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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叛变 挂头示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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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峰主殿。
天微微亮起,有弟子前来洒扫,却感脸上有湿润的液体滴落。
“下雨了吗?”
那弟子胡乱抹了把脸,没有在意。
然而滴滴答答的液体不断滴落,落在身上粘稠又温热。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才想起看了眼方才抹过脸的手——一片猩红。
是血?!
他慢慢扬起头来,云阳宗的牌匾之上,此刻挂了个毛茸茸的不明东西晃来晃去,天色未明,他看得不是太清。
揉了揉眼,才勉强分辨出那竟是……
一颗头颅!
他惊恐失声,瘫软在地,过了好半响才终于可以发出声来,高亢的惊叫响彻云霄。
不消半响,云阳宗便已混乱一片,秦牧长老被人割头示众的消息插翅般飞遍云阳宗的每个角落。
夏秋蝉两人赶到之时,现场已是混乱一片,各弟子人心惶惶,纷纷议论,毕竟以秦长老的实力,又有谁能轻易斩杀他?还是以割头这种惨烈之态,又是有什么仇什么怨才能将头挂在云阳宗的牌匾上当众羞辱?秦牧可是云阳宗公认最温和最体贴弟子的长老啊!
有人将秦牧的头取下,却见秦牧双目圆睁,无法闭上,是一副死不瞑目之态。
文如萱神色焦急,怎么找不到司空羽,传音符发出去也是杳无音讯,她心中隐隐觉得此事会与阿羽有关,但她不敢相信。
直到有人查验出致死伤由残虹剑气所致,她双眼一黑,只觉天塌。
“残虹剑?司空羽?!”弟子们惊呼出声。
“也太无法无天了!曾经就打伤同门无数,要不是掌门和秦长老心善还留着他,他早该被逐出师门!”
“他的剑法可全是传承自秦长老啊,怎么可能杀得了秦长老?”有人发出疑惑。
“必定是使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偷袭,不然无法解释这一切!”
“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一定要抓到他,替秦长老报仇!”
“抓到他,替秦长老报仇!”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淹没了文如萱的声音,忽然,一名弟子举着传音符高声喊道:“林玉泉边发现了司空羽的身影!”
林玉泉边,一座高高耸立的石台之上,司空羽目无一切,呆呆地出着神,身侧是他的那只透明鱼盆,盆里的水已经越来越少,锦鲤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鱼尾摆动,将小盆撞得乒乓作响,却也无法逃出禁锢住它的小盆。
只有漫无边际的窒息席卷着它。
虽然隔得很远,但仍有眼尖的弟子看出司空羽在干什么。
“杀了秦牧长老居然还有闲心在此逗鱼?!”有弟子不可置信,高声质问。
未得到司空羽的正眼,那名弟子深觉面子上挂不住,一个冲动,便要持剑上前,只是剑刚拔出还未近身,便已被震飞,摔落进泉里。
“早知他如此嚣张,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捉拿!”
弟子们纷纷亮剑,却没人敢当第一个冲出去之人,只有谩骂之声不绝于耳,什么“嚣张狂徒、无法无天、辜负师恩”等等此起彼伏。
司空羽仿佛根本听不见,只专心致志的玩着艰难求生的锦鲤。
掌门终于姗姗来迟,一夕之间,清正的身影也佝偻了几分,头发显出几缕斑白。
这位云阳宗的天才,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子,无论剑法还是戟法,都是那般惊才绝艳,虽然性格孤僻了点,但对同门后辈,关键时刻总是默默相护。
他一直对司空羽寄予厚望,视他为云阳宗的未来。
秦牧一生勤勤恳恳,宗门内大小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在弟子里的风评是有目共睹。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云阳宗最得意的弟子要杀害最勤勉最受人敬仰的长老?
“司空羽,你……为何要对恩师下此毒手?”
