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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云平疑 “我最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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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雁北飞,冬去春来。一年之计在于春,康武三年注定是个好年份。春雨下得缠绵,像是情人间说不尽的甜言蜜语,淋在雁停州的土地上。
大昭的天子在这个新春心情格外愉悦,可能是经历了燕王叛乱后的这一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康,边境外敌自顾不暇无力来犯;也可能是朔宁王熬过了上一个痛苦的冬季,他的身体和雁城一并迎来了新的春天。
当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朔宁亲王正坐在拈花楼顶楼的屋子里。原本木槿的这间屋子归了桃夭。桃夭现在是明面上的拈花楼楼主,而暗地里那个拈花楼的一切听命于宋玦的表弟纪清。
拈花楼和纪清一样,也算是劫后余生。纪清遇刺后,拈花楼被锦衣卫翻了个底朝天,木槿杀人一事在雁城也传的人尽皆知。
幸好朔宁王康复后亲自出面,证明刺杀乃是木槿一人所为,复了拈花楼清白,不然这歌楼差点在西六街的灯红酒绿里销声匿迹。
桃夭晃了晃茶杯,乐此不疲一般盯着茶叶浮上来又沉下去,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木槿的事,关于指使她的人,关于要杀了你和贺言的人。”
“我醒来之后阿言问过我一个问题,纵然拈花楼的宗旨是见钱动手不问来去,可我的表姐,冒着大不韪之罪去静宁殿见我的,我的表姐,我最后的亲人,难道会为了钱连我都杀?”
纪清盯着桃夭的双眼里不知是悲哀还是难以置信:“是她告诉我宋家的一切,是她让我对重查盐槽失案一事更为坚定,我不敢相信,她会杀了我。”
“若是你肯信我,楼主与定远王的交易,我一字不知。”
纪清嗤笑一声:“你是拈花楼上下除了我之外唯一知道她身世的人,她视你如亲姐妹,连去静宁殿都要带你一同,你怎会一字不知!”
“诚然,木槿视我如姐妹。我年少被卖入青楼,是木槿见我寻死觅活才将我赎出,带我回到拈花楼,赐我名姓,将我培养为杀手做她的心腹,带我去见你,让我照顾好你。可拈花楼是怎么建起来的,她是怎么从云平逃到雁城的,她自己从未提起,我又从何处知晓?”
桃夭将头撇向一边:“她在为谁做事,从没必要告知我。”
“那我再问,桃夭,你可曾听她谈起雁北?”
“雁北五郡?那不是早就失守了么?话说与雁北相关......她只说起过云江。她的原话我记得是,云江浩瀚,穿城而过,江水自天际降下,气势胜过千军万马。我并未在意,可云江不也在云平......”
桃夭忽然愣住了,眼神飘忽片刻,又看向纪清:“云江流过云平城外,并非穿城而过。”
“被云江穿城而过的是合木城,雁北五郡中最重要的城池,也是贺家老宅的所在之地。当年合木城破后,贺老将军逃回雁城,雁北失守。”纪清接道,“她是云平宋氏的小姐,怎么会到过早就失守的雁北?”
桃夭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答案,纪清亦不知道。
“也罢。”纪清道,“她先前还有过什么我不知的异常动向吗?”
桃夭一抚掌:“确有一事,她还特意叮嘱过不得让你与贺言知晓。康武元年你们回城后不久,有一个来自北坞叫小鱼的姑娘投入拈花楼。木槿说这姑娘见过拈花楼中人行事,让我把她好生养在这。”
“前些日子,贺言见了姑娘一面。我去套她的话,问她与贺言是什么关系,无果。当夜木槿便杀了她封口。”
“来自北坞的姑娘,叫小鱼?好熟悉的名字。”纪清认真思索片刻,“想起来了。当时我们进燕王军营审讯士卒,有个舞女误闯进来,阿言叫她小鱼。不过阿言说已然结果了她,怎么会活到现在?她所言‘拈花楼中人行事’应该不会是我们,那么她见到的究竟是谁......”
“那时候贺言应当不知拈花楼收财杀人之事,木槿不让她见贺言,定是怕她说出去有关你的事。你在北坞为楼里杀过人吗?”
“杀过,是一座歌楼的楼主,一个女人。这么说来,我杀死她后跳下窗子的时候,身后确实传来了一声尖叫,可能就是这个姑娘的。”
“当时燕王准备叛乱,你们和定远王都在云平,杀此人的消息木槿必然知晓。那么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当时并未多想,一家兴旺歌楼的老板被人眼红并不是什么怪事,我也只是牺牲了睡眠加个班。可细细一想......我们潜入燕王军营是混入了犒军的乐师和舞女中,这些人都是来自那座歌楼。所以,阿言必然与此歌楼有关系。我知道他在云平有线人,难道说,这女人是他的线人之一?”
