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107、龃龉 你真的想知

　　经营指南APP之前大更新过一次，除了把图标和界面的颜色全都来了个大翻转外，就是丰富了下界面设置。

　　当时更新完的时候齐朝还吐槽过，说这简直是太塑料了，界面字体大小不对就算了，新增出来的部分还是一堆乱码。

　　每次齐朝去看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像个密码破译师，得在满屏乱码里艰难找到几个中文字。

　　“原来它根本就不是给普通人看的啊！”

　　齐朝划拉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堪比来了个惊天大美容的APP界面，只觉得自己之前可真能吃苦啊。

　　此时，那个曾经只有黑白二色、里面只有简单圆圈、方框和宋体字的经营指南APP，彻底来了个大变样。

　　打开以后的主界面背景图案精美，色调柔和。

　　仔细一看，嘿，这不是这栋楼的工笔画嘛！

　　而且底图上的晕染色调还是会变化的，随着窗外浮云流动、日光若隐若现，那色调也随之在暖色和冷色之间同步切换。

　　齐朝毫不怀疑，要是这会儿下雨的话，这个地图说不定也会有淅淅沥沥的水珠特效。

　　一个底图尚且如此，各分块界面就更不用说了。

　　之前那一串字小得累眼睛的公寓状态栏，此时完美适配了齐朝的手机屏幕和他平日的阅读习惯。

　　【公寓当前状态——】

　　【公寓等级：3】

　　【公寓幸福指数：800】

　　【租户满意度：80%......78%......83%】

　　【公寓评价：三星】

　　主界面上状态栏显示清晰不说，每个条目后面都还跟着一个小图标，点上去就会自动显示跟状态数值相关的内容。

　　比如之前齐朝一直搞不懂的公寓评价星级评定标准，这会儿就写的明明白白。

　　【公寓评价——】

　　【根据租户给与的公寓评价、愿望达成比例、公寓建设程度三项共同决定】

　　【建议：请尽可能满足租户的需求（目前愿望达成度：偏低）】

　　这下齐朝是彻底搞懂了。

　　这APP的修复任务并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而是一直在引导他往前走！

　　从一开始的换公寓楼大门、装修房间、捣鼓公共区域......这些任务通通都是有目的的。

　　齐朝立刻划到任务界面看。

　　【修复任务四：完成租户心愿999个（当前进度：109/999）】

　　【奖励：运气永久+1】

　　【当前奖励累计：运气永久+3】

　　齐朝盯着那个“109”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有点发干才移开视线眨了几下。

　　他没继续看手机。

　　等抬起头后，他只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黄殷：“黄殷姐姐，那我、我现在......”

　　黄殷总是能读懂他人的未尽之意，她的神情温柔：不用害怕，那股力量只是改善了你的身体体质而已。”

　　齐朝：“那......大家之前说的修炼那些事呢？”

　　黄殷摇头：“不必，你还没有真正踏上修途，也并没有真正成为一个修士。”

　　她还想说什么的，却忽然看见齐朝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黄殷见状，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你不想长生？”

　　齐朝一副惊恐的样子：“不想！一点都不想！”

　　他絮絮叨叨的：“活太久本来就没什么意思，那物是人非的，想想都难受，更别说永生不死了，那完全是一场无止境的折磨！”

　　齐朝一话痨起来也有点停不下来，等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了，一抬头，才发现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奇异。

　　齐朝：！

　　忘了他的租户们都不是人类了！

　　啊啊啊啊他刚刚说了那么多长生种这样不好那样的不好的，会不会太过分了......

　　齐朝正尴尬着准备道歉呢，没想到面前的黄殷姐姐却动作非常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而后她收回手，什么也没说，只抱着一堆毛团子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和气息彻底消失后，之前一直自动站远的众租户们这才动弹起来。

　　斐宁依然言简意赅：“啧，我真想对你说一句‘没追求没出息’。”

　　齐朝：？？？

　　齐朝愤怒地：“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吗！而且我就是不想修炼怎么了？你活那么久还连方便面都不会泡呢！”

　　斐宁耸耸肩，比了个“随你开心你说呗”的姿势，让人看得牙痒痒。

　　提姜倒是果断跨了一步，站到了齐朝旁边。

　　他开口，嗓音轻灵：“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朝朝就是朝朝。”

　　斐宁：“呵。”

　　提姜：“呵呵。”

　　斐宁：“老妖怪。”

　　提姜：“小屁孩。”

　　一旁的余文爻面色紧张地看着这边，他绞着手指，一副想开口又不敢的样子。

　　霍都拽拽他，摇头：算了算了，别掺和。

　　于是余文爻只好呆呆点头应下。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险恶，齐朝只好赶紧插嘴：“对了，之前纽纽约我一起再玩那桌游来着，有谁要一起吗？斐宁？提姜？”

　　余文爻眼睛一亮：“我！”

　　霍都面色诡异，千婳笑容不变。

　　而本来还在吵架的斐宁和提姜直接异口同声：“不了！”

　　齐朝闻声看过去，只见斐宁又臭着脸拧着眉盯向提姜，而提姜的话......

