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这、就、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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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回到栖梧居，迎接她的却是一片意料之外的寂静。
往日此刻。
厨房里总会传来林烛清脆的歌声或锅碗瓢盆的轻响。
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墙壁——
那里挂着一块温润的青玉留言板，上面清晰地刻着：
X年X月
林烛：今日下学后与同窗研讨炼器心得，晚归，归家后用膳。
下方是她今晨出门前留下的：
凌寒：往璇玑峰拜访师姐，归家用膳。
这是林烛搬来后亲手炼制的留言板。
两人约定，凡离家皆需告知去向。
仅仅几日光景。
这块玉板与少女的存在，便已让这曾冷寂的洞府充满了家的暖意与牵挂。
凌寒走进厨房。
目光扫过那些新增的、瓶瓶罐罐的调味料，带着林烛独有的生活气息。
她打开冰柜，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品相极佳的灵植灵果。
想起苏云岫所言，林烛十年间为她四处搜罗天材地宝……
凌寒轻轻合上冰柜。
心头沉甸甸的，目光落在那些光洁的厨具上。
林烛还未归。
这些日子。
无论早课多忙，林烛总会为她备好早餐，用精巧的控温法阵温着。
此刻是否轮到自己为那晚归的少女做些什么？
她或许与同窗讨论得投入，回来时也该饿了。
给她做一顿饭吧？
她……会开心的吧？
凌寒抿了抿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幼时母亲曾手把手教她庖厨之术，踏上仙途后便极少沾手。
经脉尽毁后，凡俗食欲复苏，自己偶尔也会做几道菜肴。
自己的手艺，应该……不算差。
轻轻呼出一口气，凌寒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说做便做！
不多时，饭香四溢。
清蒸银鳞鱼保持鱼肉最原始的鲜嫩。
翡翠灵蔬碧绿欲滴。
金焰笋炒云菇色泽诱人。
最后是一盅的热气腾腾的玉髓羹。
三菜一汤摆在案上。
凌寒看着自己的作品，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林烛还未归。
要不要……用通讯玉牒问问？
凌寒掏出自己那块温润的玉牒，指尖悬在传讯符文上，心中却有些踟蹰。
仙宗弟子皆有此物，可随时联络同门。
可她……还从未与林烛发过讯息。
印象中，林烛在家偶尔捧着玉牒，眉眼弯弯地与人交谈……
“咔哒。”门轴轻响。
“姐姐～我回来啦！哇——好香啊！姐姐你做饭了？”
人未至，那充满活力的、带着惊喜的声音已先一步撞入耳中。
凌寒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望向门口方向，心跳如擂鼓。
林烛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好奇，循着香气直奔餐厅。
“姐姐～你真的做了饭菜哇！我好开心！”
她的声音里盈满了纯粹的喜悦，真诚得让凌寒心头一暖。
“欢迎回来。”
凌寒想起林烛曾提过的“仪式感”。
“嗯！我回来了！”
林烛回以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我这就去洗手，吃饭！”
她脚步轻快地闪进厨房，留下雀跃的背影。
凌寒下意识抚了抚心口。
那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涨得满满的，跳得又快又急。
饭桌上。
凌寒的目光忍不住悄悄追随着林烛的筷子。
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期待着她的评价。
林烛夹起一块清蒸银鳞鱼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清蒸银鳞鱼。
“火候刚刚好，鱼肉嫩得入口即化。
“只用了少许灵盐提鲜，就完美保留了鱼的本味！好吃！”
她的赞叹毫不吝啬。
凌寒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林烛又尝了尝翡翠灵蔬：
“哇！这个翡翠灵蔬炒得也恰到好处，清脆爽口，灵气锁得也好。”
“碧莹莹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筷子。
最后是金焰笋炒云菇：
“嗯～这个金焰笋的脆嫩和云菇的柔滑搭配得太妙了！”
“笋的清香完全融进了菇里，回味还有一丝甘甜，姐姐好厉害！”
她吃得眉眼弯弯。
凌寒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
林烛看向凌寒：
“姐姐，你做的这顿饭，非常非常美味！”
凌寒心里像被蜜糖浸过，面上却微赧：
“比你做的差远了。”
“才不是呢！”
林烛立刻反驳，神情无比认真：
“姐姐做的，有特别的味道！”
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姐姐，你知道把饭菜做美味的终极秘诀是什么吗？”
“是什么？”凌寒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林烛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顽皮的笑：
“保密。”
“咦？！”
凌寒瞬间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会被吊胃口。
林烛得意地笑了笑，不再言语，继续埋头享受美食。
凌寒却被那“秘诀”搅得心痒难耐，连眼前的美味都仿佛失了几分滋味。
饭后，凌寒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
“慢着。”林烛却伸手拦住她，“我来洗。”
“姐姐你去客厅歇着。”
不由分说，她便将凌寒轻轻推出了厨房。
凌寒坐在客厅的软榻上，心思却全在厨房的水声和那个未解的“秘诀”上。
不多时。
林烛端着一碟切好的冰心玉梨过来，放在案几上。
“饭后来点灵果，清心润肺，滋养神魂。”
她笑盈盈地说道。
凌寒忍了又忍，终究按捺不住：
“你说的那个……秘诀，到底是什么？”
“嗯？”
林烛故作惊讶地挑眉：
“姐姐你不是已经用出来了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凌寒更加困惑，自己何时知道了？