他此刻只剩痛心疾首,好在理智尚存,半响没有得到司空羽的回答,他的声息稍显萎靡:“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是真的不愿看着令他引以为傲的后辈堕落。
“没有误会。”只听司空羽低声回答,“是我杀的。”
随着司空羽的承认,惊起一片片唏嘘声,那些少有的劝同门冷静之人更是瞠目结舌,愣在当场。
掌门闭了闭眼,心中隐藏着的渺小希望破灭,他终于忍不住道:“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柳叶飞神情低落,仍旧与人争辩:“羽师兄一定有他的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师门都封他为首席大弟子,不记恩只记仇,什么仇怨也不能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可首席大弟子的身份,是他用实力打下来的啊……”
文如萱脸色一片灰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司空羽就是杀秦牧之人。
心中的滔天骇浪搅得天翻地覆,来不及掩下,众人愤怒的喊打喊杀声拉回她的思绪。
简短的沉静过后,她抢身上前,先于众人来到石台之上。
司空羽抬眸看她,他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只是脸上呈现出来的既不是平日里看他的爱慕之情,也不是噩梦深渊里厌恶嫌弃的样子,而是饱含一种从未见过的坚定。
耳边仍旧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谩骂,叫嚣着让文如萱立刻手刃他,不能放过他,要替秦牧报仇。
微风扬起文如萱高束的发,乌黑发丝掠过发白的嘴唇,嘴唇因用力而咬出些微血丝,她定定注视着司空羽,眼神沉沉,似是下定了决心,她一寸寸拔出那把不久前才和司空羽过了招的断雪剑,断雪剑身明亮,映照出她此时冷凝的眉眼。
她的剑法,从不输他。
断雪已被拔出,剑尖直指司空羽。司空羽的视线落在断雪剑雪亮的剑身之上,这把剑,与残虹同出一源,先后被两人取得,十几年来,已完成数万次交锋。
司空羽端然不动,文如萱剑尖一挑,他身旁的鱼盆碎裂,那尾锦鲤离开了桎梏它的狭小空间,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自由,连微弱的栖身之水都没有了,只得在干涸的石台上翻腾,鱼嘴大张大合,像是将死的前兆。
“这次……都是真的吧?”司空羽神情恍惚,表情看起来更像是那条即将窒息的锦鲤。
“快动手啊文师姐,你还在磨蹭什么!”有人不断催促。
文如萱没有理会,将那尾濒死的锦鲤轻轻一带,锦鲤便落入林玉泉中,甫一入水,鱼尾摆动,顷刻游往深处。
“阿羽,我信你。”文如萱轻微的话语随着细风传进司空羽的耳中,震得他恍惚的神思更是停止了思考。
文如萱坚定转身,运转灵力,断雪剑光起,林玉泉水便如被蛟龙搅动,一幕幕水帘拔泉而起,壮观的水幕落下,劈了个聚众一处的弟子们满头满脸。
捏避水决的捏避水绝,躲避的躲避,等弱小的弟子们手忙脚乱抵挡完,终于反应过来,石台之上,再无一人。
有人不满惊呼:“文师姐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还看不出来,她带着大师兄逃了!”
“文师姐……此举跟叛离师门也没差了吧?”
“怎会如此,她怎能辜负我们的信任!”
“你还不知道,文如萱从来都是毫无理由坚定站在司空羽那边的。平时她也是个极讲道理之人,我以为这次她至少会顾念师门恩情……”
有人提剑欲追,却见另一道凌厉的刀锋忽然横亘在眼前,虚幻又慑人的刀光闪得无数人睁不开眼。
未见人影只见刀锋,便已使他们动弹不得。
云阳宗竟然有如此恐怖修为之人?!
夏秋蝉和夜青岩从容走出,大部分弟子未曾见过两人,见一者嘴角噙笑,容颜俊美之极,细碎短发与一众的飘然长发格格不入,清绝身形出尘拔俗却又有股说不出的吊儿郎当之味。另一者眉眼如刀雕般凌厉,五官自带极强的攻击性,单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有种漫入海潮般的窒息感。
弟子们一时被震住,小声疑惑:“你们是谁?”
“我们?我们自然是来讲道理的人。”
长老们见夜青岩出手,强横霸道的修为再次压制得他们连灵器都无法祭出,只感两眼一黑。
现场唯一还算稍微能抗衡夜青岩强横修为的只有掌门,但也只是能勉强抵抗,若想从中讨到好,根本没可能。
一宗之人,竟然尽数被一个人释放的威压给碾住了!普天之下,竟没有听说谁的修为高强至此。
萧长老沉声道:“两位小友,云阳宗内部之事,外人还是不便插手吧?”
夏秋蝉漫不经心:“怎么办,我这个人……”
话未说完,又想到活都是夜青岩在干,力都是夜青岩在出,而自己只是动动嘴皮子,实在不好揽功劳。立刻转换话头:“我这个朋友为人极其正义,素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日必然要当那多管闲事之人,这手,他必须插。你们忍忍。”
夜青岩点头,掷地有声:“嗯!作为一名正义且勇敢之人,必须以斩奸除恶、匡扶天下为己任,绝不能允许有任何邪恶奸侫之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势必要将邪恶之人绳之于法,还天下太平!”
……众人哑然。这人释放的威压下一刻就要灭了他们,行为明明像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怎么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么违和?
夏秋蝉听得眼皮子发跳,瀑布汗直流,这台词,好耳熟啊!不就是上次他在灵悟寺忽悠夜青岩所说的假大空台词吗,并且一字不差!
好中二好尴尬!
孟长老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秋蝉无视各位长老想打人又动弹不得的憋屈神情,戏谑开口,“各位,不知你们是否对伪君子这个词感兴趣呢?”
