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面具 但现在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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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朝再见到提姜的时候是在一周以后。
因为他整个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又沉又无力的缘故，在看到那个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原地愣了一瞬而后转身往回走时，齐朝的大脑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
他叫住对方：“提姜！”
提姜闻声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齐朝正急匆匆地准备从楼前的台阶上站起来。
齐朝或许是真的太着急了，他起来后只觉得视野忽然发暗，然后眼前就是一片黑。
“朝朝！”
等齐朝缓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在被一条强壮有力的胳膊扶着。
他的视线上移，正好对上一个鲜红的面具。
而提姜注意到这点后，立刻就下意识地缩了胳膊。
齐朝：！
齐朝这会儿虽然大脑还是晕沉沉的，但也本能地知道这会儿不能放手。
他直接反手就是一抓。
提姜的速度很快，齐朝没抓住对方的手，但，他攥到了对方的袖子。
提姜的衣服袖子本来就很长，这会儿一个往前跑、一个死命拽，直接就跟拉弹簧的似的，把那袖子扯得几乎跟一根绳一样细。
齐朝也被这衣服布料的质量给震惊了。
他不确定地：“你这衣服......是衣服吧？”
袖子另一端的提姜已经距离齐朝快五米远了，闻言他一愣。
提姜不跑了，就那么站了几秒后才慢慢转过身来。
齐朝继续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
提姜：“......不是。”
齐朝：“......”
齐朝悄悄吸了一口气：“那这是......？”
提姜：“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齐朝就像是听不懂对方花中的回避之意一样，很讨人厌地继续追问：“跟我说说呗。”
提姜抬头望了齐朝一眼。
齐朝视线毫不躲闪，继续盯着对方的脸的位置看。
先败下阵来的还是提姜：“知道了，你先松手。”
齐朝松完手后也没站着，而是往前快迈了几步贴到提姜旁边，那动作，就像是怕提姜反悔了又跑掉一样。
提姜的个子不高，比齐朝矮了一大截，他抬头望过来，声音依然空灵动听，但里面却充满着些无奈：“去我房间？还是顶楼或者其它地方？”
齐朝：“你房间吧，今天天气好，珀尔她们肯定要去顶楼晒阳光浴的。”
提姜住的103里的装潢以白色为主，辅以少许浅金色，显得整个屋内柔和又明亮。
虽然同住在一楼、认识也两年多了，但算起来齐朝和提姜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
这会儿齐朝坐在白色的短绒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就忍不住心里感叹。
——这屋装修得真好看！
提姜不知道齐朝在想什么，看齐朝这动作，他就试着开口：“你......对那些柜子感兴趣吗？”
提姜的屋子里的柜子特别多，高高矮矮、宽窄不一，但风格倒是很统一，都是清一色的白色加金色柜角装饰。
齐朝当然不会说不感兴趣，他猛猛点头：“里面都是你的衣服吗？”
帝江的回应却有些迟疑：“算是吧。”
齐朝刚刚本来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那么一问，这会儿看提姜的反应，他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但看提姜没继续往下说，齐朝就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当我没问。”
然而提姜反而却稳声道：“没事。”
说完，他就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个衣柜前拉开了柜子门。
面具。
数不清的面具。
层层叠叠，一排接一排，齐朝大概目测了下就猜至少都有七八十个。
他脱口而出：“好多！”
说完，他就猛然反应过来，然后小心地转头去看提姜的表情。
——那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但齐朝却发现了很神奇的一幕，那就是提姜脸上的那个面具，居然正在褪色！
齐朝脸上的诧异之色太过明显，提姜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用被长长袖子遮着的手轻轻碰了碰面具的边缘，微微低头：“其实，这个、还有这些，都不是面具。”
齐朝：“嗯？”
提姜重新抬起头：“这是我的脸。”
齐朝：“......”
齐朝：！！？？
他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死命憋着，总算是没把那声很不礼貌的“啊？”给从喉咙里放出来。
齐朝努力把表情定格在平淡上，然后用很冷静的语调道：“啊，原来是这样。”
提姜抬头看他。
齐朝低头望对方。
对视许久后，两人都没憋住，齐齐笑了出来。
毕竟经历过了之前那三个“复眼小记者眼睛缩放”带来的画面冲击，所以齐朝这一次，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他收敛了表情，认真地对着提姜说：“对不起，我当时确实被吓到了，但是不是觉得你的样子可怕。”
他努力表达：“那感觉就像是人突然见到老虎和狼，所以很害怕，嘶——这么说也不对......”
齐朝知道自己这番表达听前后矛盾、非常奇怪，但他还是尽力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
提姜安静地听着。
知道齐朝再也说不下去的时候，他才点点头：“我知道，就那什么嘛，恐怖谷效应。”
齐朝：！！
齐朝：“对对就是这个！”
他对于提姜身为非人类居然知道“恐怖谷效应”这词一事，表示出了十足的惊讶。
提姜无奈地：“你以为我活了多久了，既然变成人类的样子、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肯定要不停学习才行啊。”
齐朝就忍不住问了：“多久啊？”
提姜：“两万多年吧，具体的零头记不清了。”
齐朝：“......”
