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诡觉赤域篇）》三赤乌

8、第四章后续 翎拂之瞬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诡觉赤域第四章后续翎拂之瞬
　　漆雕鸿翼与乐鹄在孔阙的带领下，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了孔雀园真正的核心区域——绿孔雀栖息地。
　　栖息地的面积大得让人意外。
　　三人脚下的白色磨砂地面在入口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踩上去略微下陷的沙土地面。沙土并非单调的灰黄，混合着细碎的云母片和深色的矿物质颗粒，它们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地面踩上去松软而踏实，还能看到孔雀那小型恐龙般的三趾足迹。
　　旁边有几棵巨大的榕树和酸角树散落在栖息地各处，树皮上爬满了苔藓和附生的蕨类，透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绿孔雀原生的环境，”孔阙说道：“沙土地有利于它们行走和沙浴，大树提供夜栖和躲避天敌的场所。我们尽量还原，不做过多人工干预。”
　　漆雕鸿翼点点头，红金色的眼眸扫过这片开阔地，有几只绿孔雀正悠闲地在树下踱步。
　　它们与园区入口处那些蓝孔雀和白孔雀截然不同。蓝孔雀的颈部和胸部是宝蓝色的丝状羽毛，而绿孔雀的颈部到胸部覆盖着如龙鳞般璀璨的金绿色羽毛，它们的冠羽是簇状的，直直立在头顶，与蓝孔雀那样呈扇形散开完全不同。
　　一只雄孔雀正站在不远处的酸角树下，拖着长长的尾上覆翎。每一根羽枝都闪烁着从翠绿—古铜—靛蓝—金色的渐变光泽，尾羽末端那标志性的眼斑在光线下如同镶嵌着宝石的眼睛。
　　“好美……”漆雕鸿翼忍不住低声感叹。
　　乐鹄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目光偶尔掠过漆雕鸿翼的脑子里残留着【鹑鸟】留下的标记。
　　“那边有几只雌绿孔雀。”孔阙抬手示意。
　　漆雕鸿翼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几只没有华丽尾羽的雌绿孔雀正围着一棵榕树的根部啄食。虽然不如雄绿孔雀那般惊艳，但背部和颈部的鳞状斑纹在阳光下同样泛着金属光泽。
　　“现在不是繁殖季吧？怎么这些雄绿孔雀还拖着尾羽？”乐鹄问。
　　“繁殖季虽然已过，”孔阙解释：“因为园里食物充足以及没有天敌，这里的雄绿孔雀尾羽退换得比较晚，不过再过一两个月就要换新羽了。”
　　三人沿着栖息地边缘走去，来到一座四面墙壁由巨大的半透明玻璃幕墙构成的半开放式展馆，展馆与栖息地之间没有明显阻隔，只以地面的材质变化来划分区域。
　　孔阙引着他们走进展馆内部。
　　走进内部，四面墙壁同时亮起，巨幅的全息影像将整个展馆变成了一个沉浸式的雨林空间。
　　晨雾在墙面上升腾。雾气缓慢流动，漆雕鸿翼三人能明显感受到晨雾湿润的凉意。远处的林冠层若隐若现，阳光穿透雾霭，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丁达尔光柱。
　　接着，一条蜿蜒的河流从画面深处流淌而来，河面倒映着晚霞的橙红色和树影的墨绿色。一只雄绿孔雀和一只雌绿孔雀以及他们的几只亚成鸟在河滩上踱步饮水，以及梳理羽毛。水面的涟漪，孔雀羽毛上的鳞状斑纹甚至它们眨眼时的瞬膜都清晰可见。
　　影像进入了夜间模式，夜幕降临，月升林梢，那些全息的绿孔雀们缓缓走出墙面，走入展馆中央。数十只全息孔雀在展馆内部的空间中漫步，有的开屏鸣叫。
　　接着它们一点点化为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终如同星尘般布满整个展馆，从天花板的缝隙中飘出，仿佛真的飞向了夜空。
　　“生命不灭”。
　　一行用傣文和汉字书写的文字，在最后一颗光点消散的位置浮现，然后缓缓淡去。
　　“哇……”漆雕鸿翼由衷地赞叹道：“这个太厉害了。那些孔雀的动作是怎么捕捉的？现场实拍还是全算法生成？”
　　“两者结合，”孔阙微笑着回答：“团队在野外蹲了两年，采集了上万小时的绿孔雀行为影像，用人工智能学习它们的动作规律，再生成三维模型。细节部分如羽毛的反光眼睛的神态等都是艺术家手动调整的。”
　　乐鹄在一旁鼓掌：“孔阙先生，你们这策展水平比得国际大展了。”
　　孔阙摆了摆手，谦逊地笑了笑。
　　从展馆出来，孔阙带他们到了展馆的入口处。
　　这里的墙是由无数微型全息投影模块组成的“羽屏墙”。每一个模块都是一个独立的投影单元，排列成孔雀尾羽形状。
　　“嗷——哦——嗷哦——”雄孔雀的求偶叫声传来。声波在模块上被转化为构成感强的可视化可动图表，翠绿到金黄色的渐变。
　　“嘎——嘎——嘎——”一声短促而急促的声音响起，是绿孔雀报警时的尖锐叫声，对应的声波图像变成了锯齿状的尖峰，颜色也从绿色变成了如同火焰的橙红色。
