　无声地哭泣，眼泪奔涌而出。

　　警察说他是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箱货车撞上，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
　　江郁一时心里无法排解这种痛苦，她开始自责，如果今天没有约见面，就不会发生。
　　或许没有再次遇见，他就不会走。

　　知晓全过程后的陈棠从外地回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一直守在江郁身边。
　　秦挚能够与江郁重逢，是他托了陈棠帮忙。从陈棠那得知江郁工作的地点，他制造了那次重逢。
　　大四那会儿，他们分手后，江郁消沉了一段时间。当时她是没有放下秦挚的，在时间这一剂良药的作用下，她逐渐将心里他的位置腾空了，可再次相遇后，秦挚便再次住了进来。

　　这段痛苦的回忆，随着江郁的梦境再次袭来。
　　她起床洗漱，准备用工作来占据回忆痛苦的时间。

　　叶湛发来微信：「我到了，小区门口右侧这儿，给你带了早餐。」
　　江郁一只手拿着梳子，一只手打字回复消息：「好，马上下来。」
　　她匆忙梳理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出了小区大门，右边停着那辆眼熟的银灰色SUV。
　　开车上车，刚坐定，叶湛便递来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叶湛说。
　　他并不是不知道她爱吃什么早餐，他只是不知道这些年她的口味有没有变。

　　六年前，他曾在写字楼下面碰到她手里拿着三明治和酸奶，匆匆忙忙地跑进写字楼。而他正手里握着咖啡，慢悠悠地走着。
　　刚走进写字楼大厅，江郁被抢着坐电梯的一位男士撞到了侧肩，她手里握着的酸奶掉落在地，流了一地白色。
　　那位男士匆匆道歉，看到他着急赶电梯的样子，江郁说：“没关系，你走吧。”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纸巾蹲下来擦地上的酸奶。
　　不一会儿保洁阿姨过来了，对她说不用管了她来打扫。江郁不好意思地笑笑，执意自己把酸奶擦干净，嘴里对保洁阿姨说着“抱歉抱歉”。
　　叶湛站在不远处，观望着这一切，他本想过去帮忙，因为他见过她，她是新来的实习生。
　　可看到她在保洁阿姨面前执意要自己处理的样子，他止住了脚步。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关注这个实习生，虽然二人在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

　　江郁接过早饭，温热的土豆泥芝士三明治握在手里，心里也变得暖洋洋的。
　　她打开三明治，看看叶湛，“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叶湛眸子里的星光，被她这一句关心点亮了。

　　“好吃吗？”他嘴角完成好看的弧度，看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江郁。土豆泥芝士口味是他挑的，也不敢保证她会喜欢。
　　“好吃。”江郁鼓着腮帮子拼出一个笑容，眸子也跟着弯成月牙。
　　叶湛听后心里暖意四溢，他看到她吃得香甜的样子，不由得喉结动了动，他也想尝尝这种口味的三明治了。

　　清晨，街上的景色像是被洗过一样，带着新鲜的气息。树木浅绿色的叶子微微晃动，仿佛在跟人们说“早呀”。
　　吃着可口的早餐，江郁心里悠悠地想着，每次和叶湛在一起吃的食物都很美味，可能凑巧了。虽觉得是凑巧，但心里像滴了微甜的花蜜，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今天的工作在下午便早早收工，拍摄任务顺利完成。
　　叶湛临走前对江郁说，“我有事情先回公司了，改天见。”
　　他说完便要和陈棠一起离开。
　　江郁表情自然，“好的，叶总您忙。”
　　陈棠看看叶湛，又看看江郁，神情有些懵。
　　这会儿功夫，叶湛已经转身抬步走开，陈棠为赶上叶湛的脚步，匆忙挤出一个笑容，和江郁挥挥手。

　　在这之前，叶湛虽和陈棠说过收工后回公司有事情，但是也没说是什么事，她本以为叶湛还会一如既往地送江郁回去。
　　甚至江郁也这么认为。她在收工时，心里想的是按照叶湛的风格他大概率会送她一程，但他的举动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一定是有急事吧。江郁默默地想着，她感受到自己竟有些失落，意识到这点后，她心里一紧，觉得自己有一点可笑。
　　她苦笑了一声，摇摇头，然后果断地大步流星地离开。

　　陈棠刚上车，就迫不及待地问叶湛：“叶总，回公司是有什么急事吗？”
　　“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叶湛语气淡淡。
　　叶湛目视前方，看似一心一意地在开车，实则在回想刚才江郁的反应。
　　江郁那风轻云淡的表情让他有些失落。难道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吗？
　　叶湛有些后悔了，他后悔刚才没有送她回家。

　　这一路，陈棠发现叶湛都有些怪怪的，一言不发。
　　回公司后，叶湛只和陈棠说跟进一下品宣活动，然后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他滑动鼠标翻看着方案文件，心不在焉。
　　他确实是有工作要处理，但是他完全可以先送江郁回去，再回公司加班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借这次机会试探一下江郁，可是试探的结果是江郁毫不在乎。
　　他纳闷她为何对他一直有点冷冰冰的。
　　他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接着点开江郁的头像，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许久。
　　然后他慢悠悠地打字：「到家了吗？」
　　右手食指在下巴上磨了几下，接着在屏幕上点击发送。
　　消息发送后，他便期待着她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就在他打算放下手机时，江郁的消息发来了。
　　江郁：「嗯。」
　　叶湛盯着聊天框里那个“嗯”字，眸子黯淡了些。这下好了，她的态度更冷淡了。
　　这时陈棠也给江郁发来微信消息：「到家了没？」
　　江郁：「刚到，你呢？」
　　陈棠：「我在公司呢，加一小会儿班就撤。」
　　江郁：「嗯嗯，早点回家休息吧。」
　　陈棠：「叶总一回来就去办公室里了，一直没出来过，应该是在忙。」
　　江郁：「噢。」
　　陈棠琢磨了片刻，觉得江郁和叶湛两个人都有些奇怪。
　　琢磨不透，她索性不琢磨了，继续工作。

　　江郁退出和陈棠的聊天对话框，看看叶湛那一栏，没有新消息。她摁灭了手机，仰面躺在沙发里。
　　这个项目快结束了，之后的接触会减少，或许以后就没了交集。江郁微闭双眼，静静地想着。

　　叶湛起身走出办公室，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
　　他走到陈棠工位前，对她说，“下班吧，明天再弄。”
　　陈棠看看这位语气温和的领导，笑回：“好的，陈总。”
　　叶湛径直走出了办公室，陈棠在心里嘀咕，“领导下班了。”

　　江郁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差点睡着，楼下汽车的鸣笛声将她吵醒。
　　不知怎么回事，楼下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听上去这个人很急躁。一会儿鸣笛声停了，传来一阵阵叫喊，“谁占我车位了？啊？谁啊？”
　　原来是车位被占用了。只听见这人喊完，继续鸣笛。

　　一会儿，鸣笛声再次停了。那人大声喊着：“你的车？也不留个电话号码？我这是私家车位，你说占就占的？”
　　只听见另一个满含歉意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有急事借用了一下，我在上边留了手机号。”
　　“哪有手机号？我到非要看看在哪有？”暴躁的声音再次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