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届乱

32、第 32 章

　　付凉和林知慕还有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已经演了两天，倒不是霍予不满意，而是林知慕和付凉一遍又一遍要求重来。

　　林知慕清楚每天晚上汤已经影响到他的情绪。

　　自从知道是沈撷订的餐，他再没有动过一口。

　　感情从来不是他要考量的，这超出了林知慕的处理范围。

　　心境不平，他演的胡季仓总缺少一些纯粹的东西，宋若说这叫不入戏。

　　霍予不是感觉不出来，只是他懂得变通，而且对电影的爱没那么纯粹，所以觉得也不是不能不过。

　　林知慕又熬了一个通宵，把自己整个人放空，终于和付凉搭完这场戏。

　　当天晚上林知慕如释重负，楚小妍也松了一口气，叫着和林知慕一起去吃夜宵，还没决定去哪，霍予又说一起去吃饭。

　　出门正好碰上抽烟回来的付凉，付凉傲娇又难为情，看不起林知慕又觉得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个人一对视，三个人就这样一起出了酒店。

　　林知慕小火，付凉十七岁仙侠传也是一代人的回忆，两个人都是有知名度的艺人。

　　霍予请他们去的是一家有名的羊肉火锅馆，铜锅里滚着羊肉片，楚小妍左看看林知慕，右看看付凉。

　　林知慕夹着一片羊肉沾着韭花酱，让楚小妍吃自己的，说什么高手过招，都在无形无影，以楚小妍的肉眼凡胎压根跟不上速度。

　　付凉不动筷子，坐下之前也是来回擦凳子，闻言也笑一声，夹着羊肉，问：“你还有几场戏？”

　　林知慕掐着指头想三四场吧，感情戏。

　　付凉笑一下，“因为是感情戏，所以不想演？”

　　林知慕一切在不言中，想起什么挑一下眉，“你粉丝这次打算说什么？说你全方位碾压我，连女主都被你抢走？”

　　“到时候，我要是告他们诽谤应该要求赔偿多少钱？”

　　付凉绷着没摆脸色，但明显的，明星的架子差点没端住。

　　林知慕没表情，在腾着热气的铜锅对面揣着手。

　　天气一晃又到夏天了，林知慕又是白短袖黑长裤配托拖鞋，头发比刚刚进组的时候更长了，冒着茬，被黑色棒球帽压在底下。

　　林知慕舔一下嘴唇笑，表示自己就是开开玩笑。

　　吃到后半程，付凉又和林知慕说起戏来。

　　这些天一起搭戏，林知慕挺明显地感觉到，付凉喜欢演戏，就算不赚钱，也想待在这个圈子。

　　前几天楚小妍本着知己知彼的交战态度，亲自卧底进付凉的粉丝□□里，入门就是一道测试题，从前付凉祖宗十八代回答到付凉粉最讨厌的人。

　　总而言之，就是拒绝付凉试镜的导演让付凉的粉丝讨厌，最近抢了付凉角色的林知慕也让付凉粉丝讨厌。

　　楚小妍让林知慕收敛点，林知慕出口就是不逊，说那老天爷让付凉不火，他们是不是连玉皇大帝一起骂。

　　楚小妍翻了个白眼进群，里面正在激烈的问候林知慕的祖宗，有个脑子脱线的粉丝正激烈叫阵，突然看见进来的新人半天不说话，舞到楚小妍面前直接来一句：你是不是付凉粉丝？能不能和大家保持统一战线？

　　可能是付凉的粉丝异常同仇敌忾，所以群里的气氛反而不坏，所有的粉丝都表现出和谐大家庭的气氛。

　　楚小妍卧底进去，跟着违心地骂了好多天。

　　某天，群里突然要求慈善募捐，楚小妍还抑郁了。

　　林知慕刚刚拍完戏，坐在休息室翻微博，超话里，是林知慕早上穿着短袖拖鞋，刚睡醒顶着鸡窝头，往化妆间走一张动图。

　　底下的粉丝姑娘们都不淡定了。

　　这辈子只做money和林知慕的情人：哥，咱就是虽然有脸，但也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为所欲为吧，瘦脱相也就算了，咱好好做做造型不行吗？您让粉丝的面子往哪搁？

　　付凉·梁大：那就往地上搁着别捡起来呀。

　　付凉·梁大：林知慕是哪种人，大家都清楚，能粉上这样一种人，也不知道粉丝都是群什么人，小心带坏，正主就是破鞋，你们粉丝就是捡破鞋的。

　　自此粉丝大战一触即发，最后林知慕的粉丝扯《有罪》的时候付凉试镜不过，付凉的粉丝讽刺林知慕在《留洋以东》给付凉作配的。

　　粉丝撕得不亦乐乎，林知慕吃瓜冷笑一声。

　　楚小妍顶着愁云飘过来，说付凉就算在娱乐圈一直不温不火，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住在京市外五环六平米的出租屋里。

