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玑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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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岫宅邸的庭院里。
一道柔和的光芒倏然亮起。
凌寒的身影自传送阵中清晰显现。
她抬眸环顾，庭院空寂无人。
指间捏着的伴手礼盒被攥紧又松开，凌寒无声地松了口气。
上次撞见的那一幕——
师姐被她自己的徒弟林欣压草地上，两人唇齿相接。
——实在太过冲击。
不过，既然师姐都从尚食坊给林欣买了糖，还一起享用。
想必她们误会已解。
“师姐，我到了！在家吗？”凌寒扬声唤道。
来前她已用通讯玉牒传讯，却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步入客厅，依旧不见苏云岫踪影。
凌寒无奈，只得将神识悄然铺开，细细搜寻。
咦？找到了。
气息在书房。
“师姐，我进来了。”
凌寒轻叩门扉，推门而入。
苏云岫正背对着门，伫立在宽大的书案前，凝神沉思。
竟对她的到来毫无所觉。
凌寒悄然走近，目光落在师姐面前摊开的，流转着微光的灵纸上。
纸页顶端，古朴的符文清晰可见：《阵法基础》。
其下，一片空白。
“啊呀！”
苏云岫终于惊觉身侧有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我的小师妹哎！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云岫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来了有一会儿了。”凌寒平静道。
苏云岫顺着凌寒的视线，目光触及那张只写了标题的灵纸。
瞬间爆发出一声羞窘的尖叫。
“啊啊啊——！”
她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扑在书案上，用身体死死挡住那灵纸。
书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人相对无言。
“你……你都看见了？”
苏云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
“嗯，看见了。”
凌寒答得坦然。
“啊啊啊！让我死了算了！”
苏云岫抱头蹲下，发出一连串懊恼的哀嚎。
待苏云岫终于从社死的冲击中缓过劲儿来，两人才无言的来到客厅。
凌寒捧着温热的灵茶，目光落在师姐依旧泛红的耳根上。
“师姐，”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你这是打算著书立说？”
“啊啊啊！别提了别提了！”
苏云岫瞬间捂住耳朵，恨不得原地消失。
“为何突然有此念头？”凌寒追问。
“都说了别问啦！”
苏云岫把脸埋在臂弯里。
“是因为我么？”凌寒轻声问道。
苏云岫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沉默后。
她缓缓抬起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点了点头。
凌寒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了解师姐，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
果然，过了一会儿，苏云岫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她语气带着少有的沉重：
“十年前魔劫尘埃落定，师尊令大师兄以丹霞殿主之位代行宗主之职。”
“我们几个亲传弟子，也都擢升为各殿之主，有了开殿收徒的资格。”
凌寒要是经脉不毁，如今也是一殿之主。
“可是……”
她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阵法一道，在修仙界素来被视为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因此我这‘天工殿’听着名头响亮，实则不过是宗门里一个打杂跑腿的所在。”
“我继任殿主这十年，想方设法要提升天工殿的地位，可……唉，收效甚微。”
“殿中弟子年年流失，门庭日渐冷落。”
“我真的很怕，怕这天工殿的传承，会断送在我苏云岫手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亮起微光：
“幸好，还有林欣那孩子，不嫌弃我这没用的师父，愿意拜入我门下。”
凌寒伸出手，轻轻覆在苏云岫紧握的手上，温言道：
“师姐，天工殿的传承不会断的。你有这份心，便是最重要的基石。”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抚慰的力量。
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苏云岫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所以，我就想学你写一本阵法书！”
“一本能让人看得懂，学得会的基础阵法书！”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阵法一道，玄妙无穷，绝非小道！”
“只要学习的人多了，阵法之道必然能发扬光大。
“到那时，还愁没有人才愿意加入我天工殿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工殿光明的未来。
“可是……”
激昂过后，是巨大的沮丧：
“写书也太难了！比推演周天星斗大阵还难！”
