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48、芝士就是力量 不过区区一

　　弓琦很生气。

　　她本来也就是心血来潮才随口那么一说，要是齐朝真答应了她不一定愿意住呢。

　　可她不住是一回事，别人主动拒绝又是另一回事。

　　弓琦清楚自己凶名在外，也知道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对自己的评价都不太好。

　　可她出身摆在那，实力更摆在那，更别说这四海八荒的她有多少厉害的人脉、手上又握着多少是无价之宝的资源。

　　反正就一句话。

　　——这三界里，连当今联盟的盟主都要给她面子，而齐朝居然敢这么拒绝她！？

　　不过区区一个人类！

　　“你说什么？”

　　弓琦此时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是也很冷。

　　她此时面无表情，双眼只毫无情绪地看向目标，仿佛就在看一个死人。

　　这模样要是放在其他人面前，或许对方早就跪地磕头、求弓琦高抬贵手给自己留个全尸了，然而......

　　她面对的是齐朝。

　　对于这样绝对是“凶相毕现”的弓琦，齐朝只瞥向她：“别闹腾了，乖乖回家。”

　　他不仅是语气、连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无奈”两个字：“你还是个小孩呢，哪有人租房子给一儿童的？我不想喜提银手铐！”

　　听他这么说，弓琦稍微被安抚了些。

　　她坐回椅子上：“那你给我弄点吃的来。”

　　齐朝回想了下公寓里的食物库存：“芝士蛋糕你吃吗？”

　　总不能弄焯生菜和清水煮肉端上来吧？

　　弓琦却疑惑地：“蛋糕？”

　　她的脸上是一种明显的迷茫，就好像......她根本没听过这个词一样。

　　齐朝就奇怪地看着她：“是啊。”

　　这不能不奇怪吧？

　　齐朝马上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弓琦的那天。

　　从那晚在酒店门口见到的弓琦父亲表现来看，他举止优雅、谈吐不凡，那弓琦这孩子的家境应该很不错。

　　既然如此，她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如此娇惯的孩子，又怎么会连蛋糕是什么都不知道？

　　弓琦当然看见齐朝脸上的表情了，不过她和公寓里那些租户们不一样，她才不会有那个耐心去跟齐朝解释什么。

　　她只朝齐朝抬了抬下巴：“去弄吧。”

　　正说着，齐朝一直握着的手里手机里，就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喂？齐先生？”

　　齐朝听到后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惊讶地：“您怎么知道是我的？”

　　齐朝记得当初夜市遇上走失的弓琦那天，当他把弓琦送回她住的酒店后，她爸爸给他递了名片后两人就没怎么交流了。

　　后面，他更是没用过那张名片，自然今天这下也是第一次给对方打电话。

　　对面是怎么知道打电话的人是他的？

　　听到齐朝如此发问，电话那头明显是愣了一下。

　　过了几秒后，那个低沉的男声才道：“说来惭愧，其实，我用了一些小小的方法......”

　　齐朝闻言只立刻皱起了眉。

　　以前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里面的角色说“我调查了你的资料”时，以读者观众的视角来看还没什么。

　　可这会儿，这同样的事在现实中真落在自己身上了，齐朝才觉得是如此不适。

　　于是他只压着火气说：“是这样，您女儿在我这，您什么时候来接她回去？”

　　齐朝这句话说得是挺不客气了，然而对面还是依然用不急不缓的沉稳语调说：“劳您照顾了，能麻烦您把电话交给我女儿一下吗？”

　　齐朝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往弓琦那一递：“找你的。”

　　弓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接过来，喊了一声“爸爸”。

　　其实这声“爸爸”的语气很奇怪。

　　冰冷、漠然，完全没有亲子之间那种自然的亲近感。

　　不过齐朝这会儿憋着气呢，他也不想探究其中的缘由，更对这父女二人之间的谈话内容不感兴趣。

　　等十几秒弓琦把电话递回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弓琦从小矮板凳上站了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公寓楼大门那走。

　　齐朝也站了起来，他一边说了一声“蛋糕不吃了？”，一边把手机递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男声只说：“齐先生，司机十分钟就到，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齐朝刚刚确实因为自己个人信息暴露的事有点不高兴，但这会儿，他已经把自己给开解了。

　　——现在这时代，个人隐私其实更像是个笑话。

　　所以这会儿听对方语气如此诚恳，齐朝也就客客气气地应了几句。

　　说话间，弓琦已经一手抓住门把、把楼大门打开了，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齐朝，直接往外跨了出去。

　　虽然这楼倒街边也没多远，但齐朝还是跟在了她后面，看着弓琦上了那天那个司机的车后，她才转身朝那栋橙色的公寓楼走去。

　　街道上，款式低调的黑色轿车里，弓琦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

　　她微微垂着眸，周身气息有些微波动，一看就是在和什么人用灵识对话。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车内的空气一点点变成冰冷、沉重。

　　等车开出路口的时候已经像是里面挤满了冰水一样，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嗬、嗬......”

