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珑》一只貌美狸花

84、一枕月国梦（八） 恨明月照我

　　古朴陈旧的丧钟撞响十声，在寒风刺骨的雪街上，百姓沉默的将白布挂在屋门上，人人都穿着素衣，停下手中事，抬眸望向皇宫那处，神情悲鸣。

　　他们都知道。

　　救人族于水火之中的国君，薨了。

　　雪下得如同一场大雨，淅淅沥沥，潮湿又沁凉，太监朝廊下独立的白袍男人望去，犹疑片刻，终是举着油纸伞奔去。

　　“国师大人，雪夜寒气重，奴才送您回去罢。”

　　男人摆摆手，太监接受到示意只好退下。

　　廊下的湖面早已结了冰，覆上一层层厚雪，他抬头，檐角挂上了冰锥，晶莹剔透，像是泪珠。

　　云璃少见的回忆起了与夙月初识结为好友，到被他哄去月国教导公主，再到这猝不及防的离别，心底生出些无言的情绪。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却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

　　小公主被涂山厌一路抱着回去的消息早已传到他耳边，云璃望着珍玉殿的方向，凤眸微蹙，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忧虑。

　　月国君主为护天下苍生，以身为祭与魔主同归于尽，在身消道死之际，设下阵法将魔族尽数驱逐了人间。

　　这是师灵珑从书册中所了解到的故事，此刻大殿上立了灵堂，最中央摆放了一棺木，但里面却没有尸身，只有一件国君常穿的龙袍。

　　灵堂上跪满了人，喜儿跪在小公主身后，离棺木较近。师灵珑透过喜儿的双眸望去，便见皇后红着眼哭泣，而小公主一直抱着皇后安抚。

　　“母后，我还在……”

　　大殿上啜泣声时不时响起，喜儿忍不住悄声哭道：“国君不在了，公主殿下和皇后娘娘心底得有多难过啊！”

　　师灵珑敛眉，没有搭话。在那棵绒花树下，松风谛曾说过，月国皇后的结局是以身殉情了，只怕离这一日不远了。

　　人魔这一站，以一位国君的祭道，换来人族永久的新生，国丧过去，月国还是得需一位新君主领着人族继续往前走。

　　月历三十年冬小年日，月国公主明珠继位。

　　新年日，因着丧礼一年，整个月国过得都不太热闹，处处彰显着寂静，连着宫里也冷冷清清的。但日子还是需得过下去，皇后娘娘设了简单的家宴让众人聚在一起。

　　家宴已过中半，新国君才姗姗来迟。明珠上座后才向皇后告罪：“母后，女儿不孝，来迟了。”

　　皇后娘娘慈爱摆手：“明珠啊，月国如今还需得你主持大局，自是以国事为先，虽迟来，但家宴却没结束，多吃些罢，你瞧瞧你，这才几日，就这般瘦了。”

　　明珠起身落座在母后身边，因着是家宴，都是些亲近之人，她完全收起了一国之主的架势，像寻常女儿家一般抱着皇后娘娘的腰，撒娇道。

　　“母后，以后都会有明珠陪着你，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说着，她凑到皇后娘娘耳边，悄声道：“母后，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皇后娘娘摸着女儿的头，心中清楚她是在担心自己，自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在明珠抱着她撒娇的时候，眸光不自觉落在了身旁空落的座位，神情恍惚了一瞬。

　　家宴顺利结束，香琅英几人同皇后辞别，才回了殿。明珠也同涂山厌告别，在临走之际，还同人黏黏糊糊的。

　　涂山厌克制的拥着她，目光与不远处的皇后娘娘对上，紫瞳满是羞涩无措，有长辈在此，想将人松开，却怎么也舍不得。

　　他终是随了心，将头放在少女的头顶，垂眸道：“明珠，去罢，皇后娘娘在等你，别让人等久了。”

　　明珠闻声抬眸盯着他，轻哼一声，才退出了他的怀抱，愤恨道：“真是个呆子，不过罢了，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便依言走吧！”

　　涂山厌无措站在原地，碍于有人在此，才忍住了将人一把抱回珍玉殿的想法。

　　“快去罢！”

　　明珠转身就走，可身子忽地一顿，连忙回头跑向他，涂山厌的脸颊边传来湿润的触感，还没反应过来，小公主便一触即离，朝着皇后娘娘的方向走去。

　　热红的耳朵边，还是停留着她甜甜的嗓音：“厌厌，明日你来接我上朝！”

