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届乱

36、第 36 章

　　岑青谙其实很清楚，林知慕总有低头的一天。

　　林知慕很需要打磨，他只是看起来谦逊乖顺，少年心性和桀骜才是林知慕从来没展露过的骨血，他还没有经历过现实的摔打，带着一点理想化、无知无畏的莽撞，又不知天高地厚。

　　但岑青谙也有私心，她希望林知慕收敛一点，而不是完全被磨掉爪牙。

　　楚小妍所有公关上的问题林知慕都不再关心，甚至看也不看，直接叫楚小妍处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宋若家。

　　粉丝一场闹剧，加剧他对演技的渴求。

　　如果流量不是自己的，那么什么才是不能被轻而易举拿去的。

　　宋若对他要求非常严格，老太太对演员这个职业是有敬畏之心的，一整天到傍晚的练习都是可能的。

　　傍晚的时候，宋若躺在藤椅上休息，林知慕炒了两个菜，给老师放在冰箱。

　　走的时候，宋若笑着招招手，林知慕插着兜走过去，叫了老师。

　　宋若：“明天不过来呀？”

　　“明天影轶周年呀，我来不了。”

　　宋若拉着林知慕的手，俏皮地眨眨眼，“所以又给我提前炒了菜。”

　　林知慕给老太太拉了一下薄毯，出门的时候给段淮打电话。

　　林知慕单刀直入，“小妍呢？”

　　段淮一秒沉声，“你找楚小妍？你要干吗？”

　　林知慕眼睛一眯，鬼点子生成中，“反正不是谈恋爱，你们在约会？”

　　“约你大爷！”段淮问候了林知慕的大爷，才想起问林知慕什么事。

　　林知慕：“没有，你们忙吧。”

　　段淮还打算问问林知慕，已经被挂了电话，他一句没义气还未出口，楚小妍回来。

　　楚小妍：“电话？林知慕吗？”

　　段淮把拆好的蟹肉碟子递给楚小妍，“对，他最近怎么样？他粉丝控诉公司那事不影响吧？”

　　粉丝大闹公司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一定小，主要看老板的境界，他小舅舅的境界自不必说，虽然睚眦必报但不屑也是真的，李实他只有一面之缘，看着也不像没有格局的人。

　　楚小妍愁云惨淡许多天，段淮以为林知慕被公司软雪藏。

　　段淮小心翼翼安慰自己心仪的姑娘。

　　楚小妍愁着眉眼，“哪有雪藏，我是觉得林知慕有点不一样吧。他现在完全不过问微博和粉丝，你知道吧，就让我觉得。”

　　段淮肯定，“那你盯着点，林知慕不知道在前摇什么大招。”

　　楚小妍一脸不信。

　　段淮想起上次林知慕说要整钱为的时候，他其实是有感觉的，林知慕喜欢笑着说话，尤其是说狠话的时候，看着平静，其实他未必不是没有开完玩笑的时候，冷脸也很常见，但尤其是笑，眉眼都是笑的时候，林知慕越认真。

　　那天安抚完粉丝林知慕的是怎么说的，他说不是吗。

　　他哪是向粉丝们妥协，他是暗戳戳地在宣战。

　　大三的时候，他们一行三个人，二月二去小城镇旅游。很穷很穷的穷游，路上一个采割行乞的小孩偷了的自己的钱，林知慕非不行，要把钱要回来。

　　他又凶又狠，拎着小乞儿恐吓说不还就打人，走的时候还是吃人的眼神，可是回程的路上，他拎着炒面给乞儿，等人吃完才骂人滚。

　　段淮能感觉的，林知慕心软，只要不过心底有一条线，他总是好说话，但一旦过了线，他就非得把你赶出。

　　这次，林知慕退让，粉丝们皆大欢喜，又开始标榜自己多么多么喜欢这个人。

　　林知慕的微博隔三岔五地更新着，现在只有楚小妍知道，林知慕再也没有看过微博，他早卸载软件。

　　他依旧开玩笑，时不时恶趣味地逗人，似乎一切都如常吧。

　　可是林知慕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所以他再也不抛出一点真心给粉丝看，但他又什么都为粉丝做，他为自己的粉丝成立基金会，只有自己一个捐助者，为学业、生病的粉丝，现在不多，但他承诺每年都有。

