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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东宫往事 “他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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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长华宫。
太后病倒后,贾明姝为邱棠鞍前马后,希望纪楚能对她青眼相加。
可惜她不知道纪楚的性子,反而真凶宋双双像温柔的小羊一样抚慰龙颜大怒的帝王,心说瞎猫碰上死耗子,邱棠真要被她这个三脚猫医术的药死了。
不过宋双双还是不能放心,又开始琢磨太后之事。
雁城鱼龙混杂之地,是西六街里的暗巷。那里三教九流之人混迹,花钱便能买到想要的情报。她爬床时的迷香和桃花熏香都是在暗巷买的,小皇帝素爱桃花也是在那处打听到的。
宋双双告诉侍女自己突发恶疾不见人,皇帝也不见,随后换身下人的衣服,从偏门溜出去。
后妃擅自离开长华宫是杀头的大罪。宋双双心想,她犯的事足够诛九族了,但她九族就剩她一人了。
长华宫紧挨着王公伯爵的宅院,南边便是西六街。绕过拈花楼这些明面上的楼台,再往里就是暗巷。
一座破败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院子门口有一白发老妪,见她来,咧嘴招呼道:“双双,在宫中混到出头之日了吧!”
“是啊。”宋双双感慨,“多亏了嬷嬷的香!”
之前当宫女时经常来这里,买害人的也买自保的,有点人认识她。宋双双从怀中掏出用手帕包着的什么东西,塞进老妪手中:“这次来打听点秘闻,奶奶可要帮小女的忙。”
老妪睁开昏黄的眼,掀开手帕,是一块金子。她又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双双的忙,老身是非帮不可的。进屋吧。”
宋双双跟着老妪走进去。别看这院子外面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天,奢华豪美不输拈花楼大堂。
老妪正坐堂中:“你要问什么?”
“太后是怎么走到今日的?”
老妪掂量手中的金子:“太后是爬床的侍女,和你一样,人尽皆知,这消息可花不了这么多。”
“不。”宋双双摇头,“我是说,她爬床之前呢?”
老妪这才把金子收入袖中:“双双,看在你像我早夭的女儿的份上,老身多说一句:上一个从这买太后身世的,是夏家。”
雁停夏氏......那对了。宋双双心想。东宫之变,夏氏太子妃暴毙,夏家对邱棠必然是恨之入骨,巴不得能买到什么把柄。
“您说了什么?”
“老身不和大族做交易,那个叫夏章的权臣悻悻离去。”老妪道,“关于太后,其实并无什么好说,这女子在东宫前的一切没有半个字流出来,好像是在东宫里出生的一般,但又是突然出现的,无人知她何时来到此地。她作侍女不多久,便爬上床当了侍妾。”
“只有一处惹人生疑。你不知,当年太后怀陛下时暗巷里谣言传疯了,都在猜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可皇上眼睛一睁开便灭了所有流言蜚语。但是,当年给她把出喜脉的太医确实凭空发了大财。串通太医,要么是为了混个侍妾的位置假孕,要么孩子根本就不是天家的种。只是如你所见,陛下那最标志的红眸。若不是先帝的孩子,太后从哪找的赤眸男人?”
“那太医的钱是哪来的?太后为何要给他钱?难不成真是喜上眉梢赏的?无人知。”
宋双双问:“这太医现在怎样?”
“拿的不义之财太多了,现世报来了。据说他带着钱回了北边老家,不久就死了。”
“北边?”
“老身只得知是北边,是北坞还是祥辕,这不清楚。但理应是北坞,这太医曾夸耀过故乡的织锦。”
以织锦出名的是云平。
诊出喜脉,收了太后的钱财,回到云平,死了。
“嬷嬷还知道这太医的其他事吗?”
老妪摇摇头。
“那双双先告辞了。还是和先前一样,”宋双双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玉簪,“切莫让旁人知晓我出宫了。”
老妪笑着收下:“老身女儿若还活着,恐怕就是你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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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纪楚在佳淑殿陪伴太后。
几乎是一有时间,纪楚就往佳淑殿跑。下人照顾他总是不放心,只怕再出什么冲撞。邱棠心疼他。
而且,虽说后宫是有了人气,但纪楚的要事总是忙不完,总也不往后宫去。
“皇上得广布恩泽。”邱棠如是说。
恩泽什么的。纪楚听得面上发红。
今日纪楚陪伴时他们闲聊,提及了纪清。一谈到他纪楚就有话说:“听闻皇叔曾被质疑血脉,不知是真是假。”
邱棠没有回避:“莫约是真的。”
纪楚有些愤愤:“皇叔那时已然在冷宫中了,到底是谁还要害他?”
