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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父母爱情(三) 她真的是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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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淮昭从皇宫出来,成言已不知何时得了消息,早早候在宫门外。
顾府的马车缓缓驶来,顾淮昭掀帘上了车。
他掀帘进去时,成言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把手炉递了过去。
“去苏府。”顾淮昭接过来,声音有些哑。
车内,顾淮昭将手炉拢在掌中,沉默片刻,才开口:“雾月城的事,你都听说了?”
成言点头:“榕月已传了信回来。”
顾淮昭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上:“那本《青囊毒经》,季先生在找,陛下也要找。”
成言眉心微动。
“《青囊毒经》。”顾淮昭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季先生盯上楚玥,不是没缘由的。雾月城那些毒,换个人去,未必解得了。她不但解了,还解得快,解得准。而且我也见到了她所说的能伪装成疫症的毒。”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还有她曾假扮悯安套芝兰的话。可那神情,那语气,包括桐嘉村较为细碎的事她也说得出来。而且芝兰能接住,说明那些事是真的。”
“你说,她真的是楚玥吗?还是她跟悯安真的关系匪浅,但是连云家暗卫都查不出来她俩有何往来…”
成言没接话。他跟着顾淮昭久了,知道这种时候只需要听。
“我不知道她是谁,”顾淮昭终于说,“但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再去查查她,仔细些。”
成言看了他一眼,点头回应,“是。”
“怀璧其罪。悯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真跟那本书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顾淮昭语气淡下去,“与其让季先生盯上她,不如我先弄清楚。也算是为她好。”
成言没再多问,只再次应了声是。
苏府。
楚玥到前厅的时候,顾淮昭正坐在客座上喝茶。
见楚玥进来,他把茶盏搁下,开口第一句问的是长公主。
“殿下服药后怎么样了?”
楚玥在他对面坐下,大致将眼下的情况说了清楚:“毒已解了,不过越岭青药效受损,记忆得要慢慢恢复,方才醒了一阵,可记忆只初步恢复到了十七岁的时候,但意识清醒多了,所以对我们都很戒备,情绪也不大好,眼下又睡下了。
顾淮昭点点头,没再多问。
楚玥说完,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
他没换衣裳,还是那身玄色的衣衫。黑衣本就不显色,厅里光线又暗,瞧不出什么异样。但楚玥看他的眼神变了,眉心微微蹙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她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唤住厅里侍立的丫头,问能不能借药房一用。
那丫头被问的一愣,但她记得管家和自家姑娘的吩咐,忙点头应了。
顾淮昭看着她安排完,才道:“要这些做什么?”
楚玥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声音平平的:“你胳膊那伤当时没好好处理。这会儿衣裳都粘在肉上了吧?顾大人倒是一声不吭。”
顾淮昭低头看了一眼。
右臂那处衣料确实颜色深了些,黑布上本就瞧不真切。他微微动了动,钝痛牵扯上来,这才想起来伤口还没换过药。
“多谢楚姑娘。”他没推辞。
药房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多了。楚玥让他坐下,挽了袖口去净手,回来拿剪刀沿着他袖缝慢慢剪开。
衣料揭开的时候,她才看见那伤口现在的模样。
比她以为的要更严重,血把纱布和里衣粘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块是布哪块是肉了。
她没说话,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
烈酒浇上去的时候,顾淮昭的胳膊绷了一下,但眉头都没动。
楚玥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清理,忽然开口:“你从回京那天起就装中毒,装武功尽失,装和陛下离心。这回出手,全露馅了吧?”
顾淮昭由着她摆弄,声音里倒是没什么所谓:“本来也不打算装一辈子。”
“哦?”
“初回京师那会儿,丞相的势力盘根错节。我需要的是他不动。”他顿了顿,“不装作君臣失和,他怎么会安心坐山观虎斗?又怎会让我有时间摸清他底下那些人?”
