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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浮岚暖翠 清晨,望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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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望树早早起身,带着奥莲在溪边洗漱梳头。溪水清凉,细长的发丝在清水中轻轻荡漾,顺流而下。望树顺手采了几朵野花,编成一个小小的花圈,轻轻戴在她头上。奥莲照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眼睛亮了起来。
离钺夜里向来睡不沉,大多时比他们先醒一步。他通常会独自前往溪边,去查看昨夜布下的渔网和陷阱中有没有收获。
上午,望树和离钺带着奥莲进了林子。三人赤着脚走在湿软的林间小路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片斑驳光影,林中偶有惊鸟飞起。
奥莲先是被飞鸟吓了一跳,然后又咯咯笑个不停。她从小在城中长大,从未真正亲近过乡野,对大自然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她一路走一路捡,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要捡起来握在手里。
“这是蘑菇,别乱采,可能有毒。”望树耐心教导奥莲,“记住,越好看的蘑菇毒性越大。”
奥莲一听,吓得赶紧把手里的蘑菇扔得远远的。
“望树哥哥,这是什么?”小姑娘学乖了,见到不认识的东西,先来问问望树。
望树接过来看了看,笑道:“这是山黄皮,酸酸的,可以吃一点,但不能多吃。”
“那这个呢?”
望树一看便道:“这是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止血消炎,洗净捣烂,外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旁边那个是野山姜,是好东西,可有大用处,快收着。”
奥莲像得了件宝贝,将它们一一收进布袋里。
走着走着,奥莲又发现一株紫花草,忙喊道:“这个呢?”
望树皱了皱眉,看了半晌,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我也不知道,还没在书上读到……等我读到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阿树哥哥好厉害,什么都认识!”
望树挠了挠头,心中浮出一丝羞愧。
他永远忘不了初到鹿饮溪时那场大病。那次,两人不知误食了什么,腹痛如绞,昏厥数次,命悬一线。那一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在荒郊野外,光靠运气是活不下去的。
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生存一无所知。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谋生的本事。
自那之后,每每外出,望树的目光时刻警觉,留心四周。他悄悄观察每一个人:黑市的无赖、街头的乞丐、摆摊的商贩、城中来往的富人,甚至是那些懵懂的孩子。他将一切细节记在心中,模仿他们的举止、学习他们的生计手段,凡是能学的,统统化为己用。
他与离钺合力,一点一点重建起属于他们的生活秩序。
一点点学着去山溪里捕鱼捉虾,埋设陷阱,猎捕小兽……
就这样,日子才慢慢有了起色。
没走几步,奥莲像只小兔子般蹦跳向前,双手一扑。
“这个我认识!”她高高举起手中通红的小圆果,满脸得意地展示,“这是枣子!可以吃的,是甜的!福叔说过,流了好多血的话,吃这个就能补回来。”
说完一脸得意,扬起小脸,等待着望树的夸奖。
“啧,不过是一颗野枣,至于这么开心?”离钺暗自想着,一脸无奈。
这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说她聪明吧,确实不假。日常缝补衣物有模有样,教她识数认字,只教一两遍就能记住。
可说她傻呢,也没说错。林子里的东西几乎全都不认,看什么都新鲜,捡到什么都开心。
这丫头……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好,那咱们多捡一些回去。”望树笑着揉了揉奥莲的头发,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风。
奥莲咧嘴一笑,开心得像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有时也会带着奥莲一起去“打猎”。
几人在林中隐秘角落布置陷阱,专捉兔子、田鼠之类的小型野物。运气好的时候,真能带回几只活物。剥皮斩骨,佐以野姜去腥增香,再架在火上慢慢烘烤,便是一顿香喷喷的美味。
望树最喜欢的猎物是斑鸠,一种呆头呆脑的傻鸽子,经常成群结队落到地面上啄食草籽。明明人都走近了,它们还一动不动,半点警觉都没有。打这种鸽子,根本用不着设陷阱,只需一块石头砸下去,十有八九能砸个正着。
奥莲第一次看到望树亲手用石头打下一只斑鸠,激动得当场两眼发光,仰头就喊:“阿树哥哥,快教教我!”
“很简单哦,像这样,手腕用力将石子甩出去。”望树笑着蹲下来,耐心地演示动作。
奥莲学着望树的动作,捡起一块石头,鼓起劲对准鸟群“嗖”地一掷。石子直愣愣向鸟群投去,果不其然打歪了。鸽群惊慌飞起,留下一地羽毛。
“嘁!这不纯纯跟着添乱吗?”离钺在一旁忍不住撇嘴摇头。
他心里明白,望树用的那一手“摘叶飞花”可没他嘴上说得那么轻松。当年师父让他们苦练腕力,闲暇时不知道甩过多少回石子才练就出来的力气。这功夫,哪是一朝一夕随便耍耍就能学会的?
