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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遇刺 褚绍,你要 ...
阿充第二天带着宫人再进殿侍奉时,看见柏姜合手躺在锦被里,眼下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未眠。
她不忍心地出声:“娘娘……”
柏姜开口,声音嘶哑:“替哀家倒杯水来。”
昨晚一直到深夜,褚绍才热汗淋漓地从床帐里出来,敞着衣襟仰头喝下一盏早就放凉了的冷茶。
他喝一半,含在嘴里一半,转身探进床帐里,要渡到柏姜口中去。
柏姜气换得不顺,呛咳出声,渡进口中的水撒了大半,都淌到了身上。
褚绍意犹未尽地去寻着那水迹吸吮过去,柏姜昏沉地睁开眼,不去管他,费力地仰头枕在了底下凌乱的被褥上。
“褚绍,”
她脾气散尽了,又合上眼疲惫地开口。
“嗯?”
褚绍忙着,只从嗓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不妨看看我。”
似乎是终于听出她语气不同寻常,褚绍停下来,须臾后有一根凉凉的手指沿着下巴颏缠绵地来回磨蹭。
“好狼狈。”
柏姜眼睛打开一条缝,有限的视野里能看到自己身上青紫斑斑。
她晃晃仍旧绑在床榻两侧的手腕:“这就是你说的,‘将我捧到天上去’?”
她太累,语调一丝起伏都无,只有尾音撑不住滑出了个小小的勾子。
她下巴底下那只手停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是我当初骗你,报应一场。”
那只手悄悄地离开了,触感犹在。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来便渐渐听不到了,柏姜迷蒙间睡去,再醒来时夜阑人静,手上绳子解了,寝衣被褥都好端端在自己身上,褚绍披衣离去,寝殿中只留她一人。
不知为什么,柏姜却再也没有睡着,就这么阖眼捱到了天明。
被困在四方院井里,柏姜无事可做,用罢早膳后在桌前枯坐半饷,终于想起来上回姑母来宫里过节时给她带了一尊莲花观音像。
小叶紫檀雕的,雕工奇佳,说是世无其二,柏姜往日不信神佛,她忙着汲汲营营,有空闲时就是睡觉,所以再好的东西到了她手里也只是白放着吃灰。
这时间却突然想起来了,唤来阿充将观音像恭恭敬敬请来,拿了往日在慈安寺抄的经卷,跪坐在菩萨眼前默读,一卷读完,竟就挨到了正午时分。
柏姜放下经卷,这才知道姑母当时困守长秋宫的心境。
多做无益,不如静静把当下的时候熬过去,以待来时。
有了这经验,白日的时光便不再难熬,转眼又到天黑,宫门外没有声响。
到了亥时一刻,她便抬手唤阿充,梳洗就寝。
阿充有些迟疑地看向宫门口的方向,柏姜掀起眼皮来睨她一眼,她便不敢再说话了,作势打自己一小巴掌,随即侍候柏姜梳洗。
第二日、第三日……
没有人再来。
柏姜日日颂佛念经,恍然间觉得这辈子大概要这么过下去了。
这日入夜,柏姜一如既往梳洗好就寝。
月凉如水,照得帐子内一片澄明。
太亮了,柏姜阖眼良久,却怎么也睡不着,终于皱了皱眉头,不耐地睁开眼睛。
床帐上映着个歪歪扭扭的人影。
是个男人的影子,柏姜眯了一阵子头脑还不大清醒,只觉得是褚绍半夜跑到她宫里来做鬼。
直到“鬼”从后腰抽出一根长鞭状的物什,一头缠在手心用力向两端拔了拔,静寂的空气里能听到皮鞭鳞片拨开又闭合的声音。
柏姜骤然清醒,汗毛倒立。
那“鬼”两头拽着皮绳,缓步靠近,影子一步一步地在床帐上放大。
柏姜放缓呼吸,一动也不动,只等那“鬼”终于抬手劈下来,就势往旁边一滚,令他扑了个空。
她顺手摸上床头箱笼——空的!
那人发觉柏姜装睡,气得狠骂一声,双手高举朝柏姜扑过来。
不是汉话,真的有人要杀了她。
“来人!阿充!”
柏姜大喊,外头却毫无动静,她躲闪间瞥向帐外,发现阿充抱着膝盖歪倒在地的背影。
眼前人是有备而来。
柏姜心头掠过一丝绝望,这杀手身形壮硕,力大无穷,绝不是单凭自己一人能制服的,她暂时唯有靠着自己身子瘦削,方便躲避而已,可这终究不是良策。
柏姜扬起床帐缠住她手脚,借机翻身离开了逼仄的床榻,动作间狠狠扫下桌上的陶器花瓶,期冀着闹大些动静,唤来外头驻守的官兵。
没有人来。
是褚绍?他终于被她激怒,所以要了结了她?
