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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劫后余生 夏末。 ...
夏末。
血腥味浓烈,在空气中沉着,久久不散。
那无异于开启了一场盛大宴席,吸引来一众蚊虫鼠蚁,成群结队,围在两人身边嗡嗡乱飞。
奥莲挥着蒲苇叶,一遍又一遍地驱赶。
最初还带着急切,久而久之,手中动作逐渐变得机械、缓慢,手臂像是被灌满了铅,酸得抬不起来。
眼皮一次次打架,脑子昏昏沉沉,一点一点往下垂,呼吸轻浅,似乎随时会断开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太困了,恨不得干脆躺下来,一了百了。
昨夜雨停,独自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地里摸索,不知摔过多少跟头,也不知经历多少次力竭,硬生生把重伤昏迷的二人拖到洞口,一左一右并排躺下。
膝盖磕到凸起的石子上,疼得她强忍住眼泪,衣角被磨破,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强忍着恶心又折回洞中,把两人的旧毯子拖出来,盖在他们身上。洞中的血腥味道比外面更加强烈,她在心底默默祈祷,愿那些蚊虫鼠蚁,都被血腥味吸引进洞里,别再缠着他们。
做完这些,她累瘫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耳朵里嗡嗡作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筋疲力尽,再没了半分力气。
可现在还不能睡……不能睡……
她的头一垂,再次险些砸向地面时,奥莲猛地一哆嗦。下一秒抬手用力掐住大腿,剧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疼痛,总算让她清醒了些。
这样下去不行的!
她拍拍自己的脸,起身拿起碗,来到溪边打水。
溪边湿滑,人又疲惫,脚下一个不留神,整个人跌入水中,冰冷的水迎面而来,呛得她用力猛咳几下,才缓过气来。
她坐在水里,一动不动,浑身湿透,欲哭无泪。
绝望、委屈,吞噬着小小的身躯,蚕食着她的意志。
睁着眼,仰头望天,泪珠停在眼眶里,倔强地,始终不肯掉下来。
咬紧牙,从水里挣扎着重新爬起来。
端着一碗水回到两人身边,跪下,开始清理他们身上的伤口。
望树额头的血迹已经凝固,她撕碎自己的衣裳,颤着手将伤口包好。最后把衣服卷起来,小心地垫在他脑后,托起头颅。
而离钺的情况则棘手得多。他的手伤得很重,必须先替他止血。
她急忙找来几块破布紧紧缠住,血还是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
她慌了,急得直掉眼泪。从袖子上撕下更多的布料想将血擦掉,哪知这血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直到自己双手同样浸满鲜血,再也承受不住,泪水扑簌簌落下来。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奥莲呜咽着低头,一眼瞥见自己胳膊上的一道旧疤——那是福叔缝过的。
脑中轰然一响,模模糊糊中,抓住了要领。
伤口是可以缝的……
她得试试!
她咬紧嘴唇,眯着眼睛再次摸回到洞里,从角落翻出针线。她不敢再多看那洞内的尸体,手一抓住就立马冲了出来。
将离钺的手放在膝盖上,沉下心,开始清理伤口。
穿针、引线,手指不停地发抖,线头一次次从孔洞间滑落……
越紧张,手越抖。
“不要怕……”她低声鼓励着自己。
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细微、刺耳,她害怕伤到他,也害怕缝不好他会死。每一针,像是扎进了她的心里。
不断颤抖的双手,数次将指腹扎破,滴落的血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自己的。
她硬着头皮,继续缝。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
用布条将伤口层层包裹,打了结。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眼前一阵发黑,听见自己的胃“咕噜噜”地叫。
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下午了。
“必须要弄点吃的。”她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跌到。
“望树哥哥,离钺哥哥,你们坚持住,我马上会回来!”
她转身向树林深处跑去,头也不回。
……
穿越过层层叠叠浅白迷雾,远处的山坡绿意浮动。山坡间有棵繁茂大树,枝叶轻摆,亭亭如盖。
树荫下,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静静望向远方,等待来人。
望树头晕目眩,脚步踉跄,勉强抬眼,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挣扎着,一步步向那片树影走去。
脚下虚浮,像灌满了铅,既迈不开腿,也用不上力。
他与目的地之间似是隔着一道跨越生死的浅滩,怎么也跨不过去。
终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羊角小辫姑娘身着耦合色襦裙,怀里抱着一盏灯笼,忽明忽暗。
见到来人,她默默站起身来。
“哥哥,你好慢啊!”她回过头,冲他笑,眼眸一亮一亮,似一汪春水。
那张脸,他永远都忘不了。
是小棉!
望树不敢置信,喉咙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热泪盈眶。
他舍不得眨眼,生怕眼睛一闭一合,眼前的小棉将转瞬消失不见。
他扑了过去,将她小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泪流不止。
真真正正,这确实是小棉。
“小棉……”望树泣不成声。
“哥哥没能带你去夜市……你还怨哥哥吗?”
