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疑星

27、27.Chapter 他很迷茫，

　　慕笙是被房间里风扇的冷风吹醒的。
　　他这人天生躁动，即便已经入秋，天气逐渐转凉，却还要固执地开个电扇才肯睡觉。

　　慕笙睡眼惺忪，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即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些凉意。
　　起身关了电扇，慕笙慢悠悠走到水池边洗漱。

　　睡了朦朦胧胧的一觉，昨晚慕笙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疑问忘了大半，他却还是感觉很烦。
　　总感觉……自己昨天好像惹了大祸。

　　慕笙简单收拾了下形象，拿一块面包，系上鞋带匆匆出了门。
　　他今天……是不是还要出月考成绩？

　　……有种要完蛋了的错觉。

　　慕笙家离学校不远，趁时间不算晚，慕笙想先前食堂刷瓶牛奶喝。
　　他还想再长高一点儿，可不想再被海沫叫成小矮子了。

　　慕笙刷完牛奶起身准备离开，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冰镇过的牛奶还在冒着寒气，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沾了他一手水，不妙的预感接踵而至。

　　“喂，你是什么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啊！”
　　这熟悉的声音……

　　慕笙瞳孔倏然放大，大脑宕机两秒，脑中只剩下一个令他以前彻夜辗转反侧的名字。
　　严，泽，轩。

　　冤家路窄，刷个牛奶都能遇上他，也是神了。
　　慕笙脚步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眼神警惕起来:“请让一让，我要回班上课了。”

　　严泽轩一看是慕笙，嗤笑起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慕同学，怎么着，你今天是脑子抽风了，敢撞老子？”
　　慕笙微微蹙眉，把手中的牛奶盒捏得嘎吱作响，“我说了，请让我过去，不要大早上在这儿故意找茬。”

　　严泽轩随手抛了抛手上的可乐罐，满脸不屑道:“老子就找你茬怎么滴？你把我害得身败名裂，把我逐出六班，我不找你茬找谁？”

　　慕笙对面前这个肉球没有丝毫畏惧:“你那是罪有应得，关我什么事？”
　　严泽轩一听不高兴了，“你……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那个……那个，对！有海沫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劝你对我说话放尊重点！小心我揍你！”

　　慕笙薄唇微抿，半晌缓慢开口:“你想打架？那我同时也奉劝你一句，不要自讨苦吃。”
　　严泽轩来得早，那群以他为王的小弟们也还没到，收拾他一人，只是分分钟的事，慕笙只是怕麻烦，不想惹事而已。

　　严泽轩被他一句话点炸，冲上前就想挥拳头揍人。
　　慕笙插上牛奶吸管品了口，看着扑过来的严泽轩默默朝边上退了一步。

　　严泽轩扑了个寂寞，咬了咬牙，恼火道:“大早上的，慕笙你发什么疯？”

　　慕笙三两口吸完牛奶，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大步上前拍拍严泽轩的肩，叹口气道:“大早上的，你不要自找麻烦，想打架，我奉陪，但这是食堂，我好心劝你，柿子不要专挑软的捏，要是不想被记处分，就别在食堂这种人多的场所打架，就这样，我走了。”

　　慕笙说完，拍拍沾了水珠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严泽轩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待他反应过来，慕笙人影都不知跑哪去了，严泽轩摔了可乐罐，在地上踩了两脚后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慕笙，你给我等着！”

　　慕笙破天荒的早到一次，溜到教室后门往里探，不经意被人在背后拍了下。
　　他下意识偏开头向后看，不料又撞到一个人。

　　“我的妈呀，鬼啊！”慕笙脑子还没想好台词，嘴倒是先开始尖叫。

　　身后的人面无表情地背着手，闻言蹙眉呵斥:“慕笙！给我站好了！在教室后门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
　　慕笙身子一僵，而后原先垂着的眸子慢慢抬起，就这么和站在他面前的“细菌”面面相觑起来。

