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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慈闱笑 “小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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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他派刺客木槿,杀死了母亲。
随后他们的计划开始,为诱敌深入,母亲的死并未声张,给木槿提供一个刺杀他的机会。
那是个雨夜,定宁十六年最值得铭记的雨夜。
从定宁十六年到康武三年,十二年,十二个春天和十二个冬天。长华宫三度易主,从定宁帝到康武帝。他从顽童到家主,他扶持的皇子从于冷宫里无人在意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终于知晓母亲的死因了。
他的父亲死在云平城外的云梯上,为纪辰所杀,他的母亲死在贺府卧房的长桌旁,为纪辰所杀。
恨意如滔天巨浪,一阵阵拍打他。纪辰的脸骤然显在他眼前,好像那双诡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父亲的和母亲的血从纪辰的眼睛流进他的身体里,他浑身发抖又发热,喉间挤出破碎的短音。
“小言,小言?怎么了?”夏翎见贺言脸色极差,问道。
不能告诉夏翎。贺言心想。为了继续嫡庶之争的表象,让他有接近纪清的理由,母亲遇难一事对外传扬是赵茯苓所为。夏翎与莫项始终以为他与贺行水火不容,所以不能说,不能说出木槿的名字。
他强撑着说:“......无妨,只是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纪辰。贺言暗暗地,深深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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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本该在离开夏府后与纪清说明太后的情况,可他实在是浑浑噩噩,直接回了家,派人告诉纪清他明日再见他。他感觉自己有些微烧,于是什么也没做,直接入睡了。当夜他做了一个梦。
他还在贺府,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但走过堂前,他意识到这里是十几年前的贺府。
他快步走进屋里。窗边坐着一个女子,穿着华美的衣裙,那料子一看就是云平最好的织锦,花纹出自雁城最好的绣娘。
女子应该是个大家闺秀,可坐在窗边随性地翘着二郎腿,很不文雅地吃瓜子,看窗外的下人来来往往。
贺言清楚这是梦,却还是不由自主走过去。
女子听见他的脚步声,随手往身旁的座上一指:“坐吧。你姐姐呢?”
梦里的夏淑棋没有变老,还是她死时那副样子,有已为人母的气质,也有属于夏淑棋的跳脱开朗。
“她在三司任职,女官,第二次女科的状元。”贺言拘谨地把手放在膝上,“贺镜极其优秀,比任何人所想还要优秀。”
“你姐姐只要不读女子学院,干什么都能成功。我的女儿嘛,多少像我。”夏淑棋不出意料地挥挥手,“你爹已死了吧?”
“新帝登基,燕王叛乱,父亲以身殉国。”
“贺柏是个好人啊,就算我不喜欢他,不喜欢的也是当他的妻子,而非他的人品......不对,”夏淑棋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挑眉,“这还是我们贺言吗,什么时候开始管你爹叫父亲了?”
贺言没回答,抬起眼睛看她:“现在是康武三年,皇上是定宁帝的长孙。”
夏淑棋怔住了。她似乎花了很久才缓过来,目光上下审视她的儿子,良久,看得贺言身子有些发麻。
她以一个笑作结:“我死了这么久啊。”
“夏家依附于燕王败露,舅舅被赐死。孩儿已是六皇子朔宁王纪清的谋士,有机会接触盐漕失案与定宁大劫的诸事项。现证实太后邱棠与刺害您的刺客木槿均为定远王的手下,只要盐漕失案水落石出,定远王伏法,孩儿定会为娘......”
夏淑棋笑着打断了他:“你现在还看话本吗?”
“......看。”
“话本还是那副俗气的老样子?”
“......是。”
“只是年纪长了不爱说话了?小时候多爱说啊,你和小镜都像我,可别学了贺柏或者你大哥,还是活泼点好。”夏淑棋伸手戳戳他的脸,“刚发现,我的小言怎么死气沉沉的?就算是年假结束前补课业的最后一个晚上,也不会累成这样啊。嗯?小言。”
“娘。”贺言苦笑,“孩儿二十五岁了。”
“二十几岁也不能不爱说了呀,这么下去,四五十了不得成了哑巴?趁着无拘无束就要活得自在些,别像我,嫁人前不知道自在的好,嫁人后不得不把自己变成淑贤良德的样子,后悔不也晚了?幸亏是有你茯苓姨娘,不然一天到晚对着你爹装大家闺秀的气派还不如杀了我......”