“不会呀。”小棉摇了摇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轻声道。“小棉明白,哥哥每天都过得很辛苦,又怎么会怨哥哥呢?”
“……”
“哥哥,不要哭嘛。”小棉抬手,替他擦去眼泪。
又顺势拉起他的手,“哥哥,你怎么才来,大家等你好久了……”
她一手打着灯笼,一手牵着他朝山顶走去,一路上脚步轻盈。
山风从身边穿过,卷起尘埃。
望树跟在她身后,喃喃到:“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行至半途,小棉忽然停下脚步,侧头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淡淡的眉头皱成一小团,犹豫再三……
“哎呀,哥哥你现在不应该来的!”
她将手中的灯笼塞到他怀里,用力将他向外推了一把。
“不行不行!哥哥还是快点回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呢。”
说完,她向后跳开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转过身,往山野深处跑去。
小小的身影在风中变轻、变淡,最终纵身一跃,化作一只蝴蝶,在暖光里翩翩起舞。
越飞越远。
独留下望树一人,望向蝴蝶消逝的方向,暗自伤神。
……
暖阳。
鹿饮溪最后一只蝴蝶在空中盘旋,像是来自尚未消散的梦境,翅膀上沾染着余温。
飞啊飞,越飞越低,落在鼻尖上。
轻轻一停,扑扇的翅膀带来一丝痒意。
沉睡中的少年微微蹙额,纤长睫毛轻轻抖动。
“好痒……”
黑暗中的意识被一点点唤醒,他下意识抬手,去抓挠鼻尖。
阳光倾斜洒下,穿过枝叶,在他的面庞上映出斑驳光影。
他皱了皱眉,眼皮微动,费力睁开眼睛。
一瞬间,白光刺得他眼前发晕,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睡了这么久?”
“我怎么……在外面?”
不对!怎么会睡在外面啊……
他猛地清醒了几分,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毯子。困惑地转头看向周围,离钺静静躺在旁边,面色惨白,右手缠着布条,血迹浸染了手掌。
地上有水渍,有血迹,还有一只旧碗,里面的清水被太阳晒得微温。
望树想撑起身,刚一动,剧烈的疼痛便从后脑蔓延开来,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头疼欲裂。
“唔……”他忍不住低声呻吟,抬手捂住头,手指触到缠绕在头上的破布。
一摸,是血。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痛,试图拼凑起记忆。
脑海里一片混沌,只剩零碎的挣扎声与叫喊声。
记忆七零八落,怎么也拼不完全。
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视线模糊,他眯起眼仔细分辨。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奋不顾身地向他奔来。
她浑身泥泞,一只手紧紧握着短刀,另一只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这身影,与残梦中奔跑的身姿渐渐重叠在一起。
好熟悉,却记不起来梦里那人是谁……
再定睛一瞧,向他跑来的人,是奥莲。
她连滚带爬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害怕与委屈——独自咬牙抗住的所有情绪,顷刻间全部涌了出来。
望树强忍着头痛与眩晕,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头,一下一下。
“不怕不怕……”
“阿树哥哥……我好怕……”奥莲哭得断断续续,声音细弱颤抖,“我好怕你们……再也醒不过来……”
“望树哥哥,你流了好多血……你快吃这个……吃了,就能活命。”她一边哭一边把手掌摊开,递到他面前。
望树低头看去,脏兮兮的小手里躺着几枚红枣,皱巴巴的表皮还粘着泥土。她捧着它们,像端着最重要的宝物。
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去树林“寻宝”时,小女孩手里高举着的红果,满脸兴奋地拿给他看:“这是枣!吃了能补血的。”
原来,在她小小的认知里,流血的人,只要吃了红枣,就能好起来。
她把这几枚红枣,当成了能救命的灵丹妙药。
在他昏迷的这半天里,奥莲已经用尽了所能想到的全部办法,做尽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望树看着她的脸。那孩子眼窝深陷,唇上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如纸。
又瘦又轻,风一吹就能倒下。
他喉头发紧,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她靠在他胸口,小小一团,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泥泞与血迹。
一个七岁的孩子,孤零零守了他们一夜。没有人能想象,历经绝望之后,她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他忍不住低声哽咽。
“他们……还在里面……”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勇敢。
洞里,那两具尸体还未处理。血腥的气味还未散去,沉在黑暗中。
“别怕。”
望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后面的事,交给我吧。”
【作者道歉】
这一章写的特别差,作者没有外科手术方面的专业知识储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贯穿伤,查资料也弥补不了这部分剧情。
而且也没办法完善这段剧情。
“让一个七岁小女孩去处理贯穿伤”——这剧情怎么看都觉得离谱。最后只能在离谱和更离谱之间尽量让它不那么离谱。
恳请各位手下留情,这里先给各位赔个不是,再给各位磕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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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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