　　粉丝大为感动，纷纷吻上来说爱。

　　楚小妍大概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而且她也希望林知慕能和粉丝和解，所以提了一句说效果很好，林知慕却在想，如果我一无所有又有谁会看我？

　　这句话有点肉麻，确实是，从来没有人好好看着林知慕。

　　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他的奶奶也已经看不清了，又有谁能看着他呢？

　　所以他从来不需要，他自己就能给自己筑起铜墙。

　　跟着宋若，学到的是自己，他已经清楚自己依靠什么在这一行立足，所以他越来越忙，后来宋若教他戏曲，也不是要他传承，只是帮他练眼神。

　　等到影轶再一次周年庆，李实都被林知慕越来越成熟的演员气质惊到。

　　他站在沈撷的身边。

　　沈撷这次没到林知慕的身边去。

　　林知慕太敏感，他有一点想法，不打算行动都被捕捉被讨厌，他还敢上去讨人嫌吗？那他跟犯贱有什么区别。

　　可是李实偏偏要和他说。

　　沈撷笑笑不说话，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林知慕的身上。

　　黑色的休闲西装，形制简单，只是胸前戴着飞鸟珍珠的胸针，交叠着小腿，手里斜斜地捏着一个香槟酒杯，微微仰着头，要晃不晃地摇着杯子里的酒，眼眸却垂一点，淡淡地看着所有人，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就机械的一勾嘴角笑，客套客套，等人走了，又轻轻松下来，落下嘴角，露出一侧脖颈，皮肤细密的光比之他胸前的珍珠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撷闭一下眼，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了他。

　　他在等待，等待什么呢？

　　沈撷自己也不知道，但等他再次睁眼，就看见林知慕肘撑着窗台，脊背被迫拉得挺拔，他就那么看着沈撷，有点笑，但是你知道他在疏离，而且说不定他看穿了你，他再次嘲讽。

　　但其实只有疏离。

　　林知慕其实知道，自己应该和沈撷打招呼，可是沈撷说过什么，你就是这样对待真心对待你的人。

　　假话只会招笑，真话才让人破防。

　　所以林知慕是始终站在这里，没有动，甚至对上沈撷视线的时候，他轻轻动一下眼珠错开。

　　段淮又被迫社交一圈回来，人人都来敬“小段总”一杯酒，喝得他有点不舒服，他撑着林知慕的肩膀，头也抵在林知慕肩膀上。

　　林知慕逗他，弹了他一个小脑崩。

　　段淮就边笑边说话。

　　林知慕：“你怎么来了？”

　　“我小段总哪不能去？”

　　段淮一逗就炸，可能因为这样，他自己、楚小妍，甚至沈撷吧，都喜欢逗段淮。

　　林知慕没理会段淮的胡言乱语，轻嘲，“小妍叫你看着我？”

　　“小妍。谁准你这叫的，毁人清誉呀，林儿。”

　　林知慕并指，嫌弃地推他的头，“你喜欢楚小妍。”

　　段淮这回没炸毛，点点头，有点哭腔地嗯一声。

　　林知慕大概猜出来怎么一回事，有点心软的，任由段淮撒娇又难过。

　　沈撷还看着这边，眼神危险地眯起来，林知慕察觉到，抬一下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沈撷已经走了。

　　段淮接过林知慕没喝的酒杯，把自己越灌越醉，“她说自己不行，家庭差距太大，不愿意。有什么差距？也没有多大呀，而且这时候她不应该贴上来吗？她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她能不能和别人一样一下……”

　　林知慕打断他：“她要是一样，你喜欢她？”

　　段淮有点难过：“哦，是哦，对不起。”