孟长老先前对两人好感颇多,此刻却也忍不住冷脸:“伪君子又不是什么好词,为什么要感兴趣。”
“好吧,有没有兴趣都无所谓,你们只需要知道,秦牧的这一切,是他应得的下场。”
有弟子不服:“你休要胡言乱语,秦长老人都死了你还要肆意抹黑,我要你好看!”
夏秋蝉循声望去,巧了,还是熟人,龅牙嘴哥,前几天扬言要对他不客气,今天跳着脚要叫他好看,冲锋打头阵还挺利索?
可惜龅牙嘴哥的口号刚落下,嘴里直接喷出了一大口血,他不可置信摸了一把,痛苦叫嚣:“你们,也如那司空羽一般,竟是恃强凌弱之辈!”
看来这人不止是爱煽风点火,就刚刚谩骂司空羽最得劲的是他,不服司空羽首席大弟子身份的也是他,怂恿群起攻之的仍旧是他。
这明显是对司空羽不满由来已久,秦牧之事,也只是他发泄怨气的契机。
夏秋蝉双臂抱拳,打量他:“这就叫恃强凌弱了?需不需要给你单独上压力,让你清晰地认识到什么叫恃强凌弱?”
夜青岩会意,龅牙嘴就在夏秋蝉戏谑的眼神中膝盖一软,直直瘫倒在地,当场失禁,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夏秋蝉微微一笑,果然心有灵犀!有强力保镖在侧,干活效率就是高!
掌门淡淡开口:“夏公子、夜公子,还请不要为难我派弟子。”
“如果贵派弟子能好好管住嘴巴,或许夜公子会考虑减轻一些威压。”
两人没有刻意欺人的喜好,掌门既已开口,便果真收剑了不少威压,当下所有人俱是感觉轻松不少。
仅方才那一瞬,龅牙嘴便如心口压了一座巨石,宛如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巨石松开,连滚带爬躲入人群之后,再也不敢乱说话。
“各位,何必如此紧张。”夏秋蝉满意至极,面露诚恳,“我们都是以理服人之人,绝不无缘无故做那仗势欺人之事,都请放、轻、松。”
偌大的林玉泉边广场,一时鸦雀无声。
夏秋蝉拍了拍手,数人抬上一块巨大的流息帘。
云阳宗之人俱是对这块帘幕很是眼熟,毕竟它平时是挂在戒律堂边,平时有弟子犯错,就会被宣之于上广而告之,以儆效尤。
“听说这是贵派的流息帘,由无数灵晶石组成,不仅可进行文字滚动播放犯错弟子的惩罚,还可投放留影功能,所以借来一用。”
说是借,掌门或是长老,有任何人得到过“借”的请示吗?
夏秋蝉将留影镜拿了出来,留影镜虽然很花,但好在经过夜青岩的细心摸索,竟然真的修复出了一部分,可以将部分关键人脸露出来。
画面被投放至巨大流息帘上,轮回播放,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秦牧杀害齐藤之事被赤裸裸展示出来。
底下之人尽是哗然。
“齐藤长老竟是秦牧长老所杀?!”
“万万没想到……”
“那天他还问我最近修行是不是遇到障碍了,还要指点我如何精进一步……”
一想到一个人冷静地杀完人后还能平和地对弟子展露善意,那人便脊背发寒,冷汗直流。
有人根本不信:“这肯定是假的!秦牧长老那么温和勤恳之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残杀别派长老?!”
果然,数十年的虚假做派深入人心,即便证据已经甩到脸上,仍是有人不信。
“你的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事实就是如此。”夏秋蝉冷冷道。
“你们尊而重之的长老,甚至还想将杀害齐藤的之事嫁祸到我身上,不少人应该还有印象吧?”
“可是,就算是秦长老真的……不小心失手杀了齐藤长老,也该由掌门审判后再作处置,司空羽怎么能直接……”
那人仍旧不死心要为秦牧鸣冤,在对上夏秋蝉漆黑冷淡的眸子后,声音越来越弱。
好一个“不小心”!好一个“失手”!脑残粉没救了。
夏秋蝉早就料到有此一幕,微微一笑,投放出更为清晰完整的另一幕。
留影镜能不能留住神识的影像无人得知,夏秋蝉命令随心所欲符顺着秦牧的神识囚住他时,一并命令了将留影镜带入神识中留影,当时他并不确定能不能留住神识内的内容,好在同为神器,竟然真的完成了此设想。
将秦牧操控神识企图控制夏秋蝉的这一幕完整播放,他重点放大秦牧神识被囚后的各种丰富微表情。
平日里平静、温和、饱受尊崇的秦牧长老,背地里的面孔猝不及防怼在所有人眼前,明明只是帘幕映出来的假象,却令人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秦牧长老的脸,怎会如此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