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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投石者 木槿身上的 ...

  •   旭日东升,万物初醒。

      纪楚从床上撑起来,宿醉带来了偏头疼,他捂着额头四下张望,周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再往外看,宋双双半躺在长凳上睡着了。

      一股自责之情油然而生,纪楚把被子拎起来搭在她身上,便唤下人们来更衣。等到他准备往前殿走时,宋双双还没有醒,纪楚并没有叫她回宫,只是离开了。

      今日纪楚以风寒为由并未上早朝,他只见了一早就来崇明殿等候的夏翎。

      夏翎回禀了关于昨日木牌之事,木槿花木牌尚未研究清楚,或许与赐名木槿名姓一事有关,所以木槿可能并非此女的真名。另一刻有贺家家徽的木牌,夏翎说,这是贺家镇守雁北五郡之时赐予下属四宗的信物,木牌另一面的“舜”字则证明此女来自四宗中的舜家。

      纪楚听罢,思索片刻,问道:“所以这木牌并非贺言所赐?”

      夏翎坚定道:“绝非。四宗在雁北五郡失守时亡族,生还者寥寥无几,臣所知四宗遗者只有贺柏的侍妾赵茯苓,来自四宗中的赵氏。而贺言乃是贺柏败退雁城后所生,未曾接触过四族之事。”

      纪楚想起来了,燕王之乱时,贺柏出征前曾提及过四宗之事。四宗仅存于合木,且早就死光了。

      “那爱卿以为,此信物是真是假?”

      “臣以为,”夏翎顿了顿,却坚定地答道,“是真。木槿不可能因为贺言曾对其有过炽烈的追求而生出污蔑之意......”

      夏翎语塞,毕竟贺言扶持纪清他早就知道了,他们二位人前不和也只是演得栩栩如生,只不过这话怎么能对纪楚说出口呢,稍有不慎,连纪清带贺言可就是谋反的大罪......

      可夏翎不知道,纪楚早就为此事做好了解释。纪楚暗暗地想,皇叔与贺家主两情相悦,说不定木槿一事也只是他们怕世风难容而做的戏罢了。

      “爱卿觉得,此事蹊跷在何处呢?”纪楚跳过了方才的话题,问道。

      “宋楠。宋楠被木槿射杀,臣窃以为有灭口的缘由。”

      纪楚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审问宋楠的原因是她与莫夫人在云平蹊跷滑胎一事有关,而宋楠此番行为反常,在府中受审时坚决不见朔宁王,二次受审时将地点选在了雁城郊外,为杀手创造了机会。明明第一个为杀手所杀,我等验尸时发现她神色平静,并无恐惧之意。她出阁前是宋家的小姐,出嫁后是沈家主母,怎么会对着杀手毫无惧意?”

      夏翎继续说:“臣也曾想过审问赵茯苓,可那赵茯苓素体弱,自贺行失踪后便在城外疗养,又并非贺家主生母。贺家当年嫡庶之争闹得沸沸扬扬,连贺家主继任家主时她都没有出席。若冒昧谈及当年事,臣以为不妥。”

      “此事相干,你问过贺言与否?”

      “尚未。”

      “他亲身经历刺杀的全过程,所见所感必然比尔等多。”纪楚道,又抬头向外呵道,“来人,唤贺言来。”

      夏翎噤声等待,须臾,贺言入殿。他似乎彻夜未眠,面色憔悴,眼下满是乌青。见夏翎在此并未惊讶,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纪楚见贺言此状,眉眼间闪过一丝悲哀与痛苦,只不过即可便消散,只余往日里的威严。“朕知道爱卿为朔宁王忧心,并无意打扰。只是事关杀手,朕不得不底细些。”

      贺言心下一惊,小皇帝这是何意?

      纪楚又说:“幸而爱卿得以化险为夷,若贺柏将军那痛心之事再重演,朕无颜以对提拔贺氏的列祖列宗。”

      “谢陛下关心。”

      “提及贺老将军,朕不由想起曾夜读史书,忆我大昭当年之盛况,雁北五郡守我国门,乌月何敢来犯!”纪楚叹息,“眼下雁城屡出灾祸,朕思虑万千,彻夜难眠,只盼有待一日复我大昭之国力。待到是日,贺家便继续镇守雁北,贺将军以为,如何?”

      贺言越听越不对劲,知道纪楚是在试探他却又不知试探的究竟为何,只能忙拜谢道:“有陛下此等明君乃臣下,乃大昭之幸。臣必定肝脑涂地,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夏翎心口有些不适。什么时候,他的表弟,贺言贺辞林,那个在全雁城疯跑只为少挨父亲一巴掌的少年,明明是他们中最不羁最张扬又最恣意的一个,成了如今这个圆滑的样子,从容地接着君王的猜忌,平静地面对世道的一切。

      “贺老将军曾对朕提及过,当年的贺家不仅较近年势头更盛,甚至能压过有宠妃的沈家一头。听闻贺家所属几宗为国捐躯,朕深有感触。于国于民死守边境,虽然人死不得复生,朕还是想褒扬这些忠义之士,好慰藉其亡魂。”

      纪楚意味深长地瞥了贺言一眼:“贺家主以为,可行与否?”

