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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雍州 ...

  •   柏姜听完全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披风,好心地停下了出帐的脚步以免再闹得格木图那小子再脸红,谁成想隔着羊皮帐子竟听见褚绍幽幽的声音响起:

      “你二人、说不完了、是吗?”

      一帐之隔的地方,褚绍“啪啪”的,拍西瓜似的,一人给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啊!”格木图高高嚷了一声,随即被人捂住嘴巴:“……将军,您怎么在啊?”

      “你说呢?”褚绍恨铁不成钢:“在我和阿姜帐子中间说小话,还问我怎么在的?”

      “嘿嘿,”

      格木图憨笑一声:“那,梁哥说的是真的吗?”

      柏姜隐匿在黑暗里,闻言侧过脸想听褚绍说什么。

      褚绍没答,虎着脸反问:“你在人家帐子门前问?”

      “这帐子黑着呢,”格木图要辩解,他指着远处的篝火:“姜姑娘人在……”

      篝火前哪里还有柏姜的身影,他喉咙上下一滚,未说出的话卡在嗓子眼,恍然大悟地与梁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嘴长成了圆形。

      褚绍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完蛋玩意儿了:“滚。”

      两个人从善如流地滚了。

      柏姜偷笑,看见帐外褚绍的身影往帐帘旁挪了挪,握着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阿姜?”

      柏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扬起声音回道:“做什么?”

      “去走走。”

      扎营帐的地方往北两里有条河,方便饮马,褚绍牵了马,扶柏姜坐上去,自己牵着缰绳慢慢趟过湿润的泥土和青草,一直往河边走去。

      月光澄明,照得眼前银河似的一条闪着光的水带,柏姜身上的披风随着马背上微微的颠簸水一般流淌下去,边沿的布料吸饱了草尖上的露水,凉凉地贴在素白的脚腕上。

      褚绍停下,朝柏姜伸出一只手,柏姜扶住他一边下马,一边轻声抱怨:“你这马鞍子也忒硬。”

      河边凉风包含着水汽,将薄薄的披风沾得微湿,轻而软地裹缠在褚绍手臂上,他便顺势在布料下握住柏姜的腰,附在耳边问:“那我给揉揉?”

      柏姜不答话,任凭他高大的身躯朝自己靠过来,视线却越过他肩膀猝不及防地与马儿毛绒绒的大眼睛撞了个正着,终于忍不住破功,笑得弯下背靠在褚绍肩头上。

      这下什么暧昧都化作泡影,褚绍无奈地扶住她的肩头:“笑什么——”

      柏姜笑够了,这才玩味地看着他:“你身边的人倒是都很像。”

      “什么?”

      “纥骨含微、格木图、你的马……还有銮铃。”柏姜掰着手指,在月影儿下漫无边际地想着。

      “哼,”褚绍顺着她的思绪略微琢磨了下,简短地总结道:“都傻乎乎的。”

      柏姜却忽地收了笑,电光石火间想通了关窍,轻声问:“原来在北疆,很凶险吧?”

      “还好,应付的来,”褚绍揽过她的肩,托着下巴叫她抬头,颇有威胁意味地压低声音:“这种时候你脑子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啧、”柏姜打他的手:“乱吃什么飞醋。”

      “格木图现在提起你就脸红,”褚绍声音闷闷的:“十八九的年纪,不知道好好建功立业,整天脑子里净想着这些事。他傻小子一个也就算了,你还主动提他。”

      耳后一痛,是褚绍的虎牙浅浅地戳刺着柔软的皮肉。

      柏姜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来来回回地把玩:“乱说,他不过是年纪小害羞罢了,这你都要生气,那你少时对我爱答不理的时候我是不是该气死了?”

      她指尖敲敲她凸起的骨节:“我可是还没盘问过你呢,在北疆的时候也不是连日征战的,军镇上大概有不少姑娘看上你吧?铜城的贵女们可比不上她们热情,你有没有把持不住啊?”

      “怎么可能,”他又咬一口:“我恨你都来不及,哪有别的心思。”

      他委屈的声音闷在耳后的皮肤里,又好像从自己身体里一直传到脑海中一般,这奇妙的感觉令柏姜心里软了不少,于是敲一敲又揉三下,哄小孩似的顺着话说下去:“怎么恨的?”