“绝不是你父皇。”
纪楚摇头:“天家风云诡谲,若是父皇所为,儿臣也不会心生旁念,母后不必着急撇清关系。”
“皇上此言差矣,你父皇极为厌恶验亲之事。无论朔宁王血脉为何,作出异议的也不会是他。”
“为何?”
邱棠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定远王的样貌吗?”
“定远王么。”纪楚想了想,“他是紫眸。”
邱棠颔首:“定远王屡遭排挤不得志,就是因为这双眼睛。仅仅是双眼的颜色有异,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就成了不详之兆和秽乱血脉的铁证。无数次的污蔑与无数次的验亲,从你皇祖父的平亲王府到长华宫,一直都没停过......咳咳......你父皇可能是厌烦了有关何人所出的一切,甚至开始刻意忽视嫡庶。正因如此,你才能顺顺当当作上太子。”
“居然还有这种事。”纪楚难以想象,那个独眼又性格诡异的二皇叔还有这样的童年。“定远王作何回应?”
“没有回应。他的母妃死后,他自请离京,前往郕师。由于无人在意,他年未并未回京述职。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长华宫以为他在郝师自生自灭了。”
“直到定宁大劫任他镇守碎河吗?”
“并不。当年的四皇子,昶王纪年,也受排挤。定远王与昶王关系一向亲密,于是回京把他接走了。”
“昶王……是死在碎河了吧。”
邱棠幽幽地说:“定远王没有找到他的尸身。”
“那是谁在害六皇叔?燕王?”
邱棠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时喘不上气。纪楚忙扶她躺下。
邱棠道:“咳咳......不说他们了,说说你父皇吧。你是长子,重视你是应该的。他子嗣薄,你又格外聪慧,太子位就是给你准备的。”
“母后,那夏氏究竟是?”
邱棠叹息:“这都是命。那年南边有瘟疫,有人说是得了瘟,也有人说是生产伤了气血。她是个顶好的人啊,可惜红颜薄命。”
纪楚突然想起夏氏的孩子们,说:“我想去看看弟弟。”
邱棠知道他说的是纪烛,夏氏活下来的大儿子,纪楚的二弟。纪烛那年受惊成疯,后来一直养在长华宫中。
“去吧。”邱棠有些乏了,有气无力地开口,“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纪楚离开佳淑殿,乘轿前往一处偏殿。
这处虽然较小,但装饰精致,又挨着上林苑,景色甚美。这是纪楚安排给纪烛的宫殿。
因为疯病,纪烛的心智并不成熟,行动迟缓,说话缓慢,和蹒跚学步的孩提并无两样。纪楚怕他受委屈,要内务府多给些照顾,吃穿住行都用最好的。
纪楚走入殿里,看见正在院中静坐的少年。少年身形单薄,明明是盛夏却还披着外袍,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身旁围着一圈下人,也都静立,默默地看着他。
“承澜。”纪楚唤他的字。
纪烛慢慢地抬起头来,又慢慢地转过去。他认真地看了纪楚片刻,认真地思考。最后好不容易牵动面部的肌肤,把嘴咧大,露出一个笑脸。迟滞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哥、哥。”
“是朕。”纪楚走近,下人们行礼,“住得开心吗?”
纪烛傻笑,指向桌上的木偶:“云柔......云柔要和我,和我......”
小公主纪云柔,夏氏的女儿,机灵活泼,住在另一处。平日喜欢来这找她哥哥,所以殿里也常见小姑娘的物什。
纪楚接话:“和你玩木偶戏,是吗?”
“是,是的。”纪烛抓起木偶甩了甩,“喜欢云柔。”
“朕也喜欢云柔。以后让她多过来陪陪你。”
“好......谢谢,哥哥。”
纪楚转向下人:“他最近怎么样?”
大宫女回禀,二殿下入暑后食量稍减,睡眠尚佳。太医院调理的方子一切如常。
纪楚颔首,拎起纪烛的外袍:“不热吗?”
大宫女解释道:“二殿□□虚,极怕寒怕受风,这才披上。”
纪烛顺着说:“不热,不热。”
“那就好。有什么想让皇兄做的吗?”
纪烛陷入了难题,托着脸琢磨。纪楚耐心地等着他。
纪楚发现,他和纪烛的长相大不相同。纪烛更像先帝,两眼凛冽,若双目有神,该是一副狼顾虎相。而他的五官更加柔和,只刻意正色时才有威压之感。说来也怪,不知怎的,他与先帝或太后都不相似。
纪烛用蔫蔫的声音说:“想让哥哥......来看承澜。”
纪楚温柔一笑,又意识到什么,神色冷下来。他问宫女:“他的病,有好转的迹象吗?”
宫女遗憾地否认。
“他有什么话听不得吗?”
“二殿下能听懂的东西很少,认识的人也很少,还要看陛下欲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