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著书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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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答应李知言那家伙由你写《修仙基础》了？”
林烛为自己倒了一杯云渺茶，仰头一饮而尽。
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喝白水。
凌寒压下心头翻涌的无数疑问，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清冷：
“闲来无事，做些实事，也是好的。”
林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凌寒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我也觉得由你来写这本书，是极好的选择。”
“只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或许需要你注意到。”
“是何问题？”凌寒微微蹙眉。
林烛直视着她，话语清晰而直接：
“姐姐，你是天之骄子。”
“很多在你看来如同呼吸般自然，不值一提的修行关隘。”
“对绝大多数人，尤其是刚刚触摸到仙途边缘的凡人来说，可能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你的‘常识’，或许正是他们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真解’。”
凌寒微微一怔，这个角度，她从未真正思考过。
她习惯了高处的风景，却忽略了山脚下攀登者的视角。
林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所以。”
“你真要写这样一本普适的‘基础’。”
“就不能只凭自己的经验和理解闭门造车。”
“你需要去看，去看那些初学者的困惑与笨拙。”
“需要去听，去听他们提出的，在你看来或许幼稚的问题。”
“需要去问，问清楚他们卡在哪里，为何卡住。”
“然后。”
“思考出解决之道，告知他们，并验证这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最后，才能记录在书上。”
凌寒第一次看到林烛身上散发出的这种近乎导师般的严谨气质。
与平日的俏皮判若两人。
“做这种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事。”
“最忌讳的，就是脱离实际的闭门造车。”
林烛最后总结道，语气郑重。
凌寒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林烛的话一针见血，切中了要害。
她说的，是真正的“传道授业解惑”之道。
紧接着。
林烛又说了一句让凌寒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做事情嘛，要理论联系实践。”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古怪的词汇组合和道理，凌寒闻所未闻，眼中满是疑惑。
但林烛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她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姐姐写书过程中，要是遇到什么困难。”
林烛捧着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松：
“尽管和我说。”
“嗯。”
凌寒点了点头。
林烛啜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可以带你去找素材。”
“去外门弟子中间，听听他们的烦恼。”
“去凡人的城镇集市，看看他们求仙无门的迷茫。”
“甚至。
“可以带你去莽荒丛林深处问问妖兽的生存之道。”
“潜入深海探访海族的修炼法门……”
“只要你需要，哪里都可以去。”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和自信。
凌寒心中确实被说动了。
这无疑是最扎实的途径。
只是……
“你下周一要上课。若有需要，我会告知你。”
凌寒说道。
林烛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林烛不再多言，转而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本厚重的古籍。
封面上是几个古老的龙纹篆字——
《太古龙渊秘闻录》。
很快。
林烛便沉浸其中，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凌寒想起外门弟子们闲聊时提过：
林烛师姐最爱看书。
常常一杯茶、一本书。
就能在演武场角落、讲经堂台阶，甚至古树虬枝上消磨一整天。
此刻亲眼所见，方知不虚。
阅读时的林烛，敛去了所有外放的灵动狡黠。
散发出一种沉静内敛，近乎知性的迷人气质，与平时判若两人。
凌寒将案几上那厚如城砖的《修仙基础》资料收入储物戒，起身准备离开。
“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林烛的目光并未离开书页，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去找大师兄。”
凌寒顿了顿，补充道：
“请他协助，调查宗门弟子在修炼中遇到的普遍疑难。”
她想到了林烛关于收集问题的话。
“喔，是要做调查问卷呀？”
林烛点了点头。
“那你……回家吃晚饭么？”
林烛终于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回。”