      “睡不着的时候偷跑出来,抬头往顶上看,找北斗星,顺着天璇与天枢找勾陈星,反方向就是铜城的方向。我就想铜城那鬼地方差点要了我的命,你得傻成什么样才上赶着往里凑,天知道有朝一日我回京你还有没有命在。”

      柏姜笑:“彼此彼此,我偶尔也会想你有没有命丧北疆。”

      “啪、”

      后腰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柏姜正要回身去打回来,却被褚绍强硬地裹进怀里,双唇紧密地贴上来,火热的气息在唇舌间蓦地点起火焰。

      柏姜的气息被骤然夺去,轻微的窒息感令她在唇舌分离的瞬间仰头急促地喘着气,她躲,褚绍便亲密无间地追上来,磕磕绊绊间两人一同倒在了新鲜柔软的草甸上。

      再分开时柏姜睁开眼,见圆月西移,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溜达达地到了河边,自顾自地饮水,脸颊一侧草叶锋利,露珠冰凉,另一侧褚绍仍然不稳地喘着气。

      这幕天席地的感觉叫柏姜真实地感受到她终于从那座仿佛坚不可摧的牢笼中出来了。

      远处的篝火已经熄了,褚绍和柏姜不在营帐里,也无人敢来找寻,天地间静悄悄的,仿佛天大地大,可以四海为家。

      柏姜转过身,轻轻贴住褚绍的额头。

      褚绍与她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她打了个冷战,褚绍才如梦初醒,将那沾了泥的斗篷扔在一边,换过自己的将柏姜严实地裹起来,仍旧是和来时一样,牵着驮着柏姜的马儿回了营帐。

      柏姜进帐时阿充已经烧好了热茶等了许久了,她转身看在帐外止住脚步的褚绍,眼神欲语还休。

      褚绍亲亲她的额头:“我便不进了,这样不好。”

      把里头刚醒盹的阿充酸了个牙倒。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时即上路,赶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临近正午时抵达了雍州城。

      柏姜做的久了嫌憋闷,挑起帐幄往外看,只见城门巍峨古旧,遥遥在望,四周是连片的农田,春日正是农忙的时候,眼下却只不过寥寥几人,还都是老弱妇孺,不见一个壮年男子,柏姜在心里犯了嘀咕。

      褚绍下过令,不许军队践踏农田,于是车队走得慢些,听到雍州刺史低沉的问安声时已经日上中天了。

      那刺史生得高大威武,续了须,笑声爽朗粗重,显得很老练。他仿佛是褚绍的旧相识,平身后便与他相熟地搂了搂肩背,看背影似乎还微微跛了一只脚,走起路来有轻微的摇晃。

      柏姜不便露面,众人在城门口寒暄过后车驾便又颠簸起来,一直到了城里,四周还静静的,偶然有小贩叫卖着路过,反衬得更加冷清。

      雍州虽地处西北,但也是数得上的州府,哪里会这样寥落呢?

      柏姜满腹疑问,但她的车驾靠后,根本听不清前头褚绍与刺史的交谈,只好按耐下来,却又在一个路口听到了车外骤然掀起的吵嚷。

      透过车帘的一丝细缝儿,她看见车外人头攒聚,黑沉沉的一片竟都在跪地朝着这边不住地磕头,再往远处是一处粥棚,里头有灰衣僧人合手而拜,身后是一处古刹正门,看上去年代久远,门檐上头的漆业已剥落了。

      柏姜在心里叹息,去年代朝许多地方都遭了旱灾,看来雍州也不例外,不过这里的寺院倒是心善,不像铜城的僧侣们受着高官显贵的供奉,却不想渡一渡众生。

      褚绍的下属们自归到雍州戍防的兵营里去,只留几个贴身的跟在含微身边,随褚绍住进刺史府邸中,车驾“噶”一声停了,褚绍在帘外叫她:“阿姜,下来吧。”

      柏姜这才俯身下了车驾,不忘用风帽严严实实地挡住脸。

      那刺史似是没成想观音尊驾里真有个“娘娘”,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褚绍解释道:“此事秘而不发,还请王兄保密。”

      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哦……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呃、娇娥,你便给这位姑娘安排住处。”

      名叫“娇娥”的夫人走上前来,她眉目慈和、观之可亲:“姑娘跟我来吧。”

      她一边牵着柏姜一边轻声细语地解释着:“我丈夫在战场上待久了,说话难免鲁直些,不过他是个好人,以后若有什么言语不当之处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不会,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夫人。”

      “我娘家姓甄。”

      虽说她丈夫是个粗人,可这位甄夫人却是清醒灵透,一眼看透了她与褚绍似乎关系匪浅,将她安排在褚绍所居的侧院里,正夹在褚绍与后宅妇人们所居院落之间,来去都方便,又不会被其他男人冲撞。

      柏姜行走间提起:“今日在雍州是个什么日子?刚过来时,有一处寺院外头好热闹。”

      “不是什么日子,只因去年干旱,收成不好,许多百姓家里撑过了冬天却在春日断了粮,官府这才与寺庙里的主持说好,办一场施粥,我们妇人们也做了些衣裳,捐去给一些百姓做春衣。”

      柏姜赞许道:“我看那寺院自己也经年未曾修葺了,大概也不富裕,竟还愿意余出些口粮救济百姓,这才是佛家讲的普度众生呢。”

      甄夫人没有说话,半响轻笑着摇摇头,只说脚下有门槛,需小心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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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