　　这些声音里还有幼孔雀的鸣叫，细嫩而微弱，声波是细小而密集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池塘。
　　漆雕鸿翼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个投影。指尖穿过光线的瞬间，声波的曲线在他手指周围荡漾开来，像被扰动的波纹。同时，对应的孔雀叫声从模块内部传出，非常真实。
　　“交互设计？”漆雕鸿翼问。
　　“对，”孔阙说道：“触摸不同模块会触发不同时长的叫声回放。设计初衷是让观众不仅能‘看到’声音，还能‘摸到’声音。尤其对小朋友来说，比单纯的听更有趣。”
　　漆雕鸿翼忍不住多玩了几下，像个孩子一样在不同的模块上拍来拍去，惹得乐鹄在旁边笑他：“你还是三岁小孩子吗？”
　　离开展馆，三人沿着白色磨砂地面的观览通道往回走。绿孔雀们有时会从沙土地到磨砂地面上走来走去。
　　园区并不禁止这些，只要游客不投喂、不惊吓不伤害它们。
　　漆雕鸿翼正走着，忽然余光瞥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雄性绿孔雀正从栖息地的一棵酸角树下踱步出来，朝观览通道的方向走来。它昂首挺胸冠羽竖起，像是巡视领地的君王。
　　漆雕鸿翼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它。
　　那只雄绿孔雀走到通道边缘，径直踏上了白色磨砂地面。
　　就在它即将与漆雕鸿翼擦肩而过时，它忽然侧身转弯。
　　它的尾羽很长，转弯时那华丽的尾屏甩到了漆雕鸿翼的小腿上。
　　“哎！”漆雕鸿翼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差点跳起来。
　　那只雄绿孔雀被漆雕鸿翼的反应惊住，停下脚步并转过头来。
　　雄绿孔雀直直地盯着漆雕鸿翼。它的头歪了歪，像是在打量这个被自己尾屏扇到的奇怪两脚兽。
　　沉默两秒后，它张开嘴开始鸣叫：“嗷——哦——嗷哦！”
　　那声音里的节奏，那微微上扬的尾音，漆雕鸿翼听出了这带着得意的味道，像是嘲笑，又像是觉得有趣。
　　漆雕鸿翼忍不住笑了，吐槽道：“你扇了我，你还笑？！”
　　乐鹄在旁边已经笑得弯了腰：“阿鸿，你被一只鸟调戏了，还是公的！”
　　孔阙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他看了一眼那只孔雀，说道：“这是园里最大的一只雄孔雀，我们给它起名叫‘翡屏’。它平时就喜欢在通道上晃悠，吓唬游客玩儿。不过它不伤人，只是比较皮。”
　　“翡屏”似乎听懂了孔阙的话，又“哇”了一声，潇洒地转过身，拖着那华丽的尾屏大摇大摆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栖息地。
　　漆雕鸿翼看着它离去的背影，揉了揉被尾屏扇到的小腿，哭笑不得。

　　逛完了所有展区，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拉长了树影。园区里的孔雀们开始陆续飞到树枝上准备夜栖。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漆雕鸿翼心情很好，跟乐鹄聊着展区的特色，材料布景以及那只叫“翡屏”的孔雀。
　　孔阙送他们到起降坪，
　　银白色的飞行器安静地悬浮着，舱门已经打开，等待它的乘客。
　　“今天多谢了，孔阙先生。”漆雕鸿翼转身，朝孔阙伸出手：“展览很棒，孔雀也很有意思，下次有机会再来看。”
　　孔阙握住他的手，青绿色眼眸平静如水，脸上挂着那副儒雅的微笑：“随时欢迎。”
　　乐鹄也朝孔阙点头致意，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里，乐鹄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漆雕鸿翼跳进舱内，乐鹄跟着入座。舱门闭合后渐渐升起。
　　透过全景天窗，漆雕鸿翼看到孔阙还站在起降坪边缘，银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孔雀屏色的挑染格外醒目。他抬头看着飞行器缓缓升空，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地面迅速缩小，孔雀园渐渐变成一片彩色斑点，喀斯特峰林在远处如黛色的屏风。
　　漆雕鸿翼靠着座椅，红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飞掠的晚霞。
　　他此刻不知道自己的星宿系统的勘测能力被轸宿的能力干扰了，不知道在那片孔雀园里藏着异兽，而异兽【鹑鸟】正在一点点渗透着他。
　　他不知道，孔阙送别时那平静的微笑下，异兽【孔雀】的意识正在无声地计算着夺舍的进度。
　　他只知道，今天玩得很开心。那只叫“翡屏”的绿孔雀扇了他一尾巴甚至还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