“简单?”不过是逗小孩儿玩的说辞罢了。
他没说破,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看小姑娘一脸气急败坏,追着鸟群飞走的方向奋力砸出几块石子,嘴角才微微翘了一下。
望树笑弯了腰:“哈哈哈……第一次都这样,再多练练就好了。”
奥莲气鼓鼓地撅起嘴,站在原地不说话,小脸憋的通红。
离钺看到此景,不慌不忙捡起两颗石子,在手中抛了抛,虚着比划了几下,似是在向奥莲展示手腕发力的位置。忽然间手腕一抖,石子破空而出,鸽群再度受惊飞起。紧接着第二颗也掷了出去,正中一只鸽子头颈。
野鸽子一个打旋,直直栽倒在地。
离钺一个挑眉,望树抿嘴一笑,留下小姑娘满脸惊叹。
她开开心心跑上前,将野鸽子捡了回来。
从此往后,奥莲多了一个习惯,见着小石头就装进口袋,没事就拿出来瞄准树干练习,希望有一天能像哥哥一样打到猎物。
离钺背着树林中捡来的柴火,望树拎着打到的猎物,奥莲的布袋里塞得满满当当,手里还抓着几颗圆枣,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回折返。
回到住处,篝火升起,火光摇曳。
离钺码好木柴,用断刀将几根木棍削成尖叉。用完,转手递给望树。奥莲蹲在一旁,用她的小木刀仔仔细细刮着野姜皮。
望树看了眼手中不太锋利的断刀,走到溪边,用石头磨了又磨,直到刀刃勉强可用。
随后将野鸽拔毛破肚,肚中塞进野山姜、香茅、青花椒,串上木叉架在火堆上慢慢熏烤。野鸽子在火舌边缘缓缓转动,在火光的舔舐下,鸽肉被烤得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金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勾得人口水直流,恨不得马上拿起来塞到口中。
“好了。”望树最后再撒上一小撮盐,将烤好的鸽子吹了吹,递到奥莲手中。
“小心烫。”
就算是在这动荡的年月里,他们仍会想方设法苦中作乐,想尽办法大快朵颐 。
吃剩的骨头和内脏,统统被丢进捕鱼的竹篓中。明天,又能换来一筐活蹦乱跳的小鱼。
……
自打奥莲到来,粮食消耗的特别快。
望树看着日渐见底的口粮,不免有些发愁。夜里盘算着,明天带上几只打来的野鸽子,去黑市碰碰运气,能换多少算多少。
第二天一早,三人步行半日,才抵达南城黑市。
今日里的黑市人声鼎沸,白日的喧嚣与夜晚的压抑判若两地。街角聚着衣衫褴褛的贩子,私下兜售各类来历不明的物件。角落里偶尔传来孩童的哭声与流氓的骂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隐约还传来些血腥味道。
奥莲第一次踏入黑市,紧张的小手扯住望树的衣角,紧紧贴在他身后,像个警惕的小尾巴。
望树轻车熟路找到肉铺,将布包里最肥美的野鸽一一摆出。肉铺老板眼皮一耷,慢条斯理地挑起那鸽腿看了又看,点点头。两人三下五除二讲好价格,几枚铜板被放到了望树手中。
他将钱塞入荷包,轻轻拍了拍奥莲的脑袋:“别害怕,已经搞定了。”
离钺照例站在远处放风,身上的悬赏还在,黑市虽混乱,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始终以小心为上。
望树带着奥莲转入僻静角落,走到卖旧衣裳的阿婶摊前。望树弯下腰,在一堆破旧衣服里熟练翻找起来。
“哟,来了?”一旁阖眼假寐的阿婶瞥见到熟人,抬了抬眼,“今儿不是一个人呐?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长这么漂亮。”
“阿婶好,这是我妹妹。”
“阿婶好……”奥莲躲在望树身后,用蚊子般的细细声音跟着问了声好。
“阿婶,最近收旧书了吗?”望树边说边在衣服堆里淘出几件能穿的破袍,比照着奥莲身形测量大小。
“你小子放心,婶子给你盯着呢,收到了好东西全给你留着……”阿婶打了个哈气,悠悠开口道:“小子,听说了吗?城西那边……放粮了。”
“真的?”望树眼中倏地燃起亮光,“这消息准吗?”
“婶子什么时候糊弄过你?”阿婶来了精神,“我也是听一个赶脚的汉子说的,说是开了城西的粮仓,要发粮。是真是假不清楚,但消息早就传开了。”
望树“噌”地一下站起身,将一枚铜板交给阿婶,拎着几件衣服转身就走,快步奔向角落与离钺汇合。
“刚刚我都听见了。”没等望树张口,离钺先一步说道。
“你知道的,我得去看看。”此话一出,坚决果断。“城西审查严格,那边还有你的悬赏令。阿钺,你去不了。”
“嗯。”离钺点点头。
城西对离钺来说是绝不能踏足的禁地,对于望树却是安全的。他并不在悬赏之列,仍可自由出入城西的街头巷尾。
“机不可失,不管是真是假,我一定要亲自跑一趟去看看。”望树看向奥莲,“城西路远,我带着奥莲一来一回也不方便……”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所以,我们今天分头行动。”
“阿钺,你来照看奥莲,你俩留在黑市,把吃食、盐巴、煤油什么的都换齐。我快去快回,不出意外,晚上咱们在鹿饮溪碰头。”说罢,将怀中荷包掏出,塞到离钺手中。
“钱不多,省着点用。给奥莲买点吃的,别饿着她。黑市里多的是地痞无赖,碰见了,千万躲着点走,千万别跟人起冲突。”望树认真叮嘱道。
离钺眉头紧蹙,“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早去早回。”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望树蹲下身子,摸了摸奥莲的头发,眼神温柔:“乖乖听阿钺哥哥的话,替我照顾好他,等我回来,还给你烤鸽子吃,好不好?”
“嗯。”奥莲用力点头。“阿钺哥哥就放心交给我吧 !”
“真乖。”
“千万记住,别和人起冲突!”望树临走前再次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记住了记住了,真当我是小孩吗?快去吧,早点回来。”
望树起身大步朝街口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市井人潮。
目送他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离钺低头看看身旁的小姑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四目相对,正巧她也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立在原地。
站了片刻……
“我饿了。”奥莲先开口。
离钺叹了一声,转身走向摊贩群,“走吧,小东西,回头别说我饿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