凌寒应道。
“那好，”林烛脸上绽开温暖的笑意，“我等你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
这四个字像带着温度，轻轻撞在凌寒心尖上，让她指尖微颤。
无论眼前少女身上笼罩着多少层看不透的迷雾。
有一点是无比清晰的——
她所做的一切。
无论是药膳、灵果、建议，还是此刻这句“等你回家”，核心都指向自己。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这份真切，让凌寒心头那巨大的疑团都暂时被压了下去。
凌寒定了定神：
“那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凌寒转身，正要迈步。
“等一下！”
林烛忽然喊住她。
迅速放下手中的《太古龙渊秘闻录》，小跑着进了厨房。
很快。
她拿着一个温润的白玉盒出来。
不由分说塞到凌寒手里，语气有些小责怪：
“拿着！去拜访人家怎么可以空着手呢？岳峙那家伙也是人呀。”
凌寒低头看去。
玉盒里并非之前的霜纹朱玉果。
而是十几颗李子大小，通体呈现温润暖黄色泽的灵果。
灵果表皮光滑，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纹路流转。
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甜香和精纯的火灵气息。
凌寒默默接过，点了点头。
打开洞天门户。
腰牌光芒一闪。
人已出现在栖梧居小院外的竹林里。
她熟稔地踏上隐藏在竹影下的传送阵。
灵光闪烁，空间转换。
再睁眼时，已身处大师兄岳峙那简朴而肃穆的庭院之中。
岳峙正独自坐在石桌前品茗。
察觉到空间波动，他放下手中古朴的茶杯。
深邃的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地投向了刚刚现身的凌寒。
凌寒在岳峙对面的石凳坐下。
她没有寒暄，直接从储物镯中取出资料，推到了岳峙面前。
岳峙目光沉静，拿起那沓资料。
起初，他神情是一贯的严肃平静，带着审视的意味快速扫过。
然而，随着目光在那些看似平实、却直指大道本源的文字上移动，他神情变了。
他阅读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张又一张资料翻过去……
最终，他缓缓放下那沓资料，眼神凝重如渊。
岳峙将纸推回凌寒面前：
“这是林烛给你的？”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果然，大师兄与林烛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联系。
“她将此资料交给知言师侄，嘱托他撰写《修仙基础》。”
“知言师侄称俗务缠身，便转交于我。”
凌寒如实相告。
岳峙眼中锐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修仙基础》……知言那孩子，道行尚浅，远不够格执笔此书。”
“若由你来写，也非有林烛相助不可。”
凌寒明白岳峙的意思。
著书立说，阐述大道根基，非宗师巨擘不可为。
自己如今修为尽废，更遑论宗师之名？
可是，林烛同样名不见经传，为何有她相助便可？
这逻辑，凌寒想不通透。
“你此来，有何事需我相助？”
岳峙主动问道。
凌寒将林烛的建议复述一遍。
凌寒希望岳峙动用代宗主之权。
协助她在宗门范围内系统性地调查弟子们在修行各阶段所遇到的普遍疑难。
岳峙毫不犹豫地应允：
“此事可行，我会安排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
岳峙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与她相处得如何？”
“……”
凌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描述那复杂交织的亲近、疑惑与神秘感。
“这，是她叫你带来的吧？”
岳峙的目光落在那静静放在石案上的白玉盒上。
凌寒默默点头。
“赤焰金纹果……”
岳峙轻轻念出果名，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叹：
“此果生于地心熔岩之畔。”
“千年一熟，蕴含精纯至极的火行本源，对淬炼体魄有奇效。”
“一颗便足以在大陆掀起腥风血雨……”
“也就只有她，能把它当作寻常伴手礼，随手送人。”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凌寒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盘桓心头已久的问题：
“她究竟是什么人？”
岳峙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越过庭院，望向深邃的天穹，声音压得极低：
“她啊……不可说。”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郑重地看进凌寒眼底：
“你只需记住一点：
“她绝不会害你。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你。”
“为什么？”凌寒心中的不解如同藤蔓疯长，“她为何要如此待我？”
“你不记得了？”
岳峙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记得什么？”凌寒追问。
“她说，十年前你曾于她有恩。”岳峙沉声道。
“……”
凌寒努力回想，脑海深处却是一片空白，她茫然地摇头：
“我……毫无印象。”
岳峙叹息一声：
“十年前你一人一剑，断后阻敌，灵剑尽碎，经脉尽毁，精血枯竭，几近陨落。”
“是云岫她不顾生死，再入绝地，才将带回。”
“即便有百花谷回春圣手莫神医倾力救治，你也足足昏迷了一月之久，方才醒来。”
“莫神医曾言，虽救回性命，但伤势过重，神魂亦有震荡，恐留有未知的后患。”
“我想，你遗忘了曾帮助过她之事，或许便是那场大战留下的伤痕之一。”