楚玥手上动作没停,将纱布缠上去,绕过一圈,又一圈。
“现在情况我已尽数掌握,我需要将他这潭水搅起来,现在他知道我全是装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冲着他去的。你觉得他还能坐的住?他慌了,就会动。他动了,那下面藏着的、盘着的,才会露出来。”
楚玥最后一道包扎系带的时候,手劲儿突然重了。
顾淮昭“嘶”了一声,眉心终于拧了一下。
楚玥面不改色地把东西收拾了,净了手,才转过身来看他:“顾大人还真是走一步算百步。”
顾淮昭活动了一下胳膊,抬眼看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然呢?”他说,“怎么配跟楚姑娘做盟友。”
楚玥转过身去收拾药箱,顾淮昭坐在那里,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已经包扎妥帖的伤口,又看了看她,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那日你用蛊逼问芝兰,跟她说你是姜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楚玥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说回京这一路,顾大人怎么总走神。”她看着他,“怎么,芝兰中蛊痛到意识都模糊了都没信,顾大人倒是信了?”
顾淮昭没应声,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要从那双眼睛里看穿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借尸还魂这种事,我自然不信。”他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一步,又一步,眼睛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但姜霖的事,你知道的比苏姑娘还多。苏姑娘和她交好,满京城都知道。穆世子跟她讨教医术,也只得了那一套针法。可你呢?你用药行针,几乎不输姜霖本人。”
楚玥站在原地没动。
“你甚至在她棺椁回京之前,都鲜少出内宅。真正说起来,你和她之间,怎么看都像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顾淮昭在她面前站定,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她却连眼神都没闪一下。
“最重要的是,桐嘉村的事,你反应太快,知道得太多。”
他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
“楚姑娘,既然是盟友,”他的声音低下来,“我觉得你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玥终于动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令人不适的距离。
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心虚,只是平静得有些过分。
“顾大人直呼悯安公主的名讳,怕是不妥吧?”
顾淮昭眉头微动。
“你若是想知道,我告诉你。”楚玥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两年前的春日,丞相染疾,久久未愈。悯安公主为寻一味药,独自去了西郊的祈云山。”
她的目光落在他肩上,又像是穿过他,落在更远的地方。
“顾大人应该知道,我是二房孤女,在家中日子本就不大好过。加上我医术天赋平平,族中也没人看重。但我不是那种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人。那一日,我读了父亲母亲留下的医书手稿,里面有个医方精妙得很,连我祖父怕都开不出来。”
“为了印证那个方子,我偷溜出府,也去了祈云山。”
顾淮昭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信几乎是明明白白的。
楚玥没理会,继续道:“祈云山路不好走,我第一次去,采药的时候伤了腿。也就是那时候,我遇见了公主。”
她顿了顿。
“当时我并不知她是公主。她用山上的药材替我敷伤,又撕了自己的裙摆替我包扎。后来她知道我的处境,说我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很像她。也不知是心生怜悯,还是如她所说真的惜才,她晓得我寄人篱下的艰难,便和我约定,每半月在祈云山的亭子里碰一面。她把她的医术,一样一样地教给我。”
“她说,希望我能有过人的医术,在府里得人看重,日子也能好过些。”
楚玥的声音很轻,“那些日子里,她也会跟我讲她最近的事,有开心的,也有烦心的。她总怀念她的故乡和亲人。桐嘉村的事,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
她抬眼看了看顾淮昭。
“我养了一只雀鸟,训过几次,能替我传些短消息。公主偶尔用它给我答疑解惑。再后来,就是公主主动请缨离京治疫的事。我担心她,用雀鸟传信。桐嘉村隔了千里,我们只通过两封信。第一封她说疫症凶猛,她自己染了疫来试药。第二封她说发现了疫症的真相,已经制出解药,不日就能还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有了些起伏。
“可跟着第二封信我刚收到第二日就遭暗害,差点同公主一般死于火海,等我醒来,得到的就是公主以身殉村、为国捐躯的消息。”
楚玥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因我的身份和处境,公主怕府中姊妹知道我攀附上她,会从中作梗,所以无人知晓我与她的这段私谊。至于穆世子,”她抬起眼,“公主觉得他的医术已有自己的心得体系,不需要从头教起。她只传了他不擅长的针灸之术,平日里说是互相切磋,谈不上指点,也当不得他的拜师之礼。”
“而我不同。我底子扎实,缺的只是点拨。她授我医术,是想让我活得更好些。”
“这个理由,顾大人可接受?”
顾淮昭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抱歉。”
楚玥没应声,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