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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困局已破 徐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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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衍一愣。
她低头看去,却见何年脸上满是紧张,不由得放平了语气,神色温和道:“当然,额,那你……你能自己上来吗?”
何年抿了抿嘴,摇摇头。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忽然掀开一角,谢晏探出半张脸来:“这位姑娘可以来我这坐。“
何年转头看过去,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徐衍马边挪了挪——宛如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
徐衍心中明了。
一旁,顾沛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对谢晏开玩笑道:“谢晏你小子做什么了让人家姑娘怕成这样?“谢晏失笑,无奈地放下帘子。
徐衍下了马,先将何年托了上去,随后自己跃上马背坐在她的身后,扯了扯僵绳,把何年整个人圈在了臂弯里。
何年大约是头一次上马,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整个身体紧绷着,手足无措。徐衍看出来她的不自在,把马背上的牵环递到她手里:“抓这个,放松,别怕,没什么的。“
何年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深吸几口气才慢慢放松下来。适应了最初的颠簸后,她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看身前,手轻轻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鬓毛。
一行人举着火把,趁着夜色直奔平凉。
与此同时,西戎前线
主帅营帐里,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异族青年端坐在宝座上,神情倨傲。他生得高大威猛,眉骨高耸,五官立体,是典型的西戎人长相。
下属正神色慌张地跟他汇报战况。
不知听到了什么,这青年皱起了眉头。
这异族青年来自西戎国第一大氏——阿史那家族,在当今年轻一辈中排行老三,名字按中原的叫法,便是阿史那胡罗。
他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头——他是阿史那耶雄的独子。
阿史那耶雄是西戎国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长胜”将军,十余年前便是他领兵,将大魏逼至平凉,丢掉北方一大块领土,不得不南下迁都于建康。尽管人人都传他早已因病交还兵权,不再过问边疆战事。但对于此战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战前跟阿史那胡罗说些什么。
阿史那胡罗越听脸色越沉,忽然一掀桌案,案上的茶盏地图羊皮纸哗啦啦滚了一地,咬牙切齿道:“废物!”
那下属猛一哆嗦,腿肚子一软,当即跪了下去:“将,将军息怒。”
阿史那胡罗神色阴晴不定地转过身,盯着那下属:“你再说一遍。“
下属不敢违抗,语气发着抖:“咱们在肃,肃州的人被偷袭,损失惨重……粮,粮仓也被烧了,前来补给的队伍在中途被劫,回去报信的人也下落不明……”
阿史那胡罗狠狠咬紧牙关,咬得额角上青筋暴起。半晌,他从喉咙里缓缓挤出两个字:“退兵。”
那下属一愣:“将军,咱们打了这么久,现在撤兵,难道不会前功尽弃……”他语气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嗫嚅着说完。
“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阿史那胡罗冷声道:“我们在平凉关里埋伏的棋子恐怕也要很快暴露,再拖下去,哼。”
他越说越气,又一把抄起座旁的花瓶,狠狠砸了个稀巴烂。
那下属眼瞧着阿史那胡罗在气头上,生怕他把气撒到自己头上,忙慌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而此时,平凉城。
齐将军瘫在塌了半边的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城下不知第几拨的西戎兵又涌了上来,宛如杀不完的蚁群般一拨接着一拨,不由得绝望道:“顾景明你个不靠谱的半吊子,还有姓季的,你们他妈的在哪儿呢!”
论辈分,他虽然比顾沛的父母小上几岁,但却是一起长大的交情,顾洐私下在他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喊他一声齐伯。
十几年前的那场关廊之战,大魏半数有头有脸的将领都战死在城墙下,唯独留下他和顾沛他父亲侥幸存活。那时候,顾沛他爹腿伤恶化,又加上旧疾发作,发了两日高烧,险些丢了半条命,却还忍不肯回京治疗。是他不顾一切拖着那只剩半条命的人连夜赶回旧都的。
俩个“小将”就这么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
谁知道,”小将“熬成了”老将“,顾沛他父亲没战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了战前。而他自以为自己足够幸运,托顾家人的福,多活了十几年,也熬出了一个“大将军”的名头。
然而如今,终于也轮到他了吗?
终究是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齐将军自认自己不算个可堪重任,临危受命却足以力挽狂澜的人。他一介普通人,一生庸庸碌碌,无非是托资历与运气,这才一步步走上今天这个位置。
可想到顾沛临走前托付给他的话,齐将军撑着最后一口气,扶着破败不堪的城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又重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瞭望塔里一身浑厚的号角声响彻云萧。
齐将军浑身一震。
敌军又来了?!
平凉苦守这三天,兵力物资早已严重不足,要不是凭借地形优势,根本拖不了这么久。打下去,怕是真得赤手空拳。
齐将军心一横,拎起刀就要往下冲。心道:“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大不了晚了两年随老顾而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忽然,满身是土的齐云萧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窜到齐将军面前,激动大喊道:“叔!季将军带人从凤城回来了!”
齐将军还没反应过来,一旁亲兵已经见到了远处的人影,眼眶都红了,跑了过来也跟着喊道:“将军!将军!顾将军他们回来了!”