岳峙说完，目光沉静地落在凌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凌寒再次用力摇头：
“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段记忆，如同被彻底抹去。”
岳峙缓声道：
“或许待你经脉恢复，神魂滋养稳固，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便能重现。”
经脉恢复？谈何容易！凌寒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沉默下去。
岳峙看着师妹眼中的黯然，知晓她心中所想。
他目光微动，嘴唇翕动了一下——
关于明夏真君曾用天玑丹恢复道侣经脉丹田的事……
终究被他咽了回去。
希望如同火种，在彻底燎原之前，最怕被过早的期待或绝望的风吹熄。
他不能冒这个险，还是先保持沉默吧。
凌寒再次追问，带着一丝执着：
“她究竟是何来历？我看大师兄对她极为信任。”
岳峙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他周身甚至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庭院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她的来历，牵涉甚广，不可言说。”
“一旦出口，恐会触动冥冥之中的无上存在，招致难以预料的灾劫。”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凌寒从未见过的凝重。
凌寒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师兄。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讳莫如深，如此忌惮！
岳峙看着凌寒眼中的震惊，进一步道：
“司天门的东方玄策，你也认识那家伙，他曾以周天神算欲窥探林烛命轨。”
他声音低沉下去：
“结果。”
“他不仅无法捕捉林烛命星轨迹，更遭天机反噬。”
“落得个元神重创，道基险些崩毁的下场。”
“最后还是林烛出手救了他。”
“什么？！”
凌寒失声惊呼，瞳孔猛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东方玄策，可是司天门未来的掌门人，和大师兄一个层次的存在。
他窥林烛天机而遭反噬至此？
这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林烛的存在，竟如此禁忌？
“因此。”
岳峙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你不必，也无需去过多猜疑她的身份。
“而且，师尊也认识她，认可她留在你身边。”
“师尊也认识林烛？！”凌寒再次震惊。
“是。”岳峙肯定地点头。
他心中默念：
师尊玄微真人不仅认识，更曾断言，凌寒的道途转机，便系于此女一身。
只是这话，此刻却不能说。
凌寒心中的疑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若林烛如此不凡，连师尊和大师兄都知晓认可。
为何自己这十年竟对她一无所闻？
“林烛是近十年间才在玄穹大陆显露踪迹的。”
岳峙仿佛看穿了她的困惑：
“你十年闭关于清寂峰顶，隔绝世事，自然未曾听闻。”
原来如此……
凌寒心中了然，这十年的自我放逐，让她成了真正的孤岛。
凌寒压下翻腾的心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大师兄你可知师姐她究竟去了何处？”
岳峙微怔：
“她不在宗门内？”
凌寒摇头：
“师姐留言说，去干一票大的了。”
岳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有点头疼的表情：
“她能干什么大事？不给我惹出祸事来，就算谢天谢地了……”
就在这时——
“嗡！”
凌寒腰间的通讯玉牒发出急促的震动。
她连忙取出，灵识探入。
苏云岫那充满活力，几乎要跳出玉牒的留言瞬间映入脑海：
「小师妹！快夸我！」
「师姐我抢到啦！抢到啦！尚食坊的凝雪糖！整整一盒！！」
「闪瞎眼的惊喜马上送到家！等着！」
看着玉牒上扑面而来的兴奋。
凌寒紧绷的神经不由一松。
她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
“何事？”
岳峙见她神色变化，问道。
“师姐帮我抢到凝雪糖了。”
凌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甚至有点小小的骄傲。
岳峙看着她脸上那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你若是想吃糖……”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道：
“叫林烛给你做便是了。何必让云岫去抢？”
“……”
凌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岳峙。
岳峙平静地补充道：
“那凝雪糖，本就是十年前林烛与尚食坊的姜萱联手研制出来的方子。”
“交由尚食坊售卖。”
“你想吃多少，让她现做给你便是，新鲜出炉的，岂不比抢来的更佳？”
“我的厨艺，可是受尚食坊认证的。”
林烛的回响在耳边。
凌寒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
自己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甚至成为某种执念象征的凝雪糖……
其源头竟就在自己身边，就在那个每日为她洗手作羹汤的少女手中？
这巨大的反转，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岳峙那句平淡却石破天惊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