齐朝抹了把脸，忽然就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挺没大没小的。
他前面可是位两万多岁的超级老人家！
不过像是知道齐朝在想什么一样，提姜只很无所谓地拿起桌上的奶茶饮料灌了一口。
“两万年听上去挺久的，但实际也算不上什么，”提姜把饮料瓶盖拧上：“按我这一族的寿命来算的话......”
提姜伸出两根手指：“在人类里，我差不多是二十六七岁。”
齐朝长大的嘴，过了好几秒才能闭上。
他正沉浸在非人存在们如此长寿的冲击中，却忽然听见提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提姜：“无论寿命多少，无论是谁，总有一天都会死的。”
齐朝怔住。
提姜没看他，只自顾自地说：“人类看我们的时候，往往就觉得自己寿命短暂、不过蜉蝣，但我们何尝不是如此？在人类的认知之外，还有被我们仰视的存在。”
“但与天同寿？哈......不过是因为自己达不到那个地步，于是自顾自地以为对方寿命没有极限罢了。”
提姜的声音一瞬间变得似乎很悠远：“一天、一年、千年、亿年......无论多久，这条路的终点都是一样的。”
——死亡。
室内一时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朝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提姜没再说话，齐朝也垂下了脑袋。
他就这么呆着、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头去看窗外。
阳光明媚，绿意盎然。
齐朝这才渐渐地感觉到了身下的沙发柔软，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打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空气中有不明显的奶茶甜香，距离自己两三步之外是另一个生物的轻缓呼吸。
齐朝眨眨眼睛，看着空气中细小的浮尘在阳光下轻轻漂浮。
他笑了起来：“嗯。”
他转头去看提姜：“我能对着你话痨一会儿不？这几天憋得我好难受。”
提姜不可查地悄悄松了口气。
“行啊，不过不用’一会儿’，你想说多久都行，”说着，提姜起身走向冰箱：“想喝什么？想吃什么？”
齐朝听到这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干裂得严重。
他摸了摸肚子，无声地笑了笑：“什么都行。”
——整整一个星期滴水未进，他觉得自己现在饿得能吃空一整个冰箱。
五分钟后，齐朝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零散包装的小面包：“话说我能抗那么久不吃不喝的，是不是也跟那个什么灵气入体有关？”
提姜给齐朝面前的杯子里续上水：“当然了，不过......”
提姜抬头瞅了一眼齐朝：“也快到极限了，我们本来打算今晚直接把你敲晕送去医院的。”
齐朝被噎了一下。
但说实话，他听到提姜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他确实如同他曾经的上司、同事、朋友岳璟姐姐所说，他就是个倒霉蛋，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真的都特别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这话放在他身上完全不是夸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齐朝只觉得那些本该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关心之意、在此刻就像是具现化了一样，正牢牢地包裹在自己身边，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暖和得不可思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就是一句吐槽：“提姜我跟你说，岳璟姐她的老公和儿子真的特别过分！”
“嗯？”
“你知道那天的葬礼上他们说什么吗？”
“说什么？”
“那男的居然说什么’人没了保险金什么时候能拿到’，还有什么’结婚前给的聘礼是不是该还给他’，你听听！这还是人吗！”
“太过分了！”
“是吧！真的很过分！而且最奇葩的还是她儿子！在我们几个听不下去跟那男的吵起来的时候，那儿子居然第一个跳出来帮那男的说话！服了！”
“啊？说什么了？”
“呵，讲起来我都想笑！反正意思就是他妈死都死了，我们非亲非故地凭什么来说他们，搞笑！要不是因为他自己逼着家里说要去留学见世面，他爹又把家里的钱都拿去打水漂了，岳璟姐她会那么拼命吗！”
“唉，遇人不淑。”
“就是！一个是吸血虫！一个连一个金融用词都不懂，只听到别人赚钱了，马上就以为自己是巴菲特了？他咋不上天呢！”
......
齐朝絮絮叨叨地说着，吐槽着，唠叨着，而提姜就这么一直耐心地听着。
不知不觉，过去那漫长的一周，就在逐渐西落的橘红阳光下，慢慢地、有些吵闹地结束了。
坐在房间里柔软的懒人沙发上，那种浑身被包裹的轻微挤压力度给了齐朝极大的安全感。
他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而后掏出手机，敲出了那个他曾以为永远都不会主动拨出的电话号码。
“嘟嘟”的声音只在手机听筒里响了两次就被接了起来。
“......喂？”
那嗓音有些失真，但齐朝还是能轻易听出里面夹杂着的紧张。
没有听到回应，电话那头的女人也不再开口，但也没挂掉，就这么等着，她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像是怕一不小心就吓跑了什么。
齐朝轻轻呼出一口气：“妈。”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面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