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今天也在扮柔弱》观玉声

22、第 22 章

　　杀手的手，已经触到了包袱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院墙外横空劈至！

　　“噗——！”

　　血光迸溅！

　　那只即将抓住包袱的手，连同其主人的半条胳膊，竟被齐腕斩断！断臂和包袱一起跌落尘埃。

　　“啊——！！” 杀手的惨叫凄厉刺破夜空。

　　另一名杀手和黎望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道刀光去势未尽，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刀身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刀颚处独特的云纹——绣春刀！

　　黎望舒的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刻，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夜枭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黎望舒与小五身前，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那柄犹在滴血的绣春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秦既明！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快速地侧目扫了黎望舒一眼，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似在确认她是否安好。仅仅一瞥之后，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再无保留！

　　“找死。”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他身形已动！

　　快！太快了！

　　剩下的那名杀手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他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瞪大眼睛，缓缓软倒。

　　那名断臂的杀手强忍剧痛，还想反抗，秦既明却已鬼魅般贴近，绣春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招招致命，狠辣果决，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技艺。不过几个呼吸，那杀手便已身中数刀，倒地气绝。

　　整个厮杀过程，短暂、激烈、一面倒。黎望舒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秦既明的具体招式，战斗便已结束。院子里横躺着两具尸体，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黎望舒怔怔地看着秦既明收刀入鞘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她知道秦既明武功高强，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他在绝境中如同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逆转生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平日里展露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这才是锦衣卫都督，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尚未从这极致的震撼与劫后余生中缓过神来，秦既明已转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身上仔细逡巡，确认她除了脸色苍白、发丝微乱，并无明显外伤后，那蹙起的眉头才稍稍松开。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来晚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随即落在她脚边痛苦呻吟、胸口上还插着弩箭的小五身上。

　　黎望舒也猛地惊醒，急切地抓住秦既明的衣袖：“小五！他中箭了！快救救他”

　　秦既明蹲下身，动作熟练而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小五的伤口和状态。箭矢入肉颇深，流血很多，小五的脸色已经灰败，气息微弱。秦既明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小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染了血的青布包袱艰难地推到黎望舒手边，他仰起苍白的小脸，看着黎望舒，眼神清澈却带着诀别的意味，气若游丝：“姐……姐姐……我……我信你……包袱……一定要……要救……救救他们……” 话未说完，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抓着黎望舒衣角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小五？小五！” 黎望舒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触手一片冰凉。她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里的包袱沉甸甸的，沾染着温热的、尚未完全冷却的血迹。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包袱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重活一世，心肠早已冷硬如铁，算计得失，权衡利弊。救小五，固然有同情，但更多是出于对解药、对未来筹码的考量。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处理一切，包括有可能的牺牲。

　　可当这个不久前还鲜活地对她道谢、狼吞虎咽吃着馍馍、全心全意信赖她的孩子，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为了守护一个或许他自己都不完全明白的使命时……那股巨大的、混合着悲伤、愧疚、愤怒与无力的情绪，还是冲垮了她理智的堤防。

　　秦既明蹲在她身边，看着无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的黎望舒，又看了看小五稚嫩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很轻，却仿佛重若千斤。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起身，找来院子里废弃的门板，将小五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上去。然后，他默默地在院子角落一株老槐树下，寻了块相对平整的土地，用刀和手，开始挖掘。

　　黎望舒抱着包袱，坐在轮椅上，泪水已经止住，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苍白和空洞。她看着秦既明动作熟练认真地挖着坑，看着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坑底，然后将小五轻轻放进去，一点点掩上泥土。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泥土落下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谁家的第一声鸡鸣。

　　当一个小小的土堆在老槐树下隆起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晨光熹微，照亮了满院狼藉和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也照亮了黎望舒毫无血色的脸，和秦既明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衣襟。她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包袱，指节泛白。

　　秦既明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黎望舒机械地点了点头。

　　秦既明推起她的轮椅，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与悲伤的小院。二人在清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缓缓前行。天色尚早，加之怪物之乱未平，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巡城兵丁，看到秦既明身上的锦衣卫服饰和他冰冷的神色，都远远避开。

　　走了许久，直到天色大亮，街边开始有胆大的摊贩出来摆早市，秦既明才在一家刚刚卸下门板、热气腾腾的小面馆前停下。

　　“进去吃点东西。”他的语气柔和，有着他也没发觉的温暖。

　　黎望舒被扶到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坐下后，秦既明转身对摊主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铺着几片薄薄牛肉和葱花的面条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趁热吃。”秦既明将一碗面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黎望舒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毫无食欲。她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不饿。” 不仅仅是不饿，小五临死前的眼神和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她救他，本是为了药方，为了自救，为救百姓无辜之人，也为了在未来的乱局中多一份依仗，……一箭三雕的算计，却没想到。那个单纯的孩子，用生命践行了承诺，将最后的信任托付给了她。

　　秦既明放下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深藏的痛色，沉默了片刻。他并不是擅长安慰人的人，斟酌了一下词句后，缓缓道：“小五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做得很好。没有辜负他师父的嘱托，也……保护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染血的包袱上。

　　黎望舒忽地抬起头，眼中泪痕未干，直直看向他。

　　“大人也是为了这药方而来？”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不再是之前的虚弱茫然，“你早就知道小五在这里，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杀他夺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