因着这个念头,柏姜迟疑一瞬,一时不防被掀翻在地,有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住她脚踝,将要起身的她狠狠向后拖去。
她五指并拢成手刀,要向那人后脑劈过去,却像是撞在石头上一般,反把她自己震得手腕生疼,那人摸摸后脑,狞笑一声,将手里皮绳缠上柏姜脖颈。
殿外,驻军握着枪杆对身后渐渐微弱下去的动静恍若未闻,直到看到黑暗中渐渐浮现出褚绍玄袍金绣的身影,这才面面相觑起来。
殿内,柏姜死命挣扎着,却难逃逐渐弥漫上来的窒息之感。
“王爷。”
殿外,为首的守军提着小碎步迅速下了台阶,一径跪在褚绍面前。
“听纥骨大人说……王爷今晚宿在云腾殿。”
褚绍正眼也不瞧,径直往前走。
“……王爷!”
“本王宿在何处,是你能置喙的?”
那守军张口结舌,动作间却还想拦,褚绍疑心乍起,便听见殿门内黑暗中猛地又爆发出器物碎裂声来。
是柏姜挣扎间踢翻了一处高几,将盆花摔得粉碎。
褚绍额角青筋一跳,便知不好,照着那人肩膀处一记重踢,翻身上了高台,踹开窗扇直进了寝殿内,柏姜正被人压在床脚,赤裸的双足不停地踢蹬着。
“混账!”
柏姜不断被挤压的气道骤然松开,大口大口的空气涌进心肺中来,激得她剧烈地喘咳起来,涣散的神志渐渐复位,耳边嗡鸣中能听到身侧惨烈的打斗声。
她捂着胸口抬眼看过去,那人被褚绍打得口鼻出血尤有力气踹飞了褚绍手中要刺向他的匕首。
那匕首在空中翻了几翻,正朝她飞过来。
柏姜颤抖着抬手接住,虎口处被锋利的刀刃剌出一道血色:“褚绍——”
褚绍闻声一拳打偏那人脑袋,照着胸口当心一脚将他直踹向她的方向,薄薄的刀刃穿刺过那人的胸膛。
那刺客抽搐几下,再没了声息。
褚绍一把拉下他面罩,那人嘴唇不停颤抖着,仿佛要说些什么。
褚绍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闪烁,一只手没有声响地绕到那人身后,将匕首更深地插入他心口,那人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没了气息。
柏姜察觉褚绍神色不对,一把扯过那人腰牌。
褚绍阻拦不及:“阿姜——”
视野中“贺赖”二字清晰地浮现在玄铁腰牌上,是高阳王的人。
柏姜扔下牌子,咬着牙,抖着手,一巴掌打偏了褚绍的脸。
“你和你叔父——”
“我不知!”
“你——”
柏姜还想争辩,脑中却袭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她抵抗不住向后仰倒过去,落进一个宽大熟悉的怀抱里。
她不教他碰,褚绍制住她动作,强硬地将她横抱上床,捏着她手腕放在脸边细细地把了脉后才用被褥将她裹好:
“要打要骂且等着明日你好了,先睡、先睡。”
柏姜合上眼,却睡不踏实,颅中翻江倒海难受得紧,耳边是刻意被压低的责打和惨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出了一身的虚汗,被人轻轻地托起来擦拭后,抵了一碗苦药汤在嘴边:“喝一些,安神的。”
那药效甚好,柏姜喝了神志便清醒些,双眼渐渐有神,攫住褚绍的双眼不肯放过,这时候反倒是他开始心虚躲闪起来。
“我知当年骗你一场高阳王一直对我不满,却也知再不满也不至于到了要杀我的地步。怕是看你这几日夜夜宿在长乐宫,怕你又掉进这温柔乡里出不来,才着急忙慌要派人了结了我这红颜祸水。”
褚绍拿干帕一点点擦拭干净她嘴角的药汁。
柏姜话里话外尽是嘲意:
“高阳王人可真是好啊,你说说,建元帝都不要你了,他老人家倒是一如既往把你当亲儿子似的待。”
“老人家不问世事多少年了,居然为你开了杀戒。”
“瞧见没有,我们今生注定是两条道上的人,即是如你今时今日盛势,长乐宫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哀家,也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人。”
“褚绍,”
柏姜扬起脸直视他:
“你要不起我。”
褚绍任她讥讽,手里动作不停地替她换了干净的寝衣,另找了一床新被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最后按着头在她眉心亲了一口。
柏姜厌恶地偏过脸去。
身后被褥陷下去,褚绍坐在一旁,五指隔着被褥不容置疑地握住她胳臂:
“阿充已经醒了,我走后有什么吩咐便叫她来。外头的守卫已经换成了我的心腹,还是由含微亲自守着,日夜不停,不用再担心了。至于叔父那里,我自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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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