　　喜儿是小公主的贴身宫女，自然得同她一起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师灵珑自然也瞧见了方才两人那亲密的举动，她想，二人一定是互相喜欢又珍视对方的。

　　雪花从眼前飘落，此刻，她心底竟然有些闷闷的。

　　夜里，宫灯熄灭。

　　皇后娘娘挪笑问道：“明珠一定是极其喜欢那位的罢，不然怎会如此依依不舍。”

　　明珠将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对亮亮的眼睛，她眼角弯弯，没有半分掩藏：“嗯嗯，我很喜欢厌厌，他很好，日后还得做我的皇后呢！”

　　皇后笑了笑：“嗯，咱们明珠已经长大了，母后瞧着倒是极为你高兴，他是个好孩子，以后有他陪着你，母后也就放心了。”

　　明珠一听，双手抱住她的手臂，哼唧道：“那是自然了，母后和厌厌都会一直陪着我的，一辈子！！！”

　　皇后将被子替她掖了掖，笑应道：“当然了，母后会陪你一辈子的，快睡罢，小公主！”

　　直到人睡着了，皇后才将人抱紧，可她如何也睡不着，无神的盯着前方，昏黄的烛火下，年轻又俊美的男人正坐在凳子上对她笑，似宠溺又似承诺。

　　“茑茑，快睡吧，孤会陪你一辈子的……”

　　皇后闭上了眼睛，将头顶正明珠的头顶，眼角划下苦涩的泪珠。

　　骗子，说好的一辈子呢！

　　于此同时，偏殿，喜儿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同师灵珑说着心底的烦恼。

　　“灵珑姑娘，不知为何，我心底总是感到不安，虽说魔主已灭，公主继位，但总是觉得很难过，公主在朝事上事事周全，却总有些臣子故意为难公主殿下……”

　　喜儿絮絮叨叨，说了极多话，师灵珑不厌其烦替她作解劝慰，直到烛火燃尽熄灭，人才沉沉睡去。

　　沉默的黑夜里，师灵珑悄声叹息，这梦终究何时才结束呢……她如此想到，想到这梦的结局，竟然有些不忍看下去了。

　　小年过去，冬雪浸地融化，寒春来临，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明珠将政事处理得极好，魔族尽数驱逐人间，只余人族与妖族同处，可人族终究太过弱小，妖族虽不弑杀，可却对于人间之地占意极强，他们不甘屈于一地，自立四族，占了人间各地为王。

　　其中不乏有厮杀奴役人族之意，收到各地的折子，明珠察觉其中的厉害关系，当即同云璃商议，去四大妖族各地议人妖两族人间相处一事。

　　云璃听了她的提议，心中大为震惊。

　　小公主想要人族与妖族各退一步，共尊法度，两族结亲友之誓，和平共生。

　　但这件事却并不容易，妖族可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有妖力傍身，自然是不会同弱小的人族和平共处的。

　　明珠听了云璃的想法，嘴角上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她对云璃道：“他们不是自诩妖力强大，不甘心同人族和平共处吗，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谁的拳头硬，谁才能占绝对的话语权！”

　　商议的书信传到四大妖族，各族族长看完，满脸不屑，青鸾族长冷笑道：“就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我可不会听她的！”

　　他对其他三族提议道：“不如我们联手，将那月国灭了，这人间我们四分如何？”

　　松风族长摇摇头：“不如何，我对这天下没有兴趣，族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青鸾族长，我就先走了，此事我族不参与！”

　　青鸾盯着松风族长离去的身影，嘲讽笑道：“真是懦弱，一个小丫头，竟也怕得转头就走，喂，你们呢，要不要与我联手呢！”

　　雨鹤族长觉得他这提议不错，这天下不能让人族同他们妖族平起平坐，他道：“我加入！”

　　狐族族长眼珠子一转，盘算一番，也答应加入，这可是个不错的买卖。

　　三族当即决定起兵攻打月国，可他们没想到，才行至月国边境，还没来得及开打，几位族长就被人掳进了月国边境无夕城的大殿内。

　　黑头罩被掀开，几人下意识抬眸望去，就见一位带着冕流着黑金华袍的年轻女子，正笑盈盈盯着他们。

　　“各位族长，既然不愿意听从孤的提议，那眼下落在孤的手中，就莫要怪孤不近人情了。”