　　在说清公寓楼里的事后，他虽然没戴兜帽了，可脸上还是罩着面具，此时齐朝压根看不到他的表情。

　　想到这齐朝也有点好奇。

　　他不禁出声问：“提姜，你为什么总遮着脸啊？”

　　其实这问题齐朝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但他总觉得这有点冒犯。

　　而这会儿，他看提姜和斐宁斗嘴的样子，他忽然就幻视了两年前这楼还破破烂烂的时候。

　　一回想起这自从认识以来，提姜对他的毫不掩饰的偏爱和照顾，齐朝的胆也就肥了起来。

　　闻言，提姜只整个人一怔。

　　在斐宁挑眉注视下，提姜只缓缓转头，面向了齐朝。

　　他说：“朝朝，你真的想知道？”

　　这话的问法多多少少有种威胁的感觉，齐朝自然是听出来了，但他犹豫了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想。”

　　于是齐朝就听见提姜像是叹了口气。

　　齐朝顿时就心里一紧，他刚准备说“算了不用了”，却见面前的提姜，已经缓缓将手伸向了脸上的那个红色面具。

　　——面具之下会是什么样的呢？

　　齐朝对此曾猜过好几次，毕竟他的租户们一个比一个颜值惊人，每个拉出去都是能立刻拍画报的程度。

　　但齐朝怎么也没想到，提姜的脸上，只有一片空白。

　　那张脸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光滑得就像是一颗刚剥出来的鸡蛋。

　　饶是齐朝这个粗神经的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怪异，惊悚。

　　比起那种异形的能一目了然的恐怖，这种明明像人类、但人类该有却又没有的缺失，让齐朝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惧意。

　　这并非由他的喜恶决定，而是身为人类的本能。

　　而提姜已经重新扣上了面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撒娇般的语气喊“朝朝”，甚至都没靠近齐朝一步。

　　他只是转身，安静地走出了这个房间。

　　齐朝看见了，他有数次想开口去喊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就像是卡在了嗓子里一样，堵得厉害、发不出来。

　　直到晚上，齐朝都还是觉得堵得不行。

　　他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最后还是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他望着黑漆漆的屋内许久，猛地就是对着自己的头发和脸一顿乱搓。

　　他停下了动作，垂着头，但胸膛快速起伏着。

　　终于，齐朝重重地捶了一下床，直接起身、穿鞋。

　　他小跑出去后直接去敲了103的门，没人应声。

　　齐朝一拍脑袋。

　　地下室！

　　他出来的时候着急，没拿手机，这会儿依然心急，所以也没想着折回去房间拿。

　　他只直奔楼大门。

　　然而等齐朝打开门的时候，却整个人都呆了。

　　夜色深浓，门檐上，提灯状的照明灯在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灯光打在那人的身上、脸上，让齐朝能一眼就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诧异和惊讶。

　　齐朝脱口而出：“老大！？”

　　女人原本是回头来看的，听到这一声称呼，她脸上就突然露出一种迷茫，但这丝迷茫很快就转成了恍然。

　　只沉默了一秒后，她就转过身来。

　　她披着及肩的、发根冒黑的冷棕色卷发，脸上不施粉黛。

　　她脸色并不糟糕，但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她眼角的那几道纹路，却显得又深又长。

　　女人就这么站在楼前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静静地看着齐朝。

　　她身前是楼前灯下，身后是浓重夜色。

　　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和当年、曾经身为实习生的齐朝被HR领到她的工位面前时，和齐朝后来天天倒霉闯祸、而她因主动揽责而被叫去听训话时所露出的那种表情，一模一样。

　　——冷静，平淡。

　　就好像是什么也吓不到她，什么也打倒不了她。

　　不过，这次，还不等齐朝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先开口，女人就垂下了眸。

　　她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沐浴于暖色的灯光中，抬头望了过来。

　　她说：“好久不见，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