　　半晌，慕笙清清嗓子，尴尬到抠脚:“咳咳……那个，郤主任，早啊……”
　　“细菌”才不吃他这一套，严厉道:“慕笙，你说说，你大早上鬼鬼祟祟躲教室门口干什么呢？”

　　慕笙:“……？”
　　慕笙:“我没……”

　　话音未落，“细菌”一把打断道:“行了行了，一天天到晚就是我没有，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鬼知道你又想到什么馊主意了。”

　　慕笙:“……”
　　他在学校的信任度这么低吗？
　　今天也是倒霉完了，脑子还没睡醒，结果就撞见了自己在学校最不想撞见的俩神人。

　　“细菌”说完还嫌不够，继续滔滔不绝道:“慕笙，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月考算是阶段性测试，结果你呢？怎么还不知道吃早饭呢？闹了个这么大个事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慕笙挠挠耳根，“我今天吃早饭了……”
　　“重点是这个吗？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昨天来来回回在学校门口不知跑了多少趟，她怕你担心甚至都没敢进来打扰你休息！慕笙你真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前半句慕笙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囫囵吞枣，直到“细菌”提及温云夕，慕笙才猛然惊醒。
　　“郤主任我妈妈她怎么了？她身体还好吧？”

　　“细菌”正讲在兴头上，闻言一头雾水:“……和你妈妈身体有什么关系？去去去，别扯远！”
　　慕笙微微皱下眉，抿抿唇道:“我妈没日没夜工作，心脏不太好，我怕她这么一跑心脏受不了。”

　　“……”这下“细菌”愣住了。
　　慕笙把书包肩带向上拉了下，抬脚准备进教室:“没事，我就说说，郤主任我错了，下次一定按时吃早餐，我先进去了，后会有期。”

　　依旧是熟悉的台词，依旧是轻松自然的语气和表情，但“细菌”总感觉慕笙今天哪里有些不对劲，像被换魂了似的。

　　慕笙三两秒跑到自己座位上，翻开语文书假装背课文，同时偷偷观察门口的状况。
　　说来也怪，海沫这人向来到得早，今天算打破纪录了。

　　这么装了半天，直至上课铃叮铃铃响了三遍，慕笙还是没等到海沫。
　　他竟然会迟到？

　　慕笙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失望，却还是不信邪地继续等。

　　*
　　海沫一大早从床上惊起，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好像看东西都困难。

　　海沫和慕笙的性子截然相反，慕笙喜欢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而他却擅长埋葬心事。

　　他强撑着身子扶着墙慢慢到卫生间洗漱，做完这些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出来，愣是没让室友发现丁点异样。

　　海沫不喜欢和别人近距离接触，也接受不了他人的关心。
　　就好像……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待室友收拾好东西下楼吃早饭，海沫才肯慢慢起身穿外套，向祝永燕请好假后顺着楼梯扶手去了趟医务室。

　　真的很难受。
　　不知是怎的，他的五脏六腑像被无数细虫啃咬，意识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般。

　　医务室离男生宿舍很近，中途基本没什么人路过，海沫强撑着脑袋走到医务室门口，给正在打扫卫生的李老师吓了一大跳。
　　李老师看着这副仿佛要随时倒地的行尸走肉，上前一步快速扶住他:“海沫同学？你怎么了？还好吧？”

　　海沫手肘撑着脑袋微微摇头，嗓音发哑，“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脑子有点晕。”
　　李老师哭笑不得:“都这样了还没大碍呢，快进来，我给你量量体温。”

　　海沫曲腿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腋下插着温度计，薄唇微微泛白，忍着头痛解锁手机给祝永燕发了条语音。

　　少年嗓音发哑，脑袋昏沉得厉害:“祝老师，替我向慕笙道个歉，让他别多想。”
　　李老师在一旁看的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海沫，来，我看看体温，快把手机放下好好休息。”