　　青鸾族长冷哼道：“卑鄙的人族，我可不会怕你，随便你使什么手段，也休想让我们妖族同你们人族平起平坐！”

　　他如此强硬，其他两族族长却很识趣的没有应话，因为他们心中无比清楚，能悄无声息被人掳走，这月国国主的修为定然高深莫测。

　　而且，狐族族长盯着国主身后站着的红衣少年，眸光微亮，脱口而出：“九尾狐涂山厌！你怎会在此！”

　　这九尾狐神族可是他们狐族从前的依仗，虽说世间只剩下涂山厌这一只九尾狐，但从前便承了诸多九尾狐神族的恩泽，自然是以他为老大的！

　　涂山厌眯眼打量了他几眼，没兴趣与他搭话，可狐族族长眼珠子一滑溜，心中一盘算，当即决定弃暗投明，奔赴月国的怀抱。

　　“国主，我突然觉得你的提议不错，我们狐族与人族，自然是极其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在他看来，既然涂山厌都跟着月国国主混了，他们狐族当然也得与时俱进！

　　青鸾族长一听，忍不住破口大骂：“喂，你这臭狐狸，一看见你家老祖宗，就吓得软了腿，你这个孬种！”

　　狐族族长呵呵一笑：“那又如何，我看青鸾族长这么有种，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有种下去，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他又对国主笑眯眯道：“国主，可否放开我了呢？”

　　明珠摆摆手，他身上的捆妖绳便断作两半，“看来狐族是极为识趣的，既然如此，自然得是咱们月国的盟友了，族长，请坐。”

　　大殿内早已摆好了四个案桌，而松风族长正坐在其中一位，见狐族族长来了，也抬手拘了一礼。

　　狐族族长心底冷笑：这个臭鸟，原来早就跟着月国了！

　　雨鹤一族与青鸾一族依旧不服气，他们叫嚣着要与明珠打一场，当然，自是如他们所愿，片刻后，两位族长鼻青脸肿，各自捂住头顶冒出的大包狼狈进殿坐下。

　　狐族族长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青鸾族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啊！”

　　青鸾族长瞪了他一眼，烦闷的落座，眸光幽幽盯着那华袍女子，这么个小丫头，怎的就这么暴力呢！

　　明珠扭扭拳头，随即掀袍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淡笑道：“诸位早些识趣，也不用吃些苦头了，不是吗？”

　　四大妖族族长齐齐点头应到：“国主陛下说得对，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涂山厌盯着少女红了的手，旁若无人的握住手替她揉了揉，明珠也没挪开就这么让他揉着。

　　青鸾族长打量几眼，真是没眼看，这跟男宠有什么区别？

　　明珠朝香琅英招招手，她立马将四块玉佩分给了四位族长。

　　明珠：“既然各位族长同意了我的提议，那么就请诸位以玉佩滴血为誓，不得伤害人族，共建人妖两族同盟之情。”

　　四大妖族族长滴血，那玉佩瞬间亮了白光，上面浮现四大妖族的名字，誓言既成，明珠也同他们说起了建立妖市之事。

　　恰至日落西山，几位族长才回了各族。

　　而明珠也同涂山厌回了月国，正想与云璃说好消息的时候，却没想到传来了一个噩耗，皇后娘娘殉情自缢了。

　　明珠狼狈奔去皇后宫里，却瞧见了让人崩溃的一幕，绒花树下，皇后的尸身已经逐渐开始消散，她抱着人哭出声：“母后……不要离开明珠……”

　　夜深人静，古钟声再次响起。

　　皇后娘娘选得是同国主一模一样的死法，死后身消，再也不能轮回转世，永远和国主消散天际。

　　而树下留着一封绝笔信，明珠看完，再也忍不住跪坐在地，没有形象的大哭一场。

　　涂山厌依旧抱着她没有撒手，无声的安抚着她。

　　一夕之间，她失去了两位亲人。

　　眼前这幅场景，云璃没有上前，站在原地，凤眸微垂，掩住了其中的情绪，小公主的悲戚的哭声停在了他心底。

　　他想，他终究还是做不到于动无衷。

　　香琅英也忍不住掉眼泪。

　　凌寒星难过的看向树下的两人，眸光之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兴意。

　　啊……小公主真是可怜呢。不过这才只是开始呢，你的父皇害我魔躯消散，如今只能困在这副早已抛弃的躯体里，那么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呢……