      小皇帝暗示的是四宗之事?贺言的额头渗出冷汗。四宗之事连老头也很少对他提起,似乎是段充满了遗憾与自责的往事。纪楚此时突然说起,并无任何来由。

      柳娥和与之有关的小鱼早已死透,拈花楼做事绝对不留痕迹,不可能被锦衣卫旧案重查。赵姨娘在郊外也并无异常。纪楚所言之事必然与昨日的刺杀相关。可木槿也与四宗没有任何干系......

      贺言眼前灵光一闪,对了,小鱼提起过,木槿听见柳娥之死后似是伤心。木槿作为纪辰手下训练有素的杀手,表情冷淡得不像活人,若非极度悲戚,脸上的哀色怎么会被一个普通的姑娘看得清楚!

      所以,木槿必然同柳娥相熟。柳娥是四宗中柳氏的小姐,所以木槿与四宗相干一事被查出倒也并非没有可能。只不过......

      贺言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夏翎。锦衣卫又是怎么查到这一层的呢?木槿留下了讯息?照理说,这些杀手的前尘梦忆,纪辰理应处理好了才是。

      “谨遵陛下旨意。”贺言朗声道。

      “朕若没记错,所属于贺家四宗为舜、柳、赵、秋?”

      “是。”

      纪楚与夏翎对视一眼,贺言的表现没有半分异样,似乎是真的不知情。

      “那此事便交下去办吧。”纪楚挥挥手,“夏爱卿对于昨日的刺杀还有疑问,由朕代他问出来。那沈文之妻宋楠,在审问之时可有任何异样?”

      她称木槿与纪清的母妃宋美人为“朋友”,明明三人同出云平宋氏为血亲关系,可宋楠却以“朋友”相称。她对待纪清的态度成谜,从最开始的不愿相见到死前想看他最后一眼。她因为沈煜充满遗憾的死和将要成功的爱恋而说出暗示,可却最终选择保守秘密。

      她身上必有任务,无论是已成的还是未竟的。明知泄密木槿就会来刺杀,可却将审问地点选在了适于搏斗的无人郊外。所以只能说明,她清楚知晓自己的死亡。

      换言之,她知晓盐槽失案的真相。

      可贺言不能说出来。不然姊姊与长兄的故事就会广而传之,关乎纪辰的一切推测也会公之于众。最主要的是,若如她所言,“你所见之宋氏一切皆假”的话,纪洵川又当如何呢?

      虽然不知宋氏之“假”究竟为何意,可无论如何,盐槽失案已经不只是一场污蔑那么简单了。

      “回禀陛下,宋楠定有隐情,只是尚未开口便由木槿所杀,臣无以得知。只是臣以为,为何不再问宋楠的丈夫沈大人呢?”

      夏翎沉思,小皇帝现在矛头直指定远王纪辰。纪辰曾依附于燕王,沈家是燕王的母家。先不说宋楠与沈文是否彼此知晓底细,就算是沈文知道什么,恐怕也难撬开他的嘴。况且沈文在雁城和官场中影响甚大,还不能深入审问。这条路子不可行。只不过,照夏翎对他的了解,他恐怕还有许多线索没有说出口吧。

      “余下的事朕已交由锦衣卫全权负责。”纪楚道,“今日有劳贺家主了。”

      “是。”贺言拱手行礼,躬身退下。

      纪楚看着贺言的背影,转向夏翎,道:“朕知道爱卿与贺言自幼交好,若是爱卿去问,定能听到的更多。朕原本以为,那只是定宁年间太子位争夺遗留下来的祸患,可谁成想,这一件件一桩桩事下来,不仅没有明了真相,反而使得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夏翎身侧,赤色的眼睛扫过夏翎的全身,补道:“与沈家相关便是同燕王相关,和燕王相关便是......爱卿聪慧,必然知晓朕的意思。”

      与父亲相关。夏翎在心中接上。

      纪楚笑笑,示意他退下。等到夏翎退到殿外,他脸色一改,扶额,挥手叫大太监过来,问朔宁王如何了。

      大太监瞧着皇上的脸色从镇定威严回到真实的那一面,不仅感慨万千。

      他回禀,身上的血倒是止住了,只不过昨夜呕了一次血,黑血,十有八九是毒的缘故,且不知为哪种毒。还发了高烧,硬生生压回去了。现在同昨天白日里一样,稳定地昏死。

      太医说,昨夜撑过去后基本不再有危险,只是尚且不会醒来。

      “中毒之事,贺言知道吗?”纪楚问。

      大太监如实道,各家来打探的下人昨夜已几近回府,此事只有在内室候着的太医和下人知晓。贺家主应当不知。

      纪楚脑海中泛起贺言方才的面色。皇叔那种人,应当是不会让心上人为自己担心的吧。

      “传下去,别让贺家主知晓此事。”纪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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