　　穿着中山装的司机努力忍着，可是每每气流穿过他的喉管时还是发出了些微的声响。

　　在这种压力下，他的一头短黑发渐渐边长、变白，衣袖下的手臂也变得凹凸不平起来，最后，他的身体就膨胀成一种脑袋和肩膀硕大、但手腕却极细的怪异模样。

　　弓琦只说了一个字。

　　“吵。”

　　那位青面獠牙的司机立刻连呼吸都不敢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前行，而后在一栋外观看起来是商业大楼的建筑前停下了。

　　直到弓琦踏入大门，那位一直低头躬身、替弓琦打开车门的西装男人才猛地冲向驾驶室。

　　他一秒都不敢拖，赶紧把司机拽了出来。

　　皮肤憋成青紫色的司机已经没了意识，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忘了在晕过去前给自己下了个屏息咒。

　　西装男人立刻手指手腕翻动，然后用力往对方胸口一拍！

　　“嗬——”

　　青面獠牙的司机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等缓过来后，他只心有余悸地抖着声音说：“那个人、人类，究竟是什么来头......”

　　西装男赶忙问：“发生什么了？大人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司机把自己去接弓琦的事说了说，然后攥着自己胸口的布料道：“可怕，太可怕了......我还自己会被杀掉......”

　　西装男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说，一个普通的、什么力量也没有的人类，惹怒了大人后还好好活着？”

　　司机点了下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成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以及......一丝好奇。

　　——那个人类，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他们小声说话的时候，弓琦已经踏出了电梯门。

　　她在几个职业装打扮的人的簇拥下缓缓往前走着，就他们汇报的事给出“做”或者“不做”的指令。

　　几分钟后，大楼顶楼，一个装潢得如同山洞的房间中。

　　弓琦靠进宽大柔软的雪白兽皮椅里，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那老东西几百年里找了那么多姬妾，上个月，终于有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了。”

　　弓琦连眼皮都不抬：“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那孩子的头，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前方座下，那有一头柔顺青发的女人立刻应：“是。”

　　“出去吧。”

　　“是。”

　　就在青发女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弓琦的声音又在这空荡冰冷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她说：“对了，先去给我弄个东西过来，叫、嗯......芝士蛋糕。”

　　青发女人：？

　　她诧异地回头，却在对上弓琦的眼神后立刻抖了一下，她深深低头：“属下立刻去办。”

　　楼下，青发女人才一从电梯出来，所有人就立刻绷紧了神经看过去。

　　青发女人：“弓琦大人有紧急吩咐，把速度最快的妖族魔族全给我找来。”

　　众人顿时神色一凛。

　　是要和神龙一族开战了吗？还是弓琦大人终于不满足于西境，决定也要对北境出手了吗？

　　在众人紧张但又期待的注视中，青发女人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弓琦大人，想吃芝士蛋糕。”

　　所有人：？

　　啊？？？

　　距离这栋商业大楼有无数个空间跃程的街道上，被层层绿化树木包围着的橙色小楼外，齐朝的时间才刚刚来到把弓琦送走的两分钟后。

　　齐朝看着那辆车平稳驶离后，才转身往他的小楼走。

　　只是在他即将打开楼大门的一瞬间，一直安安静静趴在他头顶上的纽纽忽然扭了扭身子。

　　它的大半个身体都是缠在齐朝脖子上的，这么一扭，齐朝立刻就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他赶紧抬手轻轻往它身上拍了拍。

　　“纽纽，纽纽，你要把我勒死啦。”

　　然而纽纽只依然动个不停，终于，它扭成了个和平常不同的姿势，把脑袋探到了齐朝面前。

　　“咪叽。”

　　看着面前的大眼睛、长睫毛，齐朝一下子就忍不住夹起了嗓子：“纽纽小宝宝怎么啦？”

　　但纽纽却不动弹也不哼唧了，只往齐朝脸前一绕后又继续趴回了他头顶。

　　齐朝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小家伙在干什么，只呼了口气，念叨着“你呀”，然后一把打开了门。

　　一楼很安静。

　　但齐朝的租户们从入住起就几乎是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除了霍都会爬窗户跑到楼下斐宁的房间玩外，大家其实很少碰面也很少交流。

　　所以这会儿的寂静对齐朝来说，只是和往日一样而已。

　　他看了下手机时间。

　　下午四点。

　　“楼上的菜还没挖完，花也得全挖出来重新种......”

　　齐朝自言自语着，然后锁上手机屏做了决定：“还是先去看看厨房吧。”

　　齐朝想的是要是余文爻需要他帮忙的话，他就去打打下手，要是余余还像刚才那样把门一锁的话，那他就继续偷懒，把时间拿去接着捣鼓楼顶的花坛。

　　只是等他没走到二楼，就看见有个影子在他的视野末端一晃而过。

　　齐朝：“什么人！？”

　　齐朝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二楼现在只有两个房间在用。

　　201改造成了餐厅，204是余文爻在住。

　　可刚刚的那个影子，正好就是在204的门前一晃而过。

　　齐朝下意识放轻呼吸和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204的门是关着的。

　　齐朝看着面前的门把手，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204的门把手上，有个偏小的手印。

　　——像是个小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