“我坐在这儿一整天，笔头都快被我咬烂了，愣是憋不出一个字啊！”
苏云岫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生无可恋。
凌寒看着她这副模样，清冷的眸子里也忍不住漾开一丝笑意，坦诚道：
“其实我也一样。至今，一字未落。”
姐妹二人目光相触，看着彼此眼中相似的挫败与无奈。
片刻的怔忡后。
两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又带着点自嘲的大笑。
笑声在厅堂里回荡，驱散了方才的沉重。
酣畅的笑声渐渐平息，茶香氤氲中，两人静静地品味着杯中灵茶。
苏云岫拿起一枚凌寒带来的赤焰金纹果，咬了一口。
饱满的汁液在口中迸发，浓郁的灵气伴随着独特的香甜直冲肺腑。
“真是……好吃极了！”她满足地喟叹，“不愧是顶级的灵果！”
看着她享受的模样，凌寒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苏云岫将果核放下，抹了抹嘴角，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小师妹，昨天……你和林烛，没吵架吧？”
“没有。”凌寒摇头。
苏云岫明显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
“那就好！这样我就彻底放心了！”
凌寒放下手中的白玉茶杯，清澈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苏云岫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师姐，我很好奇。”
“昨日你态度转变如此剧烈，前后判若两人。”
“大师兄……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苏云岫悚然一惊。
眼神瞬间开始飘忽，不敢与凌寒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
凌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
“我……不能说。”
苏云岫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挣扎。
“是师兄下了禁口令？”凌寒追问。
“也……也不完全是。”
苏云岫烦躁地摆了摆手。
“那为何？”凌寒的疑惑更深。
“就是……这事牵扯太大，尚无定论，贸然说出来，对你……未必是好事。”
苏云岫眼神闪烁。
“嗯？”凌寒蹙起秀眉。
“哎呀！”
苏云岫用力一拍自己的膝盖，像是要拍掉那份纠结：
“反正就是不能说！”
“那好，”凌寒作势便要起身，“我去问大师兄。”
“别！”
苏云岫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扑过去按住凌寒的手臂，急切道：
“不行不行！大师兄日理万机，千万别去打扰他！”
“……”
凌寒停下动作，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
苏云岫被看得头皮发麻，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
“罢了罢了！我告诉你！反正……应该也能说了！”
凌寒重新坐定，目光沉静地等待。
“小师妹，”
苏云岫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郑重，
“你可知晓，我云霄仙宗开派祖师明夏真君，与他道侣那段流传万载的传奇？”
凌寒微怔。
不解师姐为何突然提起如此久远缥缈的传说，但还是摇了摇头。
“传说，万载之前，强敌为胁迫明夏祖师，掳走了他的道侣。”
“但，祖师道侣性情刚烈，宁死不屈，被那帮畜生……生生毁尽经脉，破碎了丹田！”
苏云岫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
凌寒听后却是目光一闪：毁尽经脉……
“明夏祖师痛彻心扉，却不离不弃。”
“他踏遍玄穹大陆，搜罗无数天材地宝，呕心沥血，终是炼成逆天奇丹——天玑丹！”
“以此神丹，竟为其道侣重塑经脉，再造丹田！”
“最终，二人携手，破碎虚空，共登仙界！”
她的语气又转为崇敬与向往。
凌寒听完，沉默片刻，轻吸一口气，轻声道：
“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不！这绝非虚妄传说！”
苏云岫斩钉截铁地反驳：
“因为那天玑丹，确有其物！”
“其丹方，就珍藏在仙宗最隐秘的传承阁楼之中！”
凌寒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随即又被深深的怀疑取代。
若天玑丹真存于世，以父亲和师尊对她的疼爱，这十年来，怎会毫无动静？
他们倾尽所有也必定会为她寻来！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苏云岫紧接着道：
“在你出事之后。”
“师尊与莫神医第一时间便取出了那份古老的丹方。”
“殚精竭虑，研究如何用它治愈你的伤势！”
“只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奈：
“那丹方年代太过久远，其上记载的许多主药、辅药，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绝迹！”
“这十年来。”
“百花谷与丹霞殿耗费了无数心血，就是在寻找药性相近的替代灵植，重新推演丹方！”
“而我天工殿。”
苏云岫指了指自己，
“则负责推演炼制这天玑丹所需的特殊法阵。”
“可惜传承下来的阵图残缺得厉害，进展实在缓慢。”
她看向凌寒，眼中满是歉意与心疼：
“我们之所以瞒着你整整十年。”
