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届乱

29、第 29 章

　　第二天一早，林知慕发现自己的微博和自己的抖音号更新。

　　楚小妍剪得不错。

　　视频里，暗漆漆的房间摆放着无数的画框，白烟迷绕，林知慕站在中间光脚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刮刀。

　　他拿刀的手势奇怪，配上阴鸷的眼神，俨然一副病态强制感。

　　画框里的每幅画都是同一个红衣女人，或露背而坐，或侧着脸看不清样貌，是楚小妍假扮的尔姐。

　　徐知味走近，画里的女人就消失不见。

　　最后徐知味握着刮刀戳破画布，电影的名字和上映时间浮现。

　　这是林知慕发的第一条抖音，新人亮相，先是他为数不多的粉丝评论点赞转发，然后是在段淮的直播号召下，段淮的粉儿表示家夫厉害，支持支持。

　　楚小妍问林知慕行吗？

　　林知慕开玩笑：楚助出马，哪有不行？

　　楚小妍和剧组对接路演场次，对着天气预报调整林知慕的衣服，盯林知慕保养皮肤也紧张了许多。

　　第一站路演就在京市，电影两个小时四十多分钟，结构紧凑，反转反转再反转。

　　第一次看自己的其实很尴尬，对着自己的那张脸林知慕表面淡定，内心大写的社死。

　　片子剪出来的顺序也不是自己演的顺序，但放出来后林知慕能第一时间回忆起当时自己哪里演得不好。

　　有些地方明明他磨了十天半个月，镜头里只有一秒，那一段就是他看尔姐的眼神。

　　当时他反反复复拍了很久，郭勒导演要那种又恨又狠又深情地视线，他就是演不对味，郭导这才发现，林知慕也不像徐知味，这个年轻人始终太平淡了，没有情绪怎么可能演好戏。

　　郭导骂他，激发他的情绪，刘绮雯不断地引导给他讲戏，林知慕不断剖析徐知味，调整自己找情绪。

　　刘绮雯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

　　林知慕说谈过，大学四年吧，毕业被甩了。

　　毕业季分手季，姑娘考上本院研究生，林知慕保研失败。

　　刘绮雯问他不恨吗。

　　林知慕觉得为了这种事要死要活也很奇怪，而且他理解前女友要和他分手，姑娘是独生女，有车有房有宠爱，没必要跟着自己从头打拼，过扶贫的苦日子。

　　林知慕淡然得像世外高人，刘绮雯感觉自己的思想都被净化了，这简直超凡脱俗得过分。

　　刘绮雯又问，“你就没有又爱又恨的时候吗？”

　　林知慕没说话，微微仰着头看天边。

　　他没给别人说过，他爸死的时候其实是有点这种情绪的，觉得男人一味自己沉溺不好的情绪拖垮了身体一点也不顾孤儿寡母的死活。

　　死寂了好多年的情绪一朝爆发，林知慕又熬了半宿的夜，没睡够的戾气带着昨晚的怨恨，他第二天早上和刘绮雯搭戏很像点事。

　　现在看来，郭勒要求挺高，一秒的眼神戏骂了他半个小时，可谓敬业。

　　林知慕演的徐知味挺出圈的，尤其是最后他杀人那一幕。

　　留着韩式遮眉眼的发型，衬得他的骨相越发优越，眼尾一挑，嘴角也勾起一点瘆人的笑。

　　有姑娘直接嘶一声，小声说好帅。

　　林知慕回头，没看到夸他帅的姑娘，却看到段淮欲盖弥彰收回去的手。

　　楚小妍的手离段淮很近，握着两人座位间的奶茶，段淮的视线借着电影院的黑暗明明晃晃地落在楚小妍的手上，发现前面有动静，他的手立马攒成拳，对上林知慕视线的时候，故作凶狠。

　　林知慕嘲笑他一下，又转回去。

　　正好赶上电影彩蛋。

　　《有罪》的主演团队上场致辞，林知慕戴着奶奶织的白围巾。

　　他今天也是韩式的妆造，造型师给他涂了点口红，显得更漂亮，大概是担心口红蹭到围巾上针织的红玫瑰上，林知慕舔一下嘴，半闭一下眼撇开头，就听见姑娘们的尖叫和快门的声音连连。

　　林知慕配合剧宣，按部就班回答观众的提问。

　　有姑娘说徐知味非林知慕莫属，说她如何如何喜欢这个角色，问林知慕也是否喜欢这个角色，爱着这个角色的灵魂。

　　林知慕一眯眼，楚小妍有点紧张，因为这个问题有点刁钻，答不好容易翻车。

　　林知慕舔着嘴角的口红笑，说徐知味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然后说自己远不如徐知味，感谢姑娘对徐知味的喜欢。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岑青谙和楚小妍吃了一惊。

　　主持人请下一位观众提问。

　　林知慕瞳孔一深，他看见坐在提问者旁边的沈撷。

　　他没想到沈撷真来了，穿着大衣坐在那里，看着有点累，头发没做造型也没梳上去，眉毛一直轻轻拧着。

　　沈撷看见林知慕发现自己，换了个姿势更居高临下地看林知慕，挑眉提示林知慕注意提问。

　　林知慕有点烦，一蹭鼻子又看提问的观众。

　　这才发现，提发言的观众也不是个眼生的。

　　付凉早年仙侠传太火，他算是观众期待已久还没长残的童星。

　　付凉戴着棒球帽，估计是剪了寸头吧，耳朵边有点短茬。

　　付凉一站起来，观众先是一阵惊讶。

　　付凉笑，说谢谢大家，然后说林知慕演得挺好，他很羡慕林知慕能演到徐知味这个角色，他说了自己很喜欢徐知味这个角色，能看到林知慕有这样的呈现，他很为徐知味高兴。

　　所有的观众都认可他的话，曾经两个人竞争同一角色你死我活在这一刻大和解。

　　大众对大团圆解决喜闻乐见，全然不知付凉话里藏针，针针扎在林知慕的争议点上。

　　林知慕一抬头眼睛一眯就是审视，看得人发毛。

　　“是吗？”林知慕舔一下牙又不怀好意，“郭导演员选得好嘛。”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明显业务不如付凉熟练，针锋相对的气氛蔓延开了。