　　这倒真没想到，付凉太嚣张，而且一身高定，真不像住五平米出租屋的人。

　　楚小妍说，她听岑青谙说，这几年他一直背后有人，要不是入这一行，谁能想象到付凉一直背后有人。

　　林知慕嘲笑她，“你进这一行就是为了吃瓜？”

　　“是呀。”楚小妍承认得相当坦荡，“你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穷吗？”

　　林知慕没说话，因为他也活得捉襟见肘，所以明白没人想明晃晃地把自己的不堪亮给人看，也没有揭人伤疤习惯。

　　楚小妍：“因为付凉一半的钱都投进了医院，付凉一个好几年的大粉，得了绝症，没有合适的配型，只能依靠化疗，好几年了，付凉粉丝每个月筹钱，付凉本人已经捐了这个数了。”

　　楚小妍比了一个六。

　　林知慕微微张了一下嘴没说话。

　　那他算是理解付凉不顺的原因了，提起付凉，林知慕才想起来问楚小妍刺客粉丝群的事。

　　楚小妍一脸提起就晦气的脸色。

　　楚小妍：“上周他们扒出我的大号，发现我的大号没关注付凉反而关注你，卧底身份被发现，犯了众怒把我踢出□□群了。”

　　林知慕又笑她，脸色忽地一变，问她要□□粉丝群号，一边要一边问：“他们最近还组织捐献吗？”

　　“只要发给群主就行，你要干嘛，给对家捐钱？”

　　楚小妍一脸你背叛了组织的表情。

　　林知慕没说话，进去转了钱，截图了空间里公布的集钱银行卡号。

　　回程的路上，霍予和制片说几句，然后招手叫付凉过去。

　　付凉有点不情愿，但情绪上没给人面子，话也说得漂亮，只是没动。

　　他是公众人物，这种男人情感不受人诟病了，但也够人茶余饭后议论纷纷，他一直被包养着，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演员职业特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风成雨，付凉还不想直接摆给别人看，他有自己的骄傲。

　　这会是晚上，可能人没那么多，剧组的人都知道，也都无所谓，带着笑意地看着付凉。

　　两三秒犹豫，霍予笑容就淡了，眼看着心里有了意见，付凉终于下定决心地走过去。

　　霍予搂着付凉的腰，或上或下的摸索，偶尔有暗示性地一掐付凉的屁股，林知慕跟着走的脚一停，有些不适应的一压眉毛，整个人就像受刺激一样。

　　执行导演叫了林知慕一声，大概是觉得林知慕的反应挺反常，提起林知慕在辰星的被沈撷带走的事情。

　　林知慕被气得有点笑，站着不走，睨着看人，脸色也臭。

　　楚小妍心都提嗓子眼，真担心林知慕大街上干架。

　　林知慕看一眼楚小妍笑，“拉我干什么？我又没说话。”

　　这事就这样马马虎虎地过去了。

　　但晚上回去，林知慕明显气不顺，倒在沙发上盯台词。

　　第二天和付凉搭完最后一场戏，然后就是和女主拉扯。

　　林知慕捏着剧本让化妆师给自己上妆，女主这两天才进组，进来化妆间先是挑剔了一波化妆品质量太次，化妆刷都不知道在谁的脸上扫过太脏，最后又挑剔化妆师技术，说自己带了化妆师。

　　林知慕蹙一下眉看人，一脸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

　　一看，靠，高中的时候谁没叫过女神，女主演也是当今的一线小花。

　　然而接下来几天，对手女演员做妖做得整个剧组鸡飞狗跳。

　　女主角觉得自己四十五度角仰脸漂亮，非要这个角度，三十几条还不过，演技平平，要求一堆，气得霍予指桑骂槐。

　　霍予一个左右逢源的人都挂了脸，林知慕反倒乐了。

　　今天的霍予不是前几天搂着付凉的霍予，今天的林知慕也不是那晚受了气没处撒的林知慕。

　　然而林知慕也就看了几天乐子而已，因为女演员要开始和他搭戏。

　　本来五天的戏，女主硬生生拖出十几天。

　　林知慕渐渐也没了耐心。

　　女主的演技真的不怎么样，还爱在林知慕的面前摆大腕儿的架子，甚至在林知慕不设防时候和林知慕炒起了CP。

　　从林知慕在辰星的时候开始，他和其他人的纷争就纠缠不断。

　　被前公司利用，粉丝的自磕，这些都让他觉得麻烦。

　　《有罪》火了以后，连带着林知慕提名男配大大出圈，他前女友跳出来说自己的爱情经历，说林知慕有多好多好。

　　粉丝呼啦啦地跑去送流量和热度，一边嫉妒一边问为什么分手，林知慕落魄的前半生就这样赤裸裸地被揭开。

　　他觉得自己就像动物世界里辗转乞讨，最后暴尸荒野的鬣狗，尤其是真的有粉丝同情他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时候，林知慕忍不住对粉丝恶语相加。