　　海沫把手机按灭了，抬手将体温计递给她:“麻烦老师了。”
　　李老师接过体温计读数，嘴里嘟哝着:“这孩子怎么这样，我是校医，这是我该做的。”

　　海沫垂着眸子发愣，被李老师措不及防“啊”了声拉回神，“海沫你烧得不低啊，快快快坐好，我待会给你输个液吧，啊，现在还有什么症状没？”

　　海沫摇头，撑着墙起身:“不必了，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能撑得住。”
　　李老师无语:“……”

　　李老师知道自己拉不住他，便只好给他开了些处方药，叮嘱几句后便同意海沫离开了。

　　可能因为小时候一些事，海沫很少生病，他的抗压能力自然比别人差一些。
　　海沫回宿舍吃了片药后就坐在床上发愣，这些天经历了很多事情，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昨晚回宿舍后海沫只觉胃里一阵翻搅，明明很饿，却没半点食欲，他真的很难过。

　　海沫试图让自己变清醒些，昨晚温度不高，他却还是固执地用冷水洗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硬是熬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结果一觉醒来竟变得如此狼狈。

　　海沫把自己蜷在被子里，脑袋昏沉，却还是睡不着觉。
　　不经意间，海沫抬眼撇见了床板上摆放着的照片，冲着照片扯了扯嘴角，忍不住自嘲一声。

　　海沫轻轻把照片取下来放在跟前，指节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灰尘。

　　这照片是在他6岁时照的全家福。
　　照片上正中央的人眼神清澈明朗，那是小时候的慕笙。

　　海沫站在慕笙身边比了个剪刀手，脸上却一直不见笑。
　　他好像从始至终，没有一次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海沫笑可能只是想逗旁边的人开心，也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冰冷。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冲着照片愣神，海沫看到了慕笙脖颈上的玉佩。

　　海沫怔怔地望着慕笙的玉佩，眼神空洞。
　　这个玉佩……他还戴着吗？

　　玉佩上刻着的“平安顺逐”虽模模糊糊，但海沫没忘。
　　那是他当年握着笔，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啊！

　　字体虽笨拙，却是丁点大的他当时存下的全部心意。
　　他怕慕笙难过，怕慕笙说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亲手在慕笙6岁生日那天将这四个字一笔一划地刻上去。

　　他和慕笙说“戴上他，就像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一样”，自己却渐渐忘了这事。

　　不过现在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海沫再也克制不住，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肩膀不住地轻颤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哭的理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错。

　　他很迷茫，一直都是。
　　他一直在寻找自己活着的答案，一个从小被自己亲妈抛弃的小孩，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海沫被抛弃，只因亲戚间的一些迷信传言。

　　他出生那日前后，海沫生父遇上车祸，丁岚又恰好被公司抄了鱿鱼，亲戚们都说是海沫断了他们家的财路，这孩子留着日后必定酿成大祸等等。

　　久而久之，丁岚也受不了海沫了，于是他被丁岚高价卖给了人·贩子，从此生活变得天昏地暗，生不如死。
　　那坏蛋让3岁的他去街上乞讨，声称不听话要打断他的腿，不停地恐吓他。

　　海沫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为了不受欺负，他一直试图用冰冷的外表和耀眼的成绩来包装自己，因此一直将自己的想法拒之门外。

　　而后在那个雨天，他遇见了慕笙。
　　慕笙没有嫌弃他脏，甚至乐意认他做哥哥，他的性格其实是海沫最向往的。

　　无忧无虑，天真无邪。
　　小孩子，就应该是这样啊。

　　海沫一开始愿意帮慕笙澄清，是因为不想在慕笙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毕竟当初他就是，差点被亲戚间的三言两语害死。
　　……

　　海沫在床上怔了不知多久，垂着眸撅紧衣角，心里五味杂陈。
　　不行。

　　他要去上课。
　　他真的很想和慕笙解释清楚，他不想失去他。