“不无可能。假如此女是贺言的线人,让你与贺言有机会进入军营调查,从而威胁到燕王,定远王杀不了你们,只能杀了她,以断绝贺言的信息来源。于是定远王传书木槿,木槿联络拈花楼在云平的手下,手下再告知你,你杀了她。”
“有一处我还是想不明白,那姑娘看到我杀人后自投罗网进拈花楼,木槿明明知道,只要她与贺言一碰面便会暴露出拈花楼的勾当,留着她后患无穷,为什么没有趁早杀了她,只是让你监管好她?难道她于木槿有何特殊意义吗?”
“我以为不太可能,但你的疑问确有道理。关于那个死者,你还知道什么?”
纪清又想了想:“阿言进过她的屋子,与她独处过。我觉得时间不短,我以为他们在......”
“这就更能证明此人是贺言的线人,木槿个人听命于定远王了。”桃夭摊手,“据我所知,拈花楼是盐槽失案后不久建立的,即定宁十年。那么木槿究竟是先联络上定远王还是先建立拈花楼呢?”
“定远王受封郕师后一直与云平走得很近,包括宋家。宋家灭门后,她若投奔纪辰倒也在情理之中。纪辰恰好缺少在雁城的眼线,于是就有了你我所见的拈花楼。”
桃夭没有作声。
“木槿为纪辰杀的人还真不少。康武元年初我去云平之前,与你一同还杀过一个,那人说自己知晓夏家背叛朝廷的秘密,还说是燕王要杀他。实则真正动手的还是定远王吧。”纪清突然道,“我要看拈花楼的行事卷宗。”
桃夭应声,出门去了,未几便抱了书册回来。
桃夭把卷宗递给他,解释道:“这卷宗里只记录了姑娘们行事,若是木槿亲往,估计不会写下。”
“我知道。只是我想,既然她守死了听命于纪辰的秘密,那要杀我一事也定是秘密。若此次刺杀我成功,那数十位同她前往的杀手会如何处理?”
“照木槿的性子,估计会杀了这十余人吧。”
“是,所以我想看看卷宗里有无多名杀手同时消失或出事的记录。”
桃夭首肯。
纪清迅速地浏览着里面的内容,可惜再无异常。
“毫无破绽啊。”纪清感叹道,“不愧是纪辰。”
桃夭自嘲地笑:“其实我有些害怕,纪辰会不会找上现下的拈花楼。那人毕竟是经营多年的王爷,拈花楼恐怕难以应付。”
纪清摇头:“不可能。纪辰行事一向极为小心,况且他与拈花楼的关系只通过木槿一人来维系,木槿一死,纪辰放在拈花楼上的心血就成了给我做的嫁衣。”
“再说,我和阿言手上有能杀了他的证据,我们还都在雁城,他找上门来就是找死。不必担心,该害怕的人是纪辰才对。”
桃夭不可置否。
纪清又随手翻了翻卷宗,看似不经意间淡淡说了一句:“她还有遗物吗?”
“木槿么。”桃夭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能收走的东西都被锦衣卫收走了,那个姓夏的少爷带头收的。你应该早已知道,她在狱中自杀后,尸身被扔入了乱葬岗。”
纪清神色一垂,一转话锋:“你怨她吗?”
桃夭有些惊愕:“我有什么可怨她的?因为她听命于定远王但不告诉我吗?她凭什么要同我说,我又不是她的谁......”
话音未落桃夭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这是纪清在怨木槿什么都不告诉他呢,她可是他最后的、唯一的亲人了。
“抱歉。”桃夭幽幽地说,“对于她的死和你们,我......没有立场说些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该劝你节哀顺变还是该祝你劫后余生。”
“这些年我也把她当做姐姐当做亲人,可她始终就是这般,缄口不言。”桃夭罕见地正色,眉眼里满是悲戚,“她死前究竟说了些什么?”
“她自杀前说的话我打听不到。”纪清看向窗外,好像在回避谁的视线,“我只知道她在杀我时说,她不是我的长姐,也不是宋玦。她把自己说成定远王的走狗,和纪辰身边的宵小之辈没什么两样。”
桃夭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很难过。
“无论盐槽失案是否能得以查证,”纪清陡然起身,指节曲起敲了下桌子,“我都会以拈花楼楼主的身份,要沈文和莫潮死。”
他说罢,起身径直走出屋子。桃夭坐在原处,眼泪不自觉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