　　沈撷也听出来了，觉得林知慕不光记仇，还挺有仇必报的。

　　结束时，观众陆陆续续离开，沈撷下来亮相，又是一阵奉承讨好。

　　林知慕退两步离人群远了点，楚小妍跑下来问林知慕怎么回事，被林知慕戴围巾打了叉，说没事。

　　然后跟着人群往外走。

　　沈撷再次破费，请了剧组人吃饭，段淮是沈撷外甥的身份压根藏不住一点，被迫社交了一把，从什么后继有人、英雄少年的围追堵截里出来的时候，林知慕陪着楚小妍尝遍了每一种菜。

　　段淮一边说林知慕不仗义，一边问楚小妍喜欢什么，走的时候再做一份带走。

　　楚小妍看看帝王蟹海参澳洲龙虾，又和林知慕面面相觑。

　　林知慕明白楚小妍的意思。

　　他拨开段淮的手，给楚小妍端了杯果汁。

　　说楚小妍最近在减肥，吃不了。

　　段淮就扫一眼楚小妍的腰，“你又不胖，减什么肥？”

　　两个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情骂俏，林知慕默默退出战场，靠着窗边。

　　他其实挺不喜欢吵闹的环境的，不光心烦，还有些放大他本身的孤单感和落寞，尤其是看着所有人都挺高兴，只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沈撷坐在一边，又开始左右逢源。

　　《有罪》的主演陆葵和沈撷碰了一下酒杯，沈撷祝他荣获影帝，陆葵谦虚着推辞，说哪里哪里，承吉言。

　　众人都在闹，郭勒也很高兴，说着自己的电影打算报明年的奖，一定能拿一个，他感谢李实的投资，然后夸夸陆葵和林知慕，不一会儿，又将话绕到沈撷身上。

　　郭勒和李实合作过很多次。

　　作为投资方，李实从不干预电影拍摄，刚开始郭勒听说影轶被收购，很担心自己的片子还拍不拍得成，然而没想到沈撷依旧将影轶交给李实打理。

　　郭勒喝高了，由衷开心地一碰沈撷的酒杯，“谢谢呀沈总，这……没有你，我这电影肯定拍不成了，你说是不是呀李实。”

　　李实也捧着酒杯过来，“那肯定，来来来，我们都敬沈总一杯。”

　　“没。我也看重影轶的商业价值，再说……”沈撷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看向林知慕，“再说，影轶有优秀的青年演员，又怎么不值得我投资一把呢，你说是吧？”

　　他没说谁，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群后倚着窗的那位，看着人群后的林知慕将手里的酒杯半举着迎着灯，酒色里流着光。

　　沈撷笑了一下，然而还没放下嘴角，应酬来了。

　　原来是角度的问题，陆葵以为沈撷在说自己。

　　没错，陆葵也是影轶的人，更是和岑青谙一起成长起来的艺人，他一碰沈撷手里的酒，“那就多谢沈总看重多给机会。”

　　沈撷还是没动，跟着林知慕的速度转了半圈酒杯。

　　气氛有点凉，李实打着圆场，陆葵顺着沈撷视线看过去，从沈撷和林知慕中间品出一些意思，人精儿似的让开了位置。

　　林知慕被半推半就，又推搡进人群里。

　　沈撷看着玩闹的众人，动一下手指，将鱼汤转到林知慕面前，“不喝酒？”

　　林知慕摇了一下头，说不想喝。

　　沈撷没再主动打破两人安全距离，动也没动。

　　他今天答应段淮来看林知慕的路演，不单是明确表达一下自己没想怎么样的意思，也是为了了却一些一个多月不见的念想。

　　沈撷：“那你那天怎么喝了？”

　　林知慕磨牙向沈撷，忍无可忍，“沈总，我真没有给人当外甥的瘾。”

　　“我知道。”沈撷笑一下，“不想说就不说，亮刀子做什么。”

　　林知慕一点头，“那是，在您面前我顶多虾兵蟹将算不上，沈总还不结婚呀？指望段淮吗？他志不在此，您的帝国江山无人继承，不怕后继无人？还是……”

　　他在沈撷身上扫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林知慕难得和他针锋相对，有点两人酒吧见面那次的味道，但林知慕依旧收敛了，说话留有余地，不再咄咄逼人。

　　沈撷觉得他变化有点大，更成熟内敛。

　　沈撷走的时候，没和林知慕说，甚至到结束都没和林知慕再说话，他给段淮留了车和围巾，又说了几句，先走了。

　　林知慕觉得有点糟糕，沈撷是感觉出来了吗？感觉不上不下的。

　　段淮过来，楚小妍已经醉的睡着，段淮把围巾往林知慕脖子上一挂。

　　林知慕撇一下眉，要取下来。

　　“乱解什么，围上。”他围着楚小妍打了一拳太极，比划着不知道扶楚小妍的手落到哪儿。

　　林知慕看不下去，“她又不是没穿衣服，平时也没把自己当女人，你介意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