林烛站起身，绕过案几，紧挨着凌寒坐下。
凌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只要林烛靠近，她总会被对方的气息扰乱心神。
果然。
林烛凑近了凌寒的脸颊，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眸，带着点促狭：
“姐姐的饭菜这么有‘灵魂’，这么温暖，我以为你用了那个秘诀呢。”
自己不知道秘诀，又谈何使用？凌寒心中不解。
“姐姐～”
林烛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诱哄：
“你真想知道那个秘诀是什么吗？”
“嗯。”凌寒轻轻应了一声。
“那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林烛的唇几乎贴上了凌寒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声音轻如羽毛，却清晰地钻入凌寒心底：
“那个秘诀是～爱～”
凌寒的身体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烛却已轻盈地起身，带着得逞的笑意坐回原位。
凌寒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冲上脸颊，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姐姐～”
林烛托着腮，笑靥如花：
“你做饭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满满的都是我呢？
“是不是一心想着要让我吃得开心、吃得满足？
“这、就、是、爱！”
她一字一顿，语气笃定。
凌寒的脸颊彻底红透，如同熟透的灵果，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噗嗤！”
林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你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
“你、你……！”
凌寒羞窘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指着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咳，不笑了不笑了。”
林烛努力绷住笑意，眼神却依旧亮晶晶的，盛满了温柔。
“姐姐，我说真的哦。”
“厨师让饭菜变得无比美味的秘诀，就是倾注其中的‘爱’。”
“是对享用这份食物之人的珍视和心意。”
“这可是尚食坊每一位大厨都奉行的金科玉律。”
凌寒抬眼望去。
林烛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那清澈的眼眸里。
映着她自己羞红的脸庞。
以及一丝悄然滋长的，难以言喻的暖流。
“姐姐，谢谢你为我做的这顿饭。”
“我真的……非常开心。”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可惜呀，接下来几天，怕是尝不到姐姐的手艺咯。”
凌寒心头一跳：“怎么了？”
林烛笑了笑，解释道：
“炼器堂的吴长老盛情邀请，让我去观摩他们的炼器流程，大概需要三四天。”
“所以嘛，这几天我都不在家啦。”
“观摩？”
凌寒微感诧异。
炼器堂作为云霄仙宗重要的支柱产业之一，其核心技艺向来秘不外传。
观摩？这绝非寻常弟子能得的待遇。
“嗯。”林烛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吴长老想让我看看仙宗整体的炼器体系。”
“此事，代宗主岳峙已经亲自批准了。”
她特意强调了“亲自批准”。
云霄仙宗能稳居大陆魁首。
除了顶尖的战力。
丹霞殿的丹药、炼器堂的法宝、天工殿的阵法等庞大产业更是其深厚的根基。
林烛竟能获准深入炼器堂的核心腹地“观摩”？
凌寒觉得，事情并不像林烛说得那么简单。
林烛似乎并未察觉凌寒的思绪翻涌。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枚温润青玉牒。
她轻轻推到凌寒面前：
“姐姐，这是我闲暇时，对《修仙基础》这本书该如何撰写，梳理的一些浅见和大纲。”
“你看看，是否对你有些启发？”
凌寒接过册子。
封面是朴素的素笺，上书《修仙基础大纲》几个清秀的字。
翻开第一页，便是清晰的目录，紧接着是一级、二级、三级标题的严谨架构……
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凌寒的手指微微发颤。
有了这份详尽的大纲。
结合之前那沓海量的资料。
她心中那本模糊不清的《修仙基础》，仿佛瞬间有了坚实的骨架！
“另外。”
“岳峙那边已经以代宗主的名义，在全仙宗范围内布置了详细的调查问卷。”
“这两天应该就能收集上来。
“他还亲自联络了东方玄策、澹台宇和小医仙，托付他们在各自宗门协助深入调查。”
她顿了顿，看向凌寒：
“至于更广泛的世俗界和散修群体的意见，我请了姜萱帮忙。”
“尚食坊遍布大陆，接触面极广，由他们来收集这部分数据最为合适。”
“因为接下来几天我比较忙，便拜托姜萱把结果汇总给岳峙，再由他转交给你。”
林烛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姐姐，你只管安心构思和撰写。”
“若还需要任何资料、人手或者其他帮助，随时告诉我。”
凌寒只觉得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直冲眼眶。
她连忙垂下眼帘，借拿起那本小册子翻阅的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动容。
“你……”
凌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找了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和他们……都很熟识？”
她指的自然是东方玄策、澹台宇、小医仙，尤其是尚食坊的姜萱。
“嗯？”
林烛微微歪头，似乎没理解凌寒的惊讶点。
“比如……尚食坊的大小姐姜萱？”
凌寒想起那让她念念不忘的凝雪糖，正是林烛与姜萱共同研制的成果。
“喔，你说姜萱呀？”
林烛恍然大悟般笑了笑，神情自然。