远处军旗猎猎,踢声震天。黑压压的铁骑正从地平线上涌了出来,星火燎原般原来越多。
领头的正是顾沛。
他身边还跟着两人,一人是带兵前去支援的徐衍齐云萧激动呐喊——甭管人家听不听得到:“徐大哥!徐大哥你回来啦!”
另一人则身量修长,剑眉星目,低头正跟顾沛说着什么。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这人脸上绽放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接过顾沛递给他的半人高的长弓,随意从箭筒里抽出一把羽箭,搭上弓弦。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片刻之间,利箭就破空而出,卷着一股劲风。
城池下西戎人的掌棋手连人带棋“轰”地一声,顿时炸成了个崩开的四分五裂的西瓜。
那人仰天大笑,意气风发地看向身边顾沛。
顾沛有些无奈地接过他手中的长弓,拍了拍他手臂,示意让他那汹涌澎湃的得意之情稍微收敛些。
齐云萧猛地瞪大眼睛,激动的嗓子都劈了:“季——绍——哥!”
城墙上,平凉守军皆激动呐喊喝彩,一个个激动得面颊脖子通红。
城下的西戎军手足无措地骚动了起来。
季绍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朝城墙这边看来。
齐云萧瞪大了眼睛,却见季绍忽地朝他眨了眨眼,嘻嘻一笑。
而后,不止是谁喊的一身“冲啊“,黑压压的大军排山倒海向这边扑来。
铁器轰鸣,喊杀震天。
齐将军终于卸下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极度疲惫的身体。他热泪盈眶,看着被烛火与战意晕开的夜空,沿着粗糙的墙壁,慢慢滑了下去,睡死在了地上。
此战,大魏大获全胜。
西戎被逼至平凉关以北九十里——两军现今对阵于涿州。
粮道既断,后援未至,阿史那胡罗虽然心有不甘,却亦知大势已去,胜负已定,携精兵仓皇北逃。
这是十余年来,大魏打得最漂亮的一场胜仗。
捷报传入京中,圣上大喜,当即命人拟旨,加封众将。
齐怀远孤城苦守三日,力竭而不退,直至援军赶来,加封为安西将军,增食邑六百户。季子珩率军断敌咽喉,烧粮于肃州,堪称此战首功,加封为征西将军,特允持节。
顾景明与谢无咎两人皆封无可封,只好各自领一长条“礼单,以表帝王心意。
徐衍拜入军中,被赐封校尉,赏金百两,娟三百匹。
“所以,你这就要走了吗?”
顾沛负手站在廊下,看着谢晏身后正在打点行装的队伍,几个亲卫正在把地上的箱子往马车上扛。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死沉死沉的,硬是让几个壮年男人憋得脸通红。
谢晏:“也到了该回去的日子了。要不是灵儿在这,谁爱呆你这破地方?”
顾沛挑了挑眉:“她真是楚灵?我就说我一见她就感觉眼熟,偏生想不起来名字。原来……可既然是她,又何必女扮男装从头开始?直接与我们相认不就行了吗?”
谢晏捏捏太阳穴:“我试探过她,却发现她关于以前的记忆完全是错乱的,就像……就像是被人扭曲篡改过一样。可能也因为这个才忘了以前的事情了吧。”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顾沛难得正经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都多少年没见过了,别说她,你这些年的变化难道不大吗?”
谢晏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往远处望去。片刻后他低声道:“不会,她手上那条疤我记得,就凭这一点我就绝对没认错。”
顾沛顿了顿,忽然眯起眼,话锋一转:“疤?你什么时候又背着我和她有小秘密的?”
谢晏被他那宛若“捉奸在床”的表情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去你的。”
顾沛不依不饶:”怎么了,以前我们三个一起玩的时候你就老瞒着我,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谢晏慢慢悠悠地接话道:”以前我们三个一起玩的时候我就老想说,这是我未婚妻,你怎么老来干扰我们?”
顾沛哼哼唧唧,装模作样地翻了个白眼。
谢晏收了笑意,正色道:“我说正经的。我这次得赶紧回去,你替我多照顾她。她既然想靠自己在军中立足,你就帮她多打打掩护,别让人瞧出端倪来。等我处理完朝里的事情,得空再问你她的近况。”
顾沛听出他话外之意,皱了皱眉:”怎么了?朝里又出什么事了?”
谢晏压低了声音,:”我的人前几天递来的消息——太子病重,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了。太医们轮番都看过一遍了,都说从来没见过这种病症,束手无策。因为这个,皇后娘娘茶饭不思,身体也大不如前。”
顾沛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么严重?你姐姐不是向来把太子殿下看护得很好吗?这帮子庸医饭桶,你回去到我家找我妈,我爸之前跟许多江湖人士打过交道,兴许会认识一两个名医。”
谢晏扯了扯嘴角:”行,谢了兄弟。”
顾沛一摆手:“咱们俩之间不用讲这些话。你只要回去了,记得帮我多照顾我夫人和我家娉儿姐就行。”
谢晏失笑。
笑着笑着,他忽地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我留在宫里的人私下和我说,皇上派重兵把守太子寝殿,没有他的吩咐,就算是皇后都不能随意进去。他因为送饭缘故,倒是从外面瞧见过太子几次,可他瞧着太子面色发乌,嘴唇发紫,不像是生病,更像是——”
顾沛:“像什么?”
谢晏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像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