　　小公主，咱们慢慢玩，可千万不要就这么轻易死去哦！

　　凌寒星脑袋的声音蛊惑着他，“瞧瞧，他们真是相爱的得紧呢，只可惜你却只能在阴沟里看着，是不是很不甘心呢……”

　　凌寒星抿紧唇：“你胡说！给我闭嘴！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我偏不呢，嗯，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就赌他们会不会一直这么好下去？你赌会还是不会呢？我让你先选，如果你赢了，我就离开你这副身体，但如果你输了，那么这个身体的归属权就是我的了，如何？”

　　凌寒星：“……”

　　人族与妖族的同盟逐渐推进，人族逐渐壮大，似要走向繁荣之意。

　　可好景不长，一年不到，人族之间就得了一种奇怪的祟气，凡是长了祟气的人，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弑杀的魔物，这种祟气还会传染，大批百姓都感染了祟气，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朝中的大臣当即咬定是因为小公主身边的两个魔族人所带来的，大批折子递到她面前，明珠看了几个，上面都是让她杀了香琅英和凌寒星的请奏。

　　明珠苦恼盯着册子，眼下云璃远游而去，需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没人商议，她只得按下奏折，将那批得了祟气的百姓圈禁起来，思索着设下什么阵法作以驱散那些祟气。

　　可三个月过去，那些得了祟气的百姓逐渐压制不住，跑出去了好些个，造成大部分人族妖族伤亡，一夕之间，整个人妖两族乱做一团。

　　“陛下，如今就只有杀了这些人，才不会伤害到其他的人族……”

　　明珠不忍心杀了百姓，却也找不出祟气的源头，但她能猜到，应当是当初魔主残留下的祟气。

　　最后死得人太多，她为保这些得了祟气的无辜百姓，为了安抚民心，设下阵法将人尽数送去了魔族，那里有她曾经游历所路过的一处安全之地，而香琅英也是其中被祟气影响最严重的人，明珠不得不让她跟着一起走。

　　“公主殿下，别哭，琅英会保护好这些百姓的，但是也请公主不要忘了我。”

　　香琅英红着眼眶抱着她的公主，她们自小相伴，情谊深重，此刻不得不分别两地。

　　明珠擦去泪珠，郑重承诺道：“琅英，终有一天，我会接你们回家的！”

　　秋收冬藏，大地被皑皑白雪覆盖，又是一年冬，在曲廊亭榭的家宴里，明珠的身边只剩下涂山厌，凌寒星了和喜儿了。

　　涂山厌酌过几杯沉沉睡去，喜儿也醉倒在桌，只余病弱的凌寒星还清醒着，他起身走到小公主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厚大氅盖在她肩上。

　　他咳嗽道：“阿姐，小心着凉。”

　　低柔的声线下含着担心，明珠抬眸看他：“小星，你过来，离我近点。”

　　凌寒星乖巧跪坐在她身旁，将头凑近几分，垂下的睫毛掩盖了双瞳之中的颤意与兴奋。

　　“阿姐，怎么了？”

　　话音刚落，那件厚大氅又重新盖在了他的双肩，凌寒星错愕抬头，少女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笑道：“小星，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身子一直不大好，好好穿着。”

　　凌寒星低笑一声，声音极小，近乎听不出，又道：“呵……阿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我呐。”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家人啊，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夜深了，今夜就留着珍玉殿的偏殿歇息罢。”

　　凌寒星乖巧应道。

　　他抬眸望去，便见小公主微红的双眸水光潋滟，今夜一轮弯月当空，照着结了冰的湖面，而案桌上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凌寒星凑近打量她，心中生起些莫名的情绪，不过，他都归结于被这躯体的人所影响了，他们魔都是邪恶且卑劣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眸光又落在她牵住涂山厌的手，一下子暗了几分光。

　　凌寒星眯眼冷笑：“啧，还真是情深意笃啊。”

　　不过，既然这轮明月不属于我一人，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二月初，明珠试了诸多法子，可祟气无法驱散，渐有俞长俞多之势，她想了个办法，才试行一半，就被人发现了。

　　“你要做什么！你想把这些祟气引到你身上，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涂山厌红着眼逼问道：“这些月国的百姓已经染上了祟气，这么多人，你如何能够承担这些祟气的反噬！明珠，你为了这些百姓，连命也不要了吗？”