　　林知慕再也忍不住呲起獠牙回怼：是呀，要判我死罪呀？

　　岑青谙说他不稳重，这个时候只要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偏偏林知慕上赶着给人送热度，林知慕已经不想听。

　　岑青谙看出来了，林知慕心理上远没有他行动上表现出来对做演员的热爱。

　　林知慕不为名不为利，但他没开机前磨剧本，甚至不惜找宋若提高演技，都是希望自己做好工作，而不是说，他真希望在这一行做出多大的贡献。

　　偏偏这样一个人，出道即提名。

　　岑青谙让楚小妍看着林知慕别再乱来。

　　楚小妍看看岑青谙的这条消息，看看片场导演一说卡，就丢下女演员往这边走的林知慕。

　　林知慕把手机关机往沙发上一丢，搭戏的女演员也正好走过来，还想往林知慕身前凑的时候，林知慕再也没有好脸色，长腿一跨走人了。

　　除了拍戏，对方在哪儿他不在哪儿。

　　你不爱炒吗，那我就让你炒都没地方炒。

　　就这样，林知慕憋屈地拍完了自己所有的戏。

　　好不容易最后一场戏那天，女人的金主来了。

　　林知慕挺意外，没想到是女人的金主是顾旒。

　　大花三十多出头，站在顾旒身边依旧不像一对像姐弟。

　　顾旒清清爽爽的白衬衫也能穿出登徒子的味儿，他看见林知慕眼睛一亮，说这不是沈撷家小孩吗？

　　林知慕插着兜，连点赔笑的意思都没有，“顾总，您认错人了吧？”

　　顾旒眼睛一转就知道，他沈哥不是嘴上说放弃的，这是真没把人追到手。

　　他也不为难人。

　　林知慕还穿着戏服。

　　霍予赔着笑脸和顾旒说几句，然后重新开机。

　　林知慕演胡季仓，这段是胡季仓看见自己青梅蒋词被扣上反洛的帽子抄了家，而胡季仓自己，刚刚借着自己贵族身份在小馆子里敲诈了一只烧鸡回来，被这一幕镇住。

　　顾旒打算看看林知慕怎么演，他沈哥看上的人，他要看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霍予叫摄制组准备好，然后朝片场里喊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周围群演们开始嘈嘈杂杂，一副凶神恶煞的打打砸砸，被抄家的硬被拖出来，蒋词哭得梨花带雨，发丝迷了眼睛，倔强着不肯认输，听到说七八岁的小妹也要被买进窑子里，又慌不择路地抓着巡jing又求放过。

　　巡jing踹了姑娘好几脚，为首的发泄了气性还不忘在姑娘身上揩油，啐一口唾沫骂，“什么小姐，我看不如窑儿里的姐。”

　　底下奉承的人配合着笑，说送到翠怡楼让虹姐调教。

　　胡季仓舔着手上的鸡油，从小胡同拐过来正好撞见。

　　旧贵惹不起新权，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回躲，等到看清是自己爱慕的女人，又往出探头。

　　蒋词死命往前探叫胡季仓救她。

　　巡jing注意到胡季仓，厉声一指一喝，胡季仓又一缩肩膀。

　　胡季仓抽大烟抽得整个人都脱了相，这一副怯懦窝囊的模样更甚。

　　他穿着旧袍子，袍子上的繁杂的花纹已经腐旧得不成样子。

　　巡jing嘲笑胡季仓两句就叫人滚。

　　胡季仓含情又怯怯地看着蒋词被带走了。

　　霍予一喊卡，林知慕还那样站了一会儿才出戏。

　　顾旒觉得确实挺不一样，就算他是一个外行，也能看出来了，林知慕的演技把他新招的女友秒得渣都不剩。

　　他女友的演技不能说不好，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就是演的，该笑时笑，该哭就哭，同样是演，但你能感觉到演的痕迹和那种程式化。

　　林知慕就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你觉得他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