“认识，老朋友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说起来，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刚踏上仙途不久，穷得叮当响，为了攒点盘缠，就在尚食坊的分号里打打杂。”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陷入了回忆：
“后来，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位心善的老厨师。”
“他觉得我手脚还算麻利，就让我给他打下手。
“那位前辈人真的很好。”
“他看我有点天赋，也不藏私，把他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了我。”
“再后来，他还推荐我去了尚食坊在北州的总部精进学习。”
“就是在北州。”
林烛放下茶杯，神色更加柔和：
“我认识了姜萱，还有她弟弟姜桂。”
凌寒静静地听着，这是林烛第一次向她吐露自己的过往。
原来。
这个如今神秘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少女。
也曾有过在凡俗食肆中辛苦打杂，只为赚取微薄灵石的岁月。
这段平凡甚至有些艰难的起点。
与她如今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
形成了奇异的对照。
“哎呀呀。”
林烛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绽开一个俏皮的笑容：
“人老了，就容易絮絮叨叨追忆往事咯。”
她话锋一转，指向静静躺在案几上的那枚温润青玉牒：
“姐姐，《修仙基础》资料我都整理好录入这玉牒里了。”
“你用神识探入，便能随时查阅，方便得很。”
“这样一来，省了你翻找纸张的功夫，查阅起来也快些。”
凌寒伸手拿起那枚温润微凉的玉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林烛总是这般，将她的点滴需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谢谢你。”她轻声道。
“哎呀呀，客气什么呀，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那么见外。”
林烛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站起身。
“那就先这样啦。”
“我还得回房赶几张炼器图纸。”
“这些灵果留给姐姐提神用咯。”
她指了指案几上灵气盎然的果子，俏皮地眨眨眼：
“晚安咯，姐～姐～”
话音落下，少女便迈着轻快如风的步伐离开了客厅。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方才还萦绕着的暖意与生机随之抽离。
偌大的空间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寂静笼罩，略显清冷。
凌寒端起那碟灵果，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门扉，眼前豁然开朗。
穹顶高悬，似有星河流转，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辉，将室内映照得纤毫毕现。
数排高耸入云的书架宛如沉默的巨人，沿着墙壁向深处延伸。
其上并非寻常竹简纸帛，而是：
一卷卷流光溢彩的玉简。
一片片承载着古老信息的龟甲兽骨。
甚至还有几枚被无形力场托举着、缓缓自转的奇异晶石。
它们散发出或磅礴、或玄奥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木的清香。
凌寒走到中央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宽大书案前。
将灵果碟放下。
将案头堆积如山的厚重纸稿轻轻推到一旁。
凌寒郑重地拿起了那枚记载着《修仙基础》资料的青玉牒。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入玉牒之中。
刹那间，世界在她感知中扭曲、坍缩！
下一瞬。
凌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绝对的虚无之中。
上下四方混沌一片。
无光无暗，无始无终。
唯有永恒的寂静。
就在这时。
一声仿佛源自亘古洪荒、宏大而缥缈的诵经声隐隐传来。
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
“道可道，非常道！”
这声音如同创世的号令！
轰——！
眼前的混沌骤然沸腾！
清者上浮，浊者下沉。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纠缠撕咬的太古巨龙。
在激烈的碰撞与分离中，硬生生开辟出一片鸿蒙空间！
清灵之气化作无垠青冥。
厚重浊气凝为苍茫大地。
紧接着。
五行本源之光自虚无中迸发！
它们并非孤立，而是遵循着玄奥的法则，开始相生流转——
巍峨山脉之巅，锋锐的金气凝聚寒霜，化作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湖海。
浩瀚汪洋蒸腾水汽，滋养着广袤森林，巨木愈发葱茏，生机勃发。
参天古木的精华在某种法则下凝聚，化作点点星火，继而燃成燎原之势，火光冲天。
焚尽万物的烈焰过后，灰烬沉降，融入大地，化为沃土，更加厚重坚实。
大地深处，在无尽压力与地火淬炼中，新的金属矿脉悄然孕育，锋芒暗藏。
在这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五行演化之中。
更加细微的变化开始显现。
风云在青冥间汇聚流动。
雷霆于云层中炸响轰鸣。
雨露滋润着干涸的大地。
霜雪覆盖上高耸的山巅……
一个层次分明、运转有序的世界雏形。
在凌寒的神识感知中，正以令人心神俱震的方式，缓缓构建、铺展开来！
凌寒的神识沉浸在这开天辟地、万物肇始的宏大画卷之中。
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自身。
唯有对那至高“道”与“理”的震撼与敬畏，充斥着她的整个心神。
这枚小小的玉牒。
竟以如此直观而磅礴的方式，向她揭示了《修仙基础》最核心、最本源的起点——
世界的诞生与法则的运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这、就、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