　　他情绪已近崩溃，明珠沉默看他，这些时日，许多百姓无辜被祟气控制杀人，整个月国陷入混乱之中，她身为一国之主，岂能袖手旁观。

　　可眼前人说什么也不许她这么做，明珠想伸出手拉他，却终究放下。

　　她望着他：“厌厌，我是月国的国君，百姓需要我，这些祟气不能驱散，我只能这么做，用我一人的命去换万千的百姓，这很值得，若我死了，这月国便交予云璃了……”

　　“那我呢！！！”

　　他打断她的话，伸手扣住她的双肩，声线带着一丝恳求，“那我呢，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你要让我看着心爱之人，死在我眼前吗？”

　　“我……”

　　他额头抵着她，紫瞳幽深，罕见做出了退让：“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些祟气引到我身上来，我是神族，这些祟气不会让我死！用我！”

　　明珠挣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怒道：“厌厌，不行！云璃说过了，你身上祟气缠绕，已近崩溃之势，倘若引到你身上，你定会死的！我是月国的国主，不需要用你来做牺牲！！！”

　　二人激烈争吵不休，最后桌上的茶盏被打翻在地，而她口中说出的与他无关之话，深深刺痛了他，涂山厌扭头就走，没有再回头半分。

　　“无论如何，你都等我回来，我会去求人…明珠，你等我。”

　　明珠怔在原地，也没有去追。

　　屋里烛火晃了晃，窗外的人却沉默背对着墙。凌寒星脑袋里的声音轻笑：“你输了，这具身体的操控权属于我了。”

　　那日两人不欢而散，过去多日涂山厌也没有回来，明珠只知晓他要去求人帮她，虽不知他有何法子，可这些被祟气缠身的百姓却拖不得。

　　月国等不及了。

　　她拿起桌上早已画好的阵法图，在心底做了决定。

　　“……”

　　几日后。

　　师灵珑随着喜儿急匆匆跑向珍玉殿，不久前，月国边境大批魔物浸入，是曾经魔主残留的部下，他们将祟气染到了普通百姓身上，眼下已经攻入月国了，四处烟火祟气蔓延，喜儿正急匆匆赶着报信。

　　可还没赶到珍玉殿，一魔物就朝她撕咬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明珠击退了魔物，将一封书信与国玺交给了喜儿。

　　“喜儿，你拿着这些向国师殿藏去，倘若我死了，日后云璃回来了，你便将这些交给他！”

　　喜儿抓住小公主的衣袖，慌张道：“公主，那你呢？”

　　明珠摇摇头，在她身上设下阵法：“月国出于危机之中，我岂能坐之不理，你快藏起来，千万不要出来！”

　　“公主！！！”

　　喜儿头一疼，脑子一道白光闪过，人已经被传送到了国师殿。

　　师灵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恍若发觉自己脱离了喜儿的身体，她抬眸望去，脚下是以身为祭的阵法，她的双手正快速施展着术法，欲图压制住阵内的凌寒星。

　　“小星，你如今已经被控制了，我没办法再看着你继续作恶下去了，魔主必须除去，小星我必须杀了你！”

　　明珠如是说道，阵中的青衣少年低低笑道：“阿姐，你该不会以为，你真的能杀得了我吧！”

　　师灵珑这才反应过来，她附在了明珠的体内，这个以身为祭的阵法是以驱散百姓身上的祟气，和抱着与凌寒星同归于尽的想法的。

　　可是不知道为何，在阵法落下后，祟气消失，百姓恢复神志，可死的人不是凌寒星。

　　而是，明珠公主。

　　阵中的少女仰面倒地，身子轻盈散着白光，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而变得透白，恍若下一刻便要消散天地。

　　“明珠！！！”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在倒地的最后一刻，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抬眸望去，是红着眼眶的涂山厌。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同你吵架，不该同你置气，不要离开我……”

　　他语无伦次的痛哭，额头青筋暴起，紫瞳闪着破碎的光芒，他紧紧抱着人，可明珠身子逐渐消散，他如何也留不下人。

　　泪珠砸在她脸间，师灵珑突觉心口发堵，闷得她喘不过气，可下一刻，她眸光瞪大，怔怔盯着眼前人。

　　涂山厌剜出半颗心，设下术法将那半颗心封在了明珠的体内，在人逐渐消散之际，他强行用术法留住了她欲要消散的神魂，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补好了完整的神魂，送她轮回转世。

　　师灵珑听见他轻柔又郑重的承诺。

　　“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