　　段淮喝醉还不忘道歉，沈撷也挺会教小孩。

　　他拖着段淮回家，连招呼都没打，只给李实说了一声，架着段淮往出走，大概是真心灰意冷吧，段淮步调参差，整个人忍不住地往地上掉。

　　林知慕几次调整姿势，终于忍住了，用力一拎段淮，半拖半拽拉着人往外面去。

　　车子停到门口，沈撷降下车窗，看着醉醺醺的段淮不满地蹙一下眉叫上车。

　　林知慕坐在后面，把段淮放上副驾扣安全带，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沈撷问他，“他怎么了？”

　　林知慕知道他说的是段淮。

　　林知慕抚了一下胸前的胸针，“失恋了。”

　　沈撷：“他谈过吗？”

　　林知慕侧头看一眼沈撷，沈撷就这样和他措不及防的对视，然后淡定的转开视线，假镇定的掩饰自己再次破土的情意绵绵。

　　沈撷见过不少美人，但总算明白为什么只有路灯底下踟蹰而行的林知慕让他心惊。

　　林知慕漂亮得太纯粹了，尤其是现在，脱去稚嫩和忐忑，他铩羽归来，骨血丰盈。

　　沈撷在安静的车厢里压抑自己，忍不住捕捉纠缠林知慕每一秒呼吸。

　　林知慕说段淮出师未捷身先死。

　　沈撷闭闭眼，林知慕呼吸刺激他的耳膜，他没回答林知慕的话，车厢再次安静下来，他扯开自己的领带缠在手上，直到林知慕带着段淮离开。

　　他清楚，自己的忍耐已经到达终极。

　　司机问他回御荣湾吗。

　　沈撷不想回答，无所谓去哪，他只是低低地嗯一声。

　　计算中心落成之后，林知慕已经去拍《留洋以东》，他彻底将林知慕从自己的方方面面剔除出去，直到顾旒去探小女友的班。

　　顾旒被林知慕的演技打动，深深扭转了他对演员就是“戏子”的偏见，回来就找沈撷。

　　顾旒跟着沈撷喋喋不休，光说不够，甚至想现场模仿一段林知慕的气派。

　　顾旒小心翼翼地试探沈撷的意思。

　　沈撷不说话，冷冷地睨他一眼，“我说了他是小淮的同学，你可以试试。”

　　“我埋过不少人，但是敢埋我的只有段淮一个。”

　　他冷冷地盯着顾旒，虽然没有明说，但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顾旒，你问我，就是不同意。

　　沈撷知道总有人会打林知慕的主意，因为林知慕性格太桀骜，浑身露骨的傲气轻而易举地激起人沸腾的征服欲。

　　沈撷的征服欲终于在林知慕再次提名且得奖的那天被点燃。

　　林知慕再一次提名，三大奖项三次提名，两度获奖，而且不是男配，是男主。

　　段淮比当事人还要兴奋，颁奖当天拉着的沈撷一起去，就连顾旒都在。

　　沈撷坐在角落，他一眼就看见了第一排的林知慕。

　　白色的衣服棕色的发。

　　林知慕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做着简单的造型，脊背挺拔坐在那里。

　　宣布获奖，林知慕甚至没有鞠躬，好几分钟他才起身，然后走上台去，捧着那个奖杯。

　　林知慕站起来的时候，他才看清。

　　青年穿着一身米白色新中式，身姿遗世独立，一点不染尘埃，就好像高峰上被太阳照耀，却终年不化，倔强的皑皑白雪一般。

　　他一步一步站上那个舞台，在所有的掌声里。

　　林知慕说：“我站在这里，就证明胡季仓值得，没有人能质疑。”

　　林知慕说的话太冷，没有感谢，没有客套，也没有谦逊，所有的人都被他这句话镇住，主持人停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打着圆场。

　　沈撷知道，他彻底臣服了。

　　他没有看完这场颁奖，中途离开，眼里却难得闪着兴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