贺言发觉自己已然泣不成声。他把头一点点低下去,直到靠到夏淑棋的肩上。
“小言想我了。”夏淑棋顺毛捋着他的头发,却还是笑,“我的小言知道什么是思念了,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小镜后边叫唤的,屁大的小不点啦。”
“我会查明......我会找到那个真相,我会让纪辰伏法......我会......”
“会那么多虽然很厉害,但是太累了,可不能累着我们金枝玉叶的二公子。”夏淑棋又捏起他的脸来,“不要,累到,自己,听见了吗?”
贺言在她怀里点点头。
“人死都死了,是真是假就没那么重要了。你杀他或是不杀他,伏法或是不伏法,日月变迁,一百年一千年之后又有什么用?”
“可是罪恶当有报......”
“又没在史书上写我是大奸臣,我只在意这个。况且,我活着也只是在贺府的深宅里挨日子,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人生,与我而言,是生是死大差不大。”夏淑棋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笑,“听这话你又不高兴了?是啊,生死唯一的差别就是,我死了你们会思念。”
夏淑棋接着道:“思念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啊,它能推动人去做一些事,能改变人的一生。我也舍不得你们,你、小镜,和你们大哥小行,都是世间顶好的孩子,我也想看着你们长大,看你们去做你们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
“但有时候活着太痛苦了。既然我有谋略做出改变,那么我必然会发声。我知道夏家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我也知道燕王看中这股势力,我更知道夏德琴的死必然是有人作梗。可你若是我,你难道不会劝阻夏章吗?”
“哪怕我最终也没阻止夏章依附燕王,使他最后落得赐鸩酒的下场,夏家也随之败落,可我必须要说。你的母亲就是这种人了,不撞南墙不回头。无论是什么定远王什么燕王,杀便杀。”
“定远王杀我之时可能也会惊愕感叹:贺家的深宅里居然有这么明事理的女人!然后庆幸我不是夏家家主。若这王爷是个有心肠的,估计也会想想,再可惜一下我这种人才不能为大昭所用。”
“小言,你明白娘亲的意思吗?”
贺言颔首。原来那个死去的太子妃名为夏德琴,他此前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字。
夏淑棋突然道:“不想说我自己了。先问我最好奇的,我的小言,有喜欢的人了吗?”
“......有了。
夏淑棋一拍他的后背,佯装不悦:“最要紧的事就应该一见我就说,在我说话之前就说。我把话收回去,你还是没长大。是哪家的姑娘啊?让我先猜猜,估计不是贵女吧。”
贺言深吸一口气:“朔宁王。”
“啧,傻孩子,让你说你喜欢谁,不是说你听命于谁。”
贺言又极小声的重复了一遍:“......我喜欢朔宁王。”
夏淑棋明显身子一僵,又很快恢复原样:“也行。”
“‘也行’是什么意思?”
“不是‘也行。’”夏淑棋改口了,“我们小言就是厉害,不仅自己厉害,喜欢的人也厉害,你以后就是皇亲国戚啊,前途无量。娘亲永远看好你。”
贺言没来由想到,纪洵川一定能和她聊得很好。
“行啦,不许哭了,不许糟蹋我给你生的漂亮眼睛了,不然我把你塞回肚子里。”夏淑棋双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笑了笑。
贺言知道只要不在外人(也包括贺柏)面前,夏淑棋是极爱笑爱闹没个正形的,就像他在学宫里那副样子。但她并没有看上去这么没心肺城府,她可是名门夏家的孩子,饱读诗书万卷,也曾鲜衣怒马,惊过雁城的春日百花。她若与沈煜同生,那年女考的状元不知会花落谁家。
可惜定宁不是安元,如她所言,无论寿数几何,她唯一的结局便是囿于别家后院的三寸天地。
市井传言不会提及她腹有诗书气自华,只会说到她的五官,身条,与妾室的关系。她得夫君的心或不得,她的肚子胀起或落下。
这是她人生的遗憾,她一辈子都在遗憾。
夏淑棋脸上多余的喜色消下去,和他如出一辙的双眸里只剩下爱意。
“娘亲希望,我的小言和小镜,还有你们大哥,一生幸福。管他青史如何管他流言如何,只管平安,只管快乐。不必把一切都投于我的死因,死者不可复生,我只要你们记得爱我,记得思念我,便好。”夏淑棋道,“因为娘亲也爱你们,也想你们。”
贺言刚要说话,一阵天旋地转。
他再睁开眼,只是从床上“呼”的坐起来,掀起一阵凉风。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黑夜的死寂。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