“就是怕……怕给了你重燃的希望，最终却因无法炼成丹药，让你陷入更深、更绝望的深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酸涩，猛地冲上凌寒的心头，让她喉头哽咽。
这是她第一次知晓。
在她绝望沉沦的十年背后，竟有这么多人在默默为她付出、筹谋！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苏云岫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小师妹……你要记住，我们所有人，从未放弃过你。”
“所以，你更不该自暴自弃。”
凌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与感激：
“谢谢你，师姐。”
“也替我谢谢师尊，谢谢莫神医，谢谢所有为此付出的人。”
“我……不会放弃的。”
苏云岫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绽开欣慰的笑容。
“可是，”凌寒的疑惑并未完全解开，“这……与林烛有何关联？”
“关联？”
苏云岫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带着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岂止是有关联！她是其中的关键！”
“是……我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一环！”
“小师妹，你知道吗？”
苏云岫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讲述惊天秘密的郑重：
“就在十年前。”
“你重伤的消息刚刚传出不久，林烛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天玑丹的存在！”
“她……”
“她竟然就开始独自一人，为你收集丹方上那些早已绝迹。”
“或是珍稀到极点的药材！”
凌寒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她手中的茶杯几乎脱手，瞳孔瞬间放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苏云岫！
林烛……
十年前？
在她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那个少女，就已经在为她奔走？
“整整十年！”
苏云岫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叹与敬佩：
“她一个人，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踏过了多少绝地！”
“竟……竟真的收集到了所需药材的大半！”
“那些药材，如今都已交给大师兄，封存在丹霞殿最核心的宝库之中！”
“我昨日亲眼所见……”
苏云岫的语气变得无比肃穆：
“那里面的任何一株灵药，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发腥风血雨。”
“是真正的价值连城！无价之宝！”
凌寒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流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指尖冰凉，呼吸都凝滞了。
那些药材……
价值连城……
无价之宝……
林烛独自一人……
十年……
为了她？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心口传来阵阵窒息的钝痛和一种沉甸甸到让她几乎无法承受的重量。
苏云岫继续道，语气更加凝重：
“而且，林烛亲口向大师兄承诺。”
“丹方上最难寻、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两味核心之物——”
“‘圣祖龙血’与‘功德金云’。”
“她会负责取来！”
“莫神医断言，若能得此二物，天玑丹必成！”
“圣祖龙血？功德金云？”凌寒喃喃重复。
这两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难以想象的威压与神圣感。
“对！就是这两样！”
苏云岫摊手，一脸茫然：
“老实说，我闻所未闻！”
“连大师兄都讳莫如深，只言片语都未曾透露其具体为何物。”
“光听名字就知道那绝非人力可及之物！可林烛……”
苏云岫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说她一定会拿到！”
凌寒听完。
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让她整个心尖都在发颤。
为什么？
她心中只剩下这个巨大的疑问在疯狂回响。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林烛要做到这种地步？
付出如此难以想象的代价？
自己这副残破之躯，这条早该断绝的性命……
真的值得她如此倾尽所有，甚至可能……赌上性命吗？
凌寒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复杂心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平静。
“小师妹，你安心！”
苏云岫看着凌寒苍白的脸色，用力握了握拳，眼神无比坚定：
“你师姐我在此立誓！”
“我天工殿上下。”
“就算拼了命，也定要将那天玑丹的炼制大阵，完完整整地推演出来！”
“绝不负林烛这番心血，更不负你这十年之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