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花》月疏璃

59、父母爱情(一) 返京送药

　　芝兰刚才的挑衅已经用尽了力气，此刻蛊虫在体内疯狂游走，她止不住地发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喘了口气，忽然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最后的疯狂：“桐嘉村一事，我不过是听从相爷指令，听命行事罢了。你想报仇不去找他，反而为难我一个下属？哈哈哈哈……什么姜霖，什么恶鬼。”她死死盯着楚玥，一字一顿，“楚玥，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桐嘉村的真相，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丞相下的令，你去报仇啊！”

　　楚玥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也好，文奕也好，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地的芝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还有那季先生，我也会把他抓出来。用火油之刑，烧他个三天三夜。”

　　临行前。

　　楚玥将解药仔细封存好，与顾淮昭商议后定下行程。

　　郑云简需押解回京，孟柯也在她的劝说下同意先随行入京，芝兰则被缚住手脚、服下软筋散，交由青锋看管。

　　一行人分作两路。

　　青锋、榕月、玉珠率暗卫押着郑云简三人走大路返京，楚玥则与顾淮昭快马加鞭，抄积雷山小路先行送药。

　　半个多月疾驰，眼看再有一日便可出山入京畿平地，却在最后一处驿站歇脚时出了变故。

　　彼时天色将暮，楚玥刚将马拴好，顾淮昭忽然按住她的肩，低声道：“不对。”

　　话音未落，四周林中骤然射出数十支弩箭，密集如雨，直取二人！顾淮昭拔剑横扫，箭矢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紧接着，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杀出，手持刀剑，目标明确，不只是取命，更是为抢马背上的行囊。

　　楚玥瞬间明白，这批人是冲她手中的解药来的。

　　她下意识护住马背上的药囊，退到廊柱后。顾淮昭已迎上最先扑来的三人，剑走偏锋，一式“风卷残云”将三人齐齐震退。

　　他始终挡在楚玥身前，剑势凌厉却不冒进，每一招都在逼退敌人，同时将楚玥护在剑圈之内。

　　一名黑衣人觑准空当，从侧面绕过，直扑楚玥。顾淮昭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穿其肩胛，将其钉在柱上，随即抽剑旋身，又挡下正面劈来的两把长刀。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他左手揽住楚玥腰身将她带离原地，脚下步伐极快，瞬息间已退到驿站院墙边。

　　黑衣人穷追不舍，领头的低声喝道：“先抢药！”

　　攻势愈发猛烈。顾淮昭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剑势反而更狠，一剑削断领头者的刀锋，顺势刺入其肩窝，抬脚将其踹飞。

　　余下几人对视一眼，见久攻不下，忽地齐齐后撤，掷出数枚烟弹。白烟弥漫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顾淮昭没有追。

　　他收了剑，转身看向楚玥：“有没有受伤？”

　　楚玥摇头，目光落在他右臂上。

　　衣袖已被血浸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开着。她快步上前，从行囊中扯出布条替他包扎：“还说没事。”

　　顾淮昭由着她包扎，只低声说了句：“先将药送回去要紧。”

　　楚玥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迅速将伤口处理好，翻身上马。两人趁着暮色，继续赶路。

　　天亮时分，二人终于抵达京城。

　　楚玥翻身下马，几步登上长公主府门前的石阶，抬手叩响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蹒跚的脚步声，老仆将门开了一条缝，待看清门外之人，又惊又喜地扬声道：“楚御医回来了！”

　　楚玥顾不得寒暄，急急问道：“长公主呢？”

　　老仆忙答道：“殿下她在您离开没几日，便被人秘密接走了。说是得了陛下的允准，但具体去了何处，老奴也不知。”

　　楚玥心头一紧：“我即刻进宫面圣，问清楚长公主下落。”

　　顾淮昭却按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你奔波数日，体力已近极限，而且以你的身份，此刻进宫也未必能见到陛下。不如我去，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于你。”

　　楚玥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顾大人。那我去一趟御史府，找苏姑娘。临行前，我曾托付她和穆世子照看长公主。”

　　“好！”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分头行事。

　　御史府门前，楚玥翻身下马。门口的小厮正是当日送小枝回府取药的那位，名唤阿福。阿福一眼认出她，忙迎上前来：“楚御医，您回来了！”

　　楚玥定睛望了望，急声道：“阿福，我要见你家姑娘。”

　　阿福连忙引着楚玥往里走。刚转过影壁，便撞见了苏管家。

　　苏管家一见楚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楚御医回来了！太好了，您快跟我来。”

　　楚玥连忙跟上。苏管家一边走一边道：“楚御医可算回来了，我家姑娘特意嘱咐，说估摸这几日您该回来了，让我留意着门口呢。”

　　楚玥跟着他穿过几道回廊，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去小初院子的路。

　　她脚步一顿：“苏管家，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苏管家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楚御医，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家姑娘和穆世子怕长公主一人在公主府不安全，便托南阳侯禀明了陛下，将长公主秘密接到了我们府上。眼下，长公主正住在老夫人的院中。”

　　楚玥心中一暖，郑重道：“多谢。”

　　苏管家连连摆手：“楚御医说的这是什么话，护住长公主也是我家老夫人的意思。”

　　苏家老夫人。楚玥从前只在苏云初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说是老夫人一人守在祠堂，为苏家子孙后代祈福，多年未曾出过院门，连府中人都难得见上一面。能让陛下放心将长公主安置在此，这位老夫人究竟是何来历？苏家与长公主又有何渊源？

　　思绪纷杂间，二人已来到老夫人的院门口。院门紧闭，苏管家上前叩了叩门，扬声道：“楚御医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看着就妥帖稳重的侍女望向楚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侧身引路：“楚御医，这边请。”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架紫藤花架，眼前豁然开朗。

　　廊下铺着厚厚的毡垫，长公主正与苏云初相对而坐，手中各执几根彩绳，翻来绕去地编着什么。

　　楚玥脚步一顿，喉间微涩。

　　长公主最先看见楚玥，手中的动作随之一停，歪着头打量她：“这位姐姐是？”

　　背对着楚玥的苏云初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眸光一亮。

　　她将手中的彩绳一丢，提着裙摆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楚玥：“楚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长公主服完药后，楚玥又仔细替她施了一遍针，手法比以往更加轻缓。待最后一针落下，长公主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眉心舒展开来。

　　楚玥轻轻掖好被角，起身走出房门。

　　廊下，苏云初和穆承霄已经等在那里。两人显然已候了许久，见楚玥出来，同时向前迎了一步。

　　不等二人开口，楚玥已先问道：“这两个月，长公主的情况如何？”

　　穆承霄与苏云初对视一眼，面色都凝重了几分。穆承霄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走后，我便按照你教的针法，日日去替长公主施针。起初尚有些效果，可时日一长……”他顿了顿，“也只是延缓了记忆的退化，并未真正止住。”

　　楚玥眉头微蹙，未及说话，穆承霄继续道：“一个月后，长公主便只记得自己刚(*＾ー＾)及笄时候的事了。再后来……”他声音更低了些，“又过了几日，有一伙贼人摸进了公主府，欲暗害长公主。还好顾大人留有暗卫在附近，才未让那些人得逞。”

　　楚玥指尖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穆承霄看了一眼身旁的苏云初，继续道：“我和小初心忧长公主安危，便托我父亲进宫禀明了陛下。陛下听闻后，想接长公主入宫将养。可长公主不知为何，执意不肯入宫。”他顿了顿，“后来是苏老夫人出面，提出将长公主接到苏家来。老夫人说，大约不会有人想到长公主会藏在此处，反而更安全。陛下思虑再三，便允了。”

　　苏云初正欲开口补充什么，一位衣着素净、举止沉稳的嬷嬷已从内院走了出来。她先向楚玥行了礼，方才不疾不徐地问道：“老奴替老夫人来问问，长公主殿下眼下如何了？”

　　楚玥敛了心神，温声答道：“长公主已经服过药，我也施过针了。方才点了安神香，眼下已经睡下了，脉象平稳，暂无大碍。”

　　嬷嬷微微颔首，神色间似有几分宽慰，随即话锋一转：“那就好。老夫人传话，想请楚御医过去一叙。”

　　楚玥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苏云初。苏云初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安抚之意。

　　楚玥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只转过身对那嬷嬷道：“那就烦请嬷嬷带路。”

　　嬷嬷侧身抬手，引着楚玥往内院深处走去。

　　房中陈设简朴，靠墙处设着一个简易的供台，台上供着一尊神像，香炉中青烟袅袅，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线香特有的清苦气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端坐在供台旁的圈椅上，手中拨弄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什么。

　　嬷嬷轻步上前，恭声道：“老夫人，楚御医来了。”

　　老夫人手上的佛珠一顿，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楚玥身上，好似要给她看穿。

　　楚玥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打量她片刻，声音不疾不徐：“楚御医，坐吧。”她抬了抬